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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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舊是在榮慶堂上房裏, 賈母、賈政、王夫人等相向而坐, 另還有李紈立在一邊。

如今梨香院已經收拾出來,賈政並王夫人也搬了過去,連帶的還有周姨娘。而李紈母子兩個則搬到了賈璉那院子, 同時搬進去的, 還有三姑娘賈探春和四姑娘賈惜春。

因著同胞的緣故, 這兩位姑娘如今皆不太受待見, 賈母和王夫人都不願教養,幹脆就塞給了李紈。賈惜春的年紀尚小,還不怎麽在意;賈探春卻已經深感命苦了。

李紈倒是開心的,如今她的處境可比之前要好得多。想當初,她明明是榮國府長孫媳婦, 膝下還有蘭兒這嫡長曾孫, 可住的是個什麽地方?連間正經院子也沒有, 不過是兩間小屋罷了。

現今卻好了,他們母子總算是有了個院子, 她同兒子也起碼有了間上房。是以, 她雖然是二房的兒媳婦, 對大房倒是還想要道聲謝的。

“上回說的, 要將那孽畜過繼的事情抹消掉, 這麽長時間了,情況到底如何?為什麽一直都沒有消息?”賈母恨恨地拍著扶手,厲著聲音質問著。

賈政並不吭聲,只很是不滿地瞪一眼王夫人。當初, 就是她胡思亂想,才會出了過繼賈環的事。現如今可倒好了,那小混賬心裏面記恨了他,反倒對大房賈赦親近得很。

“那事怕是沒法子了,咱們族裏的事情好說,但那戶籍已經報到了衙門。我之前派人去問了,衙門那邊說是不行,怎麽通融都是不行。”王夫人在那瞪視下抽了抽嘴角,顯得臉上的疤痕越發猙獰了。

房中的幾人都或明或暗地嫌棄皺眉,不約而同地移開視線不去看她。

賈母對賈小環已經是恨上加恨,若是那小子當面,恨不能抄起家法弄死他。那就是個沒心肝、沒良心的畜生,連誰是親爹都不知道。對親爹不知幫助扶持,反而想著法子迫害,輪到了偏門親戚時,倒是舍得伸把手了。

她的政兒啊,簡直冤枉得要命!

“老太太,事已至此,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政二老爺面容愁苦,滿是痛失一子的悲意,“倒是兄長即將赴任,咱們是不是應該同他商議商議。您也知道,兄長可是從未任過實職的啊。”

對賈環,賈政自然是恨的,他恨不能從沒有過這白眼狼樣的沒良心兒子。可現今卻不是議論這個的時候,更重要的該是賈赦南下赴任的問題。

賈赦那樣的就不是個當官的材料,還是得他跟著去把關才行啊。誰都知道,鹽運使乃是舉足輕重的官職,輕易不能出錯兒的。

只是,賈赦那混賬玩意兒,怕是不能體會他的良苦用心,會對他拒之千裏啊。

政二老爺的意思很明白,希望老太太能夠使上一把力氣,讓他能夠隨賈赦南下揚州赴任。日後,在親朋好友的幫助下,他好能不任其職,但卻掌握其權。

賈母對寶貝兒子知之甚深,如何能聽不出他的意思,只是老太太卻沒有接話,反而問起了大房收拾院落的事,對賈政的眼神避之不及。

皆因,老太太她也沒招兒啊!

從那天鬧過一場之後,賈赦又哪裏還聽她的,根本就沒將她當娘對待。就連請安,也都是十天半個月才來一回,還只在院子外面問候一聲就走人,連叫都叫不應。

她好歹也是榮寧二府的老太君,那面子也不是叫這麽糟蹋的。明知道賈赦不會答應的事情,她還能腆著臉硬往上湊去不成?

見了賈母這副做派,賈政不禁意興闌珊,不願再跟這群女人們歪纏,起身告辭回了梨香院。

為了能給兄長幫把手,他也不是沒自己使使勁,但剛到了賈赦的面前就被攆走了,根本連話都沒說呢。暗恨賈赦不知好歹之餘,賈政無望之下便寫了封信給妹夫林如海。

被榮慶堂那邊念叨著的赦大老爺,如今也正在發愁。

他還尚未到揚州赴任,便已經收到了不少來信,信裏面倒沒什麽私密,多是些攀扯交情的。大老爺對此並不在意,統統都放到一邊,左右他到揚州多是混日子去的。

現今更讓他放心不下的,乃是家眷們該當如何安排。以往倒還好說,但上個月才跟老太太和二房鬧翻,若是將人留在京中,他少不得要擔心一二啊。

府裏有老太太在,老爺他的名聲已經毀得差不多,能夠不在意那個“孝”字,可他的媳婦、兒女、兒媳婦卻不行。沒有老爺他在前面擋著,老太太一個“孝”字扔出來,就能把他們壓得死死。到時候,還不知道有多少虧要吃呢。

