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別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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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受了再重的傷,只要不死,都有機會恢覆。

可如果是心受傷了呢?

睜開眼,姜梓莘毫不在意地直視著久違的晨光,腦子裏卻什麽都沒想、也不願意主動去想。

也許是累了吧。

需要休息一下、放縱一下。

反正我現在也不是蟲谷谷主了。

想怎樣,就可以怎樣。

想,

就這樣閉著眼,躺下去。

他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晨光中,就好像還沒有醒過來一樣。

也好像永遠都不會醒了。

“砰!”

是什麽碰翻了房中的桌子。

又無聲無息地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

在一片明亮中,摸索著直直地按到了他臉上,唇上!

姜梓莘奇怪而冷漠地旁觀著身前男人的一舉一動。

明明裝水的竹筒和丹藥瓶子就掛在他胸前,輕輕搖動,叮鈴作響。

他卻似乎怎麽摸也摸不著——

是這樣著急地找,以致於竹筒的邊緣都把他的手指劃破了!

可他反倒松了一口氣。

十分謹慎地慢慢倒出瓶裏唯一那顆丹藥來,拇指頂開竹筒的蓋子。

本來摸什麽都很重。

現在對著姜梓莘卻小心翼翼、有如笨拙的輕撫,很明顯是實在不願意弄疼他。

藥和著水進了肚子。

水餵得有些多了——

並且還在餵!

姜梓莘皺起了眉,卻沒把他推開。

等竹筒自己移開,已灑了很多,弄得他的衣襟也完全濕了。

如果是以前。

他非得罵死服侍他的人不可!

可現在。

控制不住倏忽濕了眼眶——

這呆子……

竟然把五感都給了他?

貪狼餵完他祛毒的藥就坐在床邊一動不動了,像座雕像一樣。

如古寺中那爬滿蛛網、古藤的石佛,日升日落,巋然如一,恍若時光在靜默中悄然停滯了。

兩人相處過的時間不算長。

在那段時光裏,他可從來沒見過這家夥能靜靜待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時間。

不是逗貓惹狗,就是拈花惹草的。

可惡至極!

可如今……

即便他此刻起身走了,貪狼也是不會知道的。

就這樣走到門口。

跨出房門的一瞬間,轉身看著貪狼。

死寂般沈默的屋子裏,那身影透著絕望。

就像當初他在映月雪山上自毀五感,獨自於黑暗中等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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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門扉,擡頭望向夕陽

——像是橘子的頂端也終於沈入了大海。

橙色的餘暉中,往事蒙上一層紗。

如,他們已經了結了的本就算不上明朗的過往。

低笑著,姜梓莘不知該作何感想。

原本如果他這次真的死了,那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

塵歸塵、土歸土。

緣聚緣散。

不欠誰的。

心甘情願,別人也就沒欠他什麽。

結果得幹幹凈凈。

不必再兒女情長,不必再難以自已地時而傷心、時而喜悅。

像瘋子一樣。

喜歡上誰是他控制不住的事情,而他求的也不過就是一個痛快。

貪狼給過他一個回答,他也給了自己另一個回答。

以一個苗疆人的方式,給了這份感情一個轟轟烈烈的結束。

結果如何,已經不想再去回憶第二遍。

雪山黑蛇啊……

本是生性冷漠,對情愛壓根兒就沒什麽興趣,這才把自己的同心蠱送給了九塵。

誰知,卻徹徹底底做了一次愛情裏的瘋子。

嘆息不出。

閉著眼抹去淚水,不得不自嘲一番。

誰曾料想自己竟會為愛做出那種事。

厲害了。

重而緩地長呼一口氣。

可貪狼呢,他這樣做求的又是什麽?

偏頭看向那依舊偉岸,卻實在邋遢頹廢的身影。

姜梓莘:是自責了,所以把五感都給了我?

冷笑一下,眼光也變得冷漠而嘲諷。

我姜梓莘會需要誰來可憐、愧疚?

“呵……”

搖了搖頭,這才發現辮子被人編得好好的。

不知道一個失去了五感的人,要怎樣去完成這樣一項艱難的任務。

也不知那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做這件事。

有點煩。

他討厭一切暧昧、不幹脆。

閉了閉眼,始終還是覺得太累了。

兒女情長,不是他姜梓莘的風格。

當斷則斷。

至於貪狼為他做的這一切?

大不了把五感還給他也就是了。

沒了五感他依舊能活。

而貪狼,愛跟誰風流快活跟誰風流快活去。

呵,跟他再也沒有半文錢的關系。

他已死過一次,夠了。

絕對不會讓自己再試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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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梓莘跟所有苗疆人一樣,想到就做,不知猶豫為何物,撞破南墻也不回頭。

而貪狼對這一切完全不知道。

更別提解釋、挽留什麽了。

他就像一個還未被審判的犯人,關在禁閉室中傻乎乎地期待著門外那道光。

卻絲毫不知,那扇門打開、重見光明之時,就是他被宣告死亡的時候。

姜梓莘抓著貪狼的手正要念蠱咒……

後腦勺赫然被什麽打了一下!

