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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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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小環馬車到賈府的時候, 賈璉和賈琮已經在正門前等著了。一看見賈環下了車, 兩人便迎了上來見禮,三人寒暄一番便往裏去。待過了內儀門,便已經能瞧見站在正廳外的賈赦了。

單是如此,就可見賈赦一家對賈小環的看重。

“給大伯父請安。”賈小環緊走兩步,笑呵呵地向著赦大老爺行禮。這一家子對他尊重, 他自然也以禮相待。

“哈哈……快起來。”赦大老爺大笑一聲, 也不待他徹底拜下去,便已經將人拉起來,親切地牽著就往屋裏去,“我今兒個從朝上回來, 可是聽說了, 你小子如今總算是出了頭。嘖嘖,雲騎尉,三等侍衛,初出茅廬便是正五品,了不得啊!”

賈赦如今雖然辭了一等將軍的爵位, 但已被宇文熙任命為理藩院右侍郎, 正二品的官職, 反倒是比當一等將軍時更忙得多。至少, 每天抹黑就得爬起來去上早朝,都苦死赦大老爺了。

“嗨,您還不知道我,沾光兒罷了。”賈小環將賈赦扶至主位上, 自己方才在賈璉等相讓下坐了,面帶羞澀地讚道:“倒是大伯父在理藩院,聽說宛若如魚得水,很是辦了兩件妥帖的差事。”

“得,得,得,咱倆就別在這兒互相吹捧了。”雖是如此說,但赦大老爺也是有些得意的。

他進理藩院這小半年,還真是辦成了幾件差事的,當初多少同僚不將他看在眼裏,現如今卻都得對他刮目相看了。大老爺他深深表明了,胡攪蠻纏,那也是本事。

寒暄過後,賈小環深知自己不能在外多耽擱,便放下茶盞向赦大老爺問道:“大伯父,不知您特意喚我來,可是有什麽事?”他順道瞥一眼賈璉和賈琮,不知跟他倆是不是有關系。

“啊,是前陣子嘛,榮府那邊兒派了人來,跟我商議寶玉和黛玉的親事。起先是派的珠兒媳婦,跟你大伯娘打了個招呼,我本沒理會這事,想著過兩年再說。至少,先把那修建省親別院的事給避過去,省得林丫頭一票嫁妝都打了水漂。”

這個時候商議兩個孩子的婚事,赦大老爺哪裏還不明白所為何故,不過是老太太並二房的人都盯上人家姑娘的嫁妝罷了。

赦大老爺仰身靠在椅背上,略帶惆悵地嘆了一聲,道:“讓我沒想到的是,那邊兒卻不死心,居然說動了林丫頭。”話語間,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賈小環聞言只是挑了挑眉,並未作聲。大伯父此時所言之事,跟他並沒有丁點兒關系,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賈寶玉、林黛玉能不能成親,林黛玉保不保得住嫁妝,於他環小爺何幹?

“這不,前兒個那林丫頭竟然自己來了一趟,雖是羞得面紅耳赤,卻話裏話外隱隱都在說那樁婚事。”赦大老爺也沒管賈小環的疑惑,徑自憤聲道:“還有她那個丫鬟,據說以前是老太太跟前兒的,居然主子謀劃起來了,不管不顧地就出頭替主子說話。嘿,老子還真是服了她。”

“嘶,這倒是奇了。為了自己的婚事,林姑娘這是豁出去了啊。大伯父就沒跟她說清楚,這嫁妝的事?她一個孤苦無依的姑娘,若是再沒了份嫁妝做底,往後的日子可不好過啊。”賈小環笑了笑,順著賈赦的話說道,並不理會他悄悄看過來的眼神。

“呵呵……”赦大老爺訕笑兩聲,嘆口氣道:“說了,怎麽沒說。只是,那姑娘……嗨,好說歹說也勸不住,反倒是疑起我這大舅舅來了。環兒,你說說,老爺我圖的是個什麽。”

賈小環聽出來了,賈赦心中大概真的有些頹喪,忍不住勸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大伯父既然攔不住,索性隨他們去便是了。再說,林如海去世前,不是將他女兒的嫁妝存在了戶部,並且托幾位同僚照看,也不一定就會出事。”

赦大老爺起先還在點頭,後來卻搖頭道:“傻孩子,人走茶涼,誰還能真替人家看著份嫁妝。只要是林丫頭的婚事正式定下來,榮國府那邊想要動那份嫁妝,他們怕是不會出面攔阻。畢竟,婚事都定下來了,嫁妝總要整理整理的吧。”

賈小環聞言便不吭聲了,只等著赦大老爺說正事。說起來,他的這位大伯父,對自己的外甥女倒還算盡心。

暗暗瞥了瞥賈小環,赦大老爺在心裏搖了搖頭。看來,這小子對林家丫頭沒什麽心思,倒是有些亂點鴛鴦譜了。只是,老爺他實在不想人財兩空,便宜了政老二兩口子。

可惜啊!

