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聞道梅花圻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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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瑟園。

十二月的深冬,盡是冬日的肅殺之氣。蒼山悠遠,積雪浮雲端,千山鳥已飛絕,徒餘枯槁的樹木光禿禿的枝椏無力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身披狐皮錦裘,踏著皚皚白雪,樹枝上的積雪不時簌簌地抖落。蘭燼落心情有些煩悶,五日前她將九妄言惹怒之後,他便再也沒有來花漵軒。她是應當欣喜,還是應當悲傷?

早便聽聞瀾瑟園內栽種著數十株白梅與紅梅,不如便踏雪尋梅一番。

走過一片杏樹林,便見右首處淩寒獨自開著大片的素梅。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左首處則是成片的紅梅,香雪漫天舞,紅梅遍開,兩處梅花傲骨錚然,交相輝映,相得益彰。

蘭燼落提起裙擺跑去,但見朵朵梅花舒展冷艷的姿色,傾吐清雅的馨香,令人怡情陶醉。

漸入梅林深處,隱隱約約林中一抹青影。蓮青色長衫,墨發輕揚,只一個背影,就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風雅清朗,道不出的飄逸出塵。

正凝眸望著,他忽而回轉過身來,眉如墨畫,鬢若刀裁,言笑吟吟,皎如玉樹臨風前。

是寧王,那日在雜役房從染池中救下她的寧王九青珩。

“原來是皇嫂,皇嫂今日好興致,來此處賞梅。”如彩雲次第舒展般柔和的聲音飄然而至,令人聽了亦覺舒暢。

“倒不是雅興,只是心情有些煩悶,才來此踏雪尋梅。寧王莫再皇嫂皇嫂地喚了,說起來殿下年紀還長我幾歲,若殿下將我當作好友,喚我綺羅便可。”

寧王輕柔地一笑:“聽你的便是。你……傷寒可好些了?”

她頷首:“已經痊愈了。那日寧王施以援手,綺羅沒有好生答謝你,還望殿下見諒。殿下救命之恩,綺羅無以為報。”

“小恩小德不足掛齒。綺羅,聽聞前些日子你惹怒了皇兄?”

蘭燼落略感詫異。此事竟連寧王都知曉了,只怕是宮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難怪九妄言不願見她,恐是還在為此事負氣罷。

寧王見她默然不答,淡然道:“既然你不願說,我也便不相問了。對了,此處紅梅白梅淩寒盛開,你是喜那素梅,還是愛這紅梅?”

“不瞞殿下,我倒是傾心於墨梅。只可惜,花開淡墨痕,清氣滿乾坤的墨梅只存在於王冕的筆下,騷人墨客的詠嘆中,只不過是臆想罷了。那素梅也是我心之所愛,尤其喜愛青芝玉蝶。素雅清香,傲骨錚然。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蘭燼落嫣然一笑,清美動人,竟令寧王有片刻的失神。

良久,寧王緩步走到一株怒然綻放的紅梅前:“我倒尤憐那紅梅,其中舞朱砂,尤似女子胭脂淚,美得令人心醉。”

他佇立在花下,指腹輕輕地拂過紫紅色的花瓣,仿佛在撫摩心愛女子的臉龐,目光中熠熠著柔情。

她輕笑聲逸出了口:“殿下可有心愛的女子?”

寧王側首含笑著,柔然睇著她:“至今未娶。若此生有一個溫婉靈秀,一如江南煙雨的女子相伴左右,這一生夫覆何求?皇兄好福氣。”

那束溫柔的目光望進了她的心中去,讓她下意識地避開他似水的目光。寧王的最後一句話,是否還含著什麽其他的意味,她不得而知。

一時間靜寂無聲,他靜靜地佇立著,她靜靜地聆聽著積雪從枝椏間落地的聲音。蘭燼落若有所思地眺望著這一片香雪海,不知應當說些什麽。

“主子,您在這兒啊,可讓我好找……”

忽而一聲輕喚,打破了寧靜。她循聲望去,原是闌珊向此處跑來,一身藕白色雲錦紋短襖,一如枝頭的青芝玉蝶般素美純澈,一張俏臉因跑著而微微泛著紅,愈發水靈動人。

闌珊跑近了。面龐泛紅,微喘著氣道:“主子,您傷寒初愈,冰天雪地的怎麽出來了?快快隨我回去罷。”

蘭燼落方才意識到在這雪地梅林間已站了許久,一陣寒噤,緊了緊狐皮錦裘,微微福身:“殿下,綺羅的身子還虛著,不能久立風寒中。如此,失陪了。”

他輕輕頷首,淺笑道:“闌珊,攙著你家主子回去罷,再染了風寒本王可擔待不起。回頭好好歇著,將身子養好。”

望著蘭燼落歇著闌珊倩影離去,如同仙子逝入皚皚白雪之中,他無意識地漾起了一個柔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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