可是,難不成要老爺他把闔家都帶到揚州去?那也不現實啊。

根據當今那位的說法,還有他自己了解的情況,江南鹽道上可不是什麽僻靜地方。一個弄不好,說不得命都得搭進去。老爺他去揚州,那是好歹能保得住自己的命,可家裏的那幾個……

大老爺他還真就不一定能護得住。

媳婦邢氏是個貪財愚犟的,一把銀子就能糊弄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兒子賈璉是個貪花好色的,幾匹揚州瘦馬就能迷花了眼;兒媳婦王氏看著倒是機靈,可惜卻是個憨大膽兒,讓人一攛掇就啥都敢幹了;剩下的一對兒女還小,更是容易被**害。

這一弄倒好,留在京城不放心,帶到揚州也不放心,老爺他的命是有多苦!?

深感命苦的赦大老爺心有不甘,正好碰上賈小環休沐出宮,可算是逮著救星了,“環兒啊,我不管,你小子得給我想想辦法,怎麽著也得看護住他們。”

“大伯你所托非人了不是,我就是個小屁孩兒,能護得住誰去。”賈小環嘚瑟著小短腿兒,抱著胳膊撇著腦袋,“大伯就不該想著怎麽護得住,就該想著教訓得對方不敢抻爪子,抑或者幹脆剁了他們的爪子才對。”

赦大老爺就有些沒詞兒,幹脆一攤巴掌,跟賈小環耍賴皮道:“那不是緊著要往揚州赴任,沒處置那麽瑣碎事的工夫了嘛。環兒,你要幫幫大伯啊,這老賈家那麽多族人,大伯能指望得上的也只有你一個了。幫幫大伯吧,大伯給你從揚州稍好東西回來。”

“旁的人我不管,都是二、三十歲的人了,還護不住自己那就是沒用的。也就是琮小子年紀小,我會把他帶進宮去當伴讀。這事我跟聖上稟報過了,他進了宮就跟我一起,起居讀書都隨著我便是,總能護著他兩、三年。”

前世今生,賈小環同邢夫人與賈璉夫婦都無甚交情。這幾位,尤其是王熙鳳,對他素來都是冷漠異常,甚至是恨之入骨的。有時候,環小爺真是不知道,小爺到底是怎麽得罪他們了。

是以,他對那幾位絕無憐惜同情之心,更不會伸手去維護了。也唯有賈琮那小子,同他處境相似,甚至孤苦還更甚於他。畢竟他還有娘親在,而賈琮就真是沒有娘還爹也不疼的。

想到這個,環小爺就沒好氣地瞪向赦大老爺。哼,這老家夥也不是個會疼兒子的,跟那貼膏藥也差不多,也就比賈政強些。

赦大老爺被瞪得莫名其妙,揉了揉腦門子,心裏的包袱還是放不下啊。不過,總算解決了一個最小的,他便繼續眼巴巴地瞅著賈小環。

“頂多……”賈小環抿了抿嘴唇,帶著些不情願地道:“再加上個二姑娘,把她送到我娘那兒去,就在密雲的莊子上。讓她去陪著我娘,多少也能給我娘解解悶兒。”

說罷,賈小環便拍了桌子,堅決異常道:“別的那幾個,我是真,不,管。”

“你娘?你娘原來沒死啊。”赦大老爺就楞了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我就說呢,怎麽瞧著你小子都沒點母喪的悲痛模樣,還當你是年紀小不懂呢。”

赦大老爺也瞧出來了,再指望這侄子也指望不上了,正了正臉色,道:“行,就把迎春送到你娘那兒,你自個兒把賈琮帶走。環兒,他們倆大伯就拜托給你了,不求他們過得如何舒坦,保著他們活得平安便是。”

“行了,出不了事。”賈小環不耐煩他這番正經樣兒,嘟囔著,“多少年了,也沒見這是個顧家的啊。現在一趕上膏藥重用,可成了操心老婆孩子的。”

“胡說啥呢,大伯我本來就是個好男人,好爹。”赦大老爺聞言就有些訕訕的,瞪著桃花眼強詞奪理。

賈小環沒理會他這個,拍了拍書案,正色道:“大伯,我這次過來,主要是有些江南的事情想要讓你知道。你既然要到揚州去,身邊總要有些幫手助力才是。”

“嗯,你講。”見賈環說起正事,赦大老爺也不再胡亂,端正了坐姿聽他道來。

“揚州、金陵乃至整個江南,都是各方勢力錯綜覆雜。聖上在江南也埋有暗線,這其中便有……”為了方便說話,賈小環就坐在書案上,離賈赦不過尺把距離,他靠近了些低聲道:“您的妹夫,揚州巡鹽禦史林海林如海。”

“嘶——”赦大老爺聞言就是輕呼一聲,萬分詫異地道:“原來,他竟是當今的人!”

“沒錯,我並不知他明面上聽命於誰,但聖上說了,那是他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夢月舞影親的地雷,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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