那句話從她微啟的唇裏，輕飄飄地吐出來，卻像是一枚炸彈落到了宗迢的耳邊，由頭至尾地爆炸開，震得他渾身酥麻。

他的肌肉繃緊了，瞇了瞇眼，突然猛地翻了個身，把人壓倒在沙發上。

宗迢按著她的雙手手腕，深邃的眉眼微微挑起個弧度：“小姑娘，你認真的嗎？”

她的心跳幾乎要從胸腔裏逃逸出來，卻偏偏故作鎮定地開口：“我記得我早就說過……”

“宗迢，我成年了，不小了。”雙眸還帶了潮紅的濕意。

真是要命了。

額角的汗珠早就因為隱忍而緩緩地在往下淌了，他終於再也忍無可忍，伸手摘了她的圍裙後，就要奔著俞遙的外套紐扣而去。

俞遙趕緊抓住他的手，有些錯愕：“就……就在這裏嗎？”

宗迢哂笑：“膽子不是挺大嗎？現在知道怕了？”

怕也晚了。

人都躺在身下了，他當然沒有要就此放走的意思，三下兩下地脫了兩人礙事的外套後，才單手橫穿過她的腰，快步進了臥室，順手拉上窗簾。

一道簾子，隔開了兩種熱鬧，屋外正是春和景明，百草權輿，鳥的啼啾和草蟲的低鳴交雜著，響成節奏輕快的樂章。

屋內卻昏暗潮熱，只聽得見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與“咯吱咯吱”的異響，像是不可言說的竊竊暗語。

“確實不小。”宗迢含糊地吐出這幾個字後，纖細與雄健就開始遲遲地糾纏在一起，印在朦朧的簾布上，逐漸晃動成一團暗影。

在這個溫度逐漸攀升的午後，第一縷春光悄然無息地想潛入室內，先是試探著，穿透了隔閡，終於徹底地泛濫開了去。

**

俞遙這一覺，一直昏沈沈地睡到了晚上八點過，才徹底清醒過來。

宗迢徒有一張偏瘦削的臉，但脫了衣服才能知道，那一身精壯的肌肉根本不是白長的，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力氣，折騰起人來沒輕沒重不說，還輕易不肯停。

想到這裏，她才發現自己抱在懷裏的不是那具硬梆梆的身體，而是個軟綿綿的大抱枕。

她懶懶地往旁邊瞅了一眼，果然沒見到人，就知道這男人多半又臨時加班去了，甚至走的時候，還好心地幫她塞了個大抱枕在懷裏。

俞遙揉著險些沒散架的腰爬起來，把弄臟的床單丟進洗衣機裏，正要找之前被扔了一地的衣物時，宗迢的微信就及時地發了過來。

【遙遙，醒了嗎？衣服我都洗過了，你別操心。】

【先泡個澡吧，我估計也快下班了，想吃什麽？給你帶回來。】

她想了想，覺得按照宗迢他們工作的慣例，“估計快下班了”可不等於“下班了”，還不知道得幾個小時才回來呢，到時候，也不知道他還能買到什麽。

因此，她按照記憶裏他們支隊附近的情況，隨意回了幾個小吃的名字。

結果放下手機走進浴室裏，對著鏡子，看見渾身上下那星星點點的，是真下了點力氣才會有的青紅痕跡，俞遙咬了咬牙，突然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對他太心軟了。

她幾乎是瞇著眼睛泡完了一個澡，正半昏半醒的時候，放在外邊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以為是宗迢打過來的，俞遙並沒有及時去接，然而，等她換好衣服出去時，才發現剛剛那通未接電話，居然是許久不見的咖啡店老板，趙卉打過來的。