疼得他兇光畢露地轉頭去找罪魁禍首。

黑漆漆一個不知什麽東西骨碌碌滾在床腳。

姜梓莘拿著它擡頭往前一看。

找到了把它彈射出來的機關。

走過去試探著用手拍了一下,砰一聲特靈敏地又打出一顆!

嚇得他連忙一閃!

沒他擋著,正正地敲在貪狼的腦袋上……

那家夥跟呆魚被木梆子敲了一下似的,居然活了?!

反手敏捷地接住了那黑石頭。

姜梓莘見他又開始亂摸,一下子就理解了他是在找什麽。

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下意識間唰地就跑回去躺到了床上。

假裝自己還沒有醒。

也許,只是想看看這家夥要做些什麽吧。

貪狼把那黑石頭往嘴那個方向敲了好幾次,磕得牙齦都出血了,這才終於成功地把它咬住並且咬破了。

果子溢出一股清香來,飄得滿屋子都是。

姜梓莘剛醒過來,自然知道餓。

見貪狼自己先吞咽了一口就明白了,原來這玩意兒就是這家夥的食物啊?

把自己撿的那顆也拿起來試著咬了咬。

……沒咬開。

正想拿著在床頭啪啪啪地磕上幾下——

嘴被什麽堵住了……

手裏的果子就這樣掉了下來,咚地砸在床上,又滾回了它原來躺過的地方。

百果的香味彌漫在鼻尖,清甜的液體滑入喉道,軟綿綿的東西卷住了他的舌頭。

現在換他成了呆魚。

惱羞中,臉紅得跟吃了、並且還抹了一大把辣椒似的。

他以前再看貪狼順眼都沒跟他有過什麽近距離的接觸。

但現在看來,自他不省人事之後都不知道跟人家親了多少次了!

媽呀!

貪狼突然覺得頭不斷地很疼很疼!

像是機關裏放著的黑香果一股腦全打出來了?!

趕緊站起來想去檢查一番,盡管以他現在的情況也沒辦法檢查出什麽來。

但當那痛感隨著他起身,依舊精準地出現在頭上……

他猛地就明白了,根本就不是機關打的!!!

看著那家夥跟初生的小虎似的,急切卻笨拙地尋覓。

姜梓莘勉為其難地待在原地不動。

即便這樣了,貪狼依舊找不到他。

見他急得青筋都爆出來了,便屈尊降貴地伸過手去。

帶著某種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酸氣,掐了他的手臂一下。

貪狼現在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痛。

這甜蜜的痛感啊。

是那黑暗裏唯一的光!

循著那痛感來源,一把就抓住了、抓牢了曾經從他的世界消失過兩次,並且就在剛剛,還差點真的跟他一蠱兩斷的人兒。

深深擁入懷中。

姜梓莘幾乎被他勒暈過去!

並且還在收緊!

又想打人了。

可感覺著流淌在頸間的熱淚。

他心裏……

唉。

強行冷硬下來的心腸,還不是又違背他個人意願地,化作了那熟悉又陌生的,酸酸甜甜、奇奇怪怪的感覺?

是有點難受,卻又有那麽點喜歡。

可莫名感覺有點沒面子是怎麽回事?

他撅了撅嘴,嘴硬道:

“現在這又是在幹嘛,高興我沒死成也就不用那麽內疚了嗎?”

說完才反應過來貪狼根本聽不見。

哼。

但接下來混合著鼻涕眼淚的鹹味、沒輕沒重的痛感、胡子刺來戳去難受感的熱吻。

完完全全地奪去了他傲嬌的能力。

很霸道,也很明白的一個吻。

如果是內疚,又何必吻他?

沒有任何言語,也再也不需要了。

他們之間有太多誤會。

是說也說不清,解釋也抹不平的鴻溝。

可在五感喪失後,貪狼他唯一有的、能做的、心裏真正想的。

全都通過這個吻傳達給了姜梓莘。

這沒有言語的表白。

怎麽就更生動了呢?

姜梓莘被他親著親著就不自覺地奇奇怪怪地笑了,自己都能感覺得到。

又覺得沒面子了,不甘心了。

貪狼感覺到從舌尖傳來的一點點痛感,把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了。

吻亦更深……

作者有話要說:

註:本章“夕陽如橘子的頂端沈入大海”借用了毛姆短篇小說《The Lotus Eater》中對Capri風光景色的描寫。並非本人原創。

感謝今天又增加了的收藏,親愛的小天使我對不起你,但我是真的太忙了,加更就先欠著吧。

另,我有請假喲,3天喲~~

不求理解不求原諒,畢竟是我的過,只要別耽擱你們時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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