擼了擼腦門兒,赦大老爺心知該說正事了,有些尷尬地道:“那個……這兩回跟著珠兒媳婦和林丫頭來的,還有、還有三丫頭探春。”說到這兒,他看一眼賈小環,正對上一雙冷眼。

赦大老爺心裏就是一咯噔,心知長痛不如短痛,幹脆道:“我是沒見她,只是聽迎春那丫頭說,她是實在想你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聯系,只好特意趁著到這兒來的機會,跟迎春商量著,希望迎春能幫忙她跟你約著見一面,以解姊弟思念之苦。”

見賈小環仍舊刻板著張臉,赦大老爺又接著道:“就是……她第二回來的時候吧,出了個小意外。家裏面的娘們兒沒弄好,不知怎的就叫她知道、知道你娘沒死,還當了誥命。所以,她就……”

“她就如何?”賈小環冷聲打斷大伯父,一張俊臉沒有絲毫溫度,道:“就喊著想娘?就哭娘沒死?就想見親娘?還是,要告我娘一狀,讓她去……”

赦大老爺心裏哀嘆,他就知道這事兒惹了麻煩,少不得要得罪環小子。也怪家裏的女人們,嘴上沒個把門兒的,什麽都往外說,可不就闖禍了。

“環兒,她不敢,也犯不著。你娘如今堂堂的二品夫人,你又深得聖上看重,她討好巴結還來不及,又怎麽會自毀前程。以前,她那麽討好老太太和王氏,為的還不是有個體面的地位,日後能有個好婚事。如今有了你們這更親近,更得力的親娘、親弟弟了,她還不得更上趕著巴結。”

“我聽迎春說了,那天得知你娘還好好的,她那個哭得喲,簡直都成了個淚人兒。”赦大老爺瞪一眼賈璉,當日就是他媳婦多嘴,又對賈小環道:“今兒我叫你來,主要就是說這回事,你看看你有個什麽打算。”

他是聽女兒迎春和兒子賈琮說過的,他這侄子對那個一母同胞的姐姐,可是懷著滿腔的不滿和厭棄的。

禍既然已經闖了,那就不能再變本加厲,所以他也沒叫迎春直接去跟賈環他娘提起,而是將賈環給叫來,讓他自己看著辦。

看到底是冷心冷性,對那丫頭視而不見呢;還是心存憐惜,最終姐弟、母子三人重歸於好?

“有什麽打算?讓她晾著吧。”賈小環瞧見了賈赦的臉色,忽地笑了,道:“大伯父不必放在心上,這些事本來也是瞞不了永遠的。只是,有件事還請您叮囑家人,既然在賈探春那邊說漏了嘴,那就別再往我娘親跟前去了。我怕她們再說漏。”

赦大老爺微微一楞,便沈聲答應下來,臉上未免有些難堪。他這做長輩的,如此在小輩面前丟臉,都要無地自容了。不過,好在老爺他是個皮厚的。

說完了事情,賈小環心中不痛快,又有宇文熙在宮裏等著他,便推辭了賈赦等的挽留離開。

賈璉仍舊是和賈琮一起,將他送出府門,看著他上了馬車,又目送著馬車走遠。璉二爺背著手,長長地嘆了口氣,垂著頭往回走。

上回老子爹跟他提過,賈環會幫他謀一謀實職的事,如今看來卻是要泡湯了。他那媳婦平常看著是個精幹的,誰知竟會挑出這樣的事來,生生得罪了環弟,讓他今兒都不敢跟人張嘴。

“二哥別擔心,環兒既說了不放在心上,便不會記著這事。”賈琮在邊上看在眼裏,忍不住勸道:“倒是我那嫂子,可讓她長點兒心吧,別還當是在榮國府呢。”

“嗯。”賈璉沈沈地答應一聲,伸手攬住弟弟的肩膀拍了拍。心中打定了主意,有些道理是得掰開了揉碎地跟鳳丫頭講講了。

……

賈小環方才上了馬車,便被車廂裏的人拽過去抱住,按在腿上拍了幾巴掌。他都不用擡頭,就知道是誰,幹脆也不反抗,整個人蔫巴巴地賴在人腿上。

宇文熙就詫異了,小心地將寶貝兒扶正了,在自己腿上坐好,一手擡起他下巴,問道:“寶寶這是怎麽了?可是賈赦給了你委屈,還是賈家人誰敢慢待你?”

他本是聽說小東西亂跑,特意出宮來逮人的,卻不想逮到的是這樣的寶。這還了得了!?

“伯伯,賈太妃有個妹妹,您趕緊安排她嫁了,可好?”賈小環晃掉膏藥伯伯的手,將臉埋在他頸窩蹭啊蹭地道:“讓她嫁得遠遠的,嫁個體面富貴的人家,可好?”

賈太妃的妹妹?宇文熙聞言就是一楞,隨後才反應過來賈小環說的是誰。正要說話,卻只聽他又說道。

“讓她嫁了,嫁遠點兒,省得她整天惦記著我娘。給她挑個好人家,也省得我娘整日裏為她操心。”賈小環深知娘親心裏有賈探春,若是不給她個歸宿,娘親還不知得著急擔心成什麽樣兒。是以,甭管心裏有多不待見賈探春,賈小環也沒打算在婚事上虧待她。

心肝寶貝有了要求,還是這等微不足道的小要求,宇文熙自然二話不說地答應下來。正好宮中正在選秀,回去將事情交給後宮的女人們便是,都不用他自己操心的。

“對了,還有。”賈小環不知想起了什麽,霍地擡起頭來,抓著膏藥伯伯的衣襟,道:“伯伯,我要跟您請假,最近要帶娘親到外面去看一看。等什麽時候賈探春嫁了,我就回來了。”

他就是不想讓賈探春見娘親,即便知道娘親也想賈探春,但他就是私心作祟,就是不想讓娘親落了那女人的套路,日後若出事了再受苦。

宇文熙的臉就黑了,怒道:“不準。老實給朕當差,當侍衛去,哪兒也不準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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