如果不是有什麽急事，她應該不可能在這麽晚打電話給自己的。

按捺住心底的詫異，俞遙清醒過來，也顧不得是不是對方撥錯了，直接把電話撥了回去。

然而，在漫長的“嘟嘟”聲裏，趙卉卻遲遲沒有接電話。

她莫名有些不安，正準備把電話掛斷再重撥的時候，那頭，卻突然接通了。

“餵？卉姐，您找我有什麽事嗎？”俞遙小心地開口。

對方卻沒有回答，電話那頭空蕩蕩的，安靜的厲害，仿佛接通只是她的幻覺。

想起上次接到這樣一通電話後，緊接著周子然就出事了，俞遙心頭一跳，生出幾分慌亂感。

“餵？是卉姐嗎？”

“哦，遙遙啊，是我，”老板娘趙卉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啞，不知道是哭過，還是感冒了，“不好意思啊，剛剛估計是我兒子按錯了。”

趙卉的兒子，就是那個有自閉癥的天才兒童，雖然不怎麽說話，但俞遙之前跟他相處過，知道他其實智商特別高。

那通電話響了那麽久，因為自己沒接才自動掛斷的，她不太相信，真是那個孩子打錯了。

俞遙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那卉姐，您現在是在家裏嗎？我有點事情想請教你，不知道現在能不能過來？”

她當然沒有去過趙卉家裏，說這句話，只是在暗示她，如果她真的遇上什麽危險了，自己能幫忙罷了。

孰料，趙卉只是平靜地笑了笑：“別擔心小俞，我是在家裏，不過今晚有點不方便，要不，明天早上八點半，我去成大咖啡廳那邊找你好不好？”

聽這意思……她應該確實是沒有遇到什麽危險了？

俞遙終於能安下心來。

可能真是她兒子按錯了，不小心撥通了自己的電話吧，畢竟再早慧，也不過是4歲左右的小孩子。

她卻不知道，那端，趙卉掛斷電話後，慘白幹瘦的面龐上，笑容一點點收斂了起來。

她抱起不知何時溜了出來，手裏正攥了個戰艦模型，冷冷地直視著他父親的小男孩，溫聲細語地重新把他哄著他進了房間裏。

而後，趙卉剛和上臥室的房門，轉身打算重新回到客廳，就猝不及防地迎來了狠狠的一巴掌。

“怎麽，你不是挺能耐嗎？還想搬救兵啊？趙卉，別給臉不要臉，把孩子給我，我放你一條活路！不然，以我在A市的地位，你覺得你鬥得過我嗎？”

男人應該是喝多了，雙眼發紅，搖搖晃晃地瞪著她，面目猙獰，青筋暴起，似乎恨不得把她立刻掐死。

趙卉堵在臥室門口，反手就給了那個男人同樣的一巴掌，面無表情地睥睨他：“你害的睿睿還不夠嗎？讓我兒子跟著你這樣惡臭的混蛋，你做夢吧！”

被她那一巴掌激怒，男人揪住她的頭發，反手就把人摁倒在地上，拼了命似把她的腦袋往地板上撞：“我混蛋？我混蛋你當初還不是看上了我，還把自己的資產全都拱手奉上？我要是混蛋，你就是犯賤！”

趙卉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笑得淚流滿面：“孟鈞，你還是人嗎？睿睿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都下得去手，對其他人的孩子，你還不知道會怎樣呢！”

“你胡說什麽！”孟鈞高高地揚起了手，正要繼續打她，一通電話就撥了過來，是公司的副總打過來的，催他回去開會。

他踹了趙卉一腳，罵罵咧咧地往門口走：“你給我等著，要離婚可以，孩子給我，資產你一分錢都別想拿走。”

他一走，趙卉立刻擦幹凈了眼淚，整理了頭發把臉上高腫的傷口遮住後，才進了睿睿的房間，把他抱起來，溫聲道：“睿睿，我們這幾天，換個地方住，好不好？”

“媽媽，你別哭。”本來從來都拒絕與人交流的小男孩抿著唇，擡頭磕磕絆絆地開口，“我……打他。”

趙卉先是震驚了好幾秒，才猛地反應過來——她一直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兒子，真的開口跟自己說話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收不住了，緊緊地摟住他的小身體，顫抖著險些呼吸不過來：“好孩子……是媽媽對不起你。”

她從來不後悔，把這個孩子帶到了世界上。

她唯一後悔的，就是沒有保護好他，讓他健健康康地降臨。如果這個世界所給予他的一切傷害和不公，孟鈞是萬惡之源，那被瞞在鼓裏的自己，無異於助紂為虐的幫兇。

**

而另一邊的警局裏，宗迢惦記著家裏的俞遙，正匆匆地打算離開，就被侯洲攔住了。

“宗隊，那個程譯，到底什麽時候放啊？”

宗迢的腳步一頓，有些不耐煩：“他肯交代自己從何得知的那些案情細節了嗎？”

“……”侯洲撓撓頭，“我還是沒問出來。”

“那就繼續關著。”

“可是，這麽一直關下去，也不是辦法啊！要不宗隊你今天抽個時間，親自審審他？”侯洲看出了宗迢急著想走，有些無奈，又有些疑惑不解。

要知道，宗隊從前可是恨不得住在警隊的人，如今談了個戀愛後，卻也跟其他前輩一樣，開始準點來去準點去了。

他忍不住嘀咕一聲，談戀愛有這麽誇張嗎？

不過……今天下午那頓火鍋，好吃是真好吃啊。

想到這裏，他的視線在宗迢身上溜了一圈，卻莫名瞅見他手背上的一塊紅痕，忍不住開口：“宗隊，今晚抓人的時候，你被擦傷了嗎？怎麽手背紅了一塊？”

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宗迢扯了扯警服的袖子，給了他一個死亡眼神，才重新朝著關程譯的**室裏走去。

沒什麽耐心，宗迢也懶得跟程譯慢慢耗了，在他心虛的眼神裏，直截了當地開口：“說吧，你是不是見過陳妍的屍體？”

“說了就能走，不說的話，就只能當從犯判刑了，輕則三年起步，重則可能無期徒刑，你坐過牢的，知道是什麽滋味。”

這句話當然是嚇唬他的，侯洲的眉心一跳，隱約覺得這麽個問法有些不合理，但是程譯卻實在不是個聰明的，居然被宗迢這麽一嚇，真的就開始猶豫起來了。

“警官，不是我不說，是我……怕啊。”

宗迢瞇了瞇眼：“你怕什麽？”

“當然是怕被報覆了，”程譯唉聲嘆氣的，“我女友那天來看望我時，確實暗示我，說有人告訴過她，只要我肯頂罪，警方找不到關鍵證據，就不會判我死刑，最多關我幾年，而我出去後，還能拿一筆巨款。”

就因為一筆“巨款”，就幫人頂罪……這腦子，確實是不太好。

侯洲無語了：“那你現在肯承認了？”

程譯對上他，就不像對上宗迢那麽緊張了：“我又不傻，肯定是真正的兇手想讓我幫她頂罪。但現在她都被抓了，我這牢不是白坐了？找誰要錢去？”

“你不知道嗎？殺陳妍的真兇否認了。她並沒有委托過你女朋友，讓你幫忙頂罪。”宗迢玩味地笑笑，見他臉上的震驚不像是作假，才換了個問題，“說吧，從殺人分屍到運輸過程，所有的細節問題，你都是怎麽知道的？”

程譯吞吞吐吐地：“你們別說出去啊。就是幾年前吧，我從牢裏出來後，莫名被邀請進了一個網站，裏邊會發布各種非法的視頻，包括殺人啊，分屍啊，虐童啊，還有那種特變態的視頻，你們懂的。”

“我懂個屁！”侯洲忍不住爆臟口，“你們是腦子有毛病嗎？這種網站不舉報了，還助紂為虐？”

“這不只是為了減減壓嘛，”程譯縮了縮腦袋，一副老實人模樣，“其實我一直以為是那些視頻都是合成的，那麽血腥暴力，誰知道會是真的……”

宗迢打斷他：“所以你是從那個網站上，觀看了陳妍被殺的全過程？”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意識流一點就可以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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