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綏之載著他，肆意在大雪裏穿梭，所過之處均無人敢再靠近。

黎式微雙手合十，發絲散亂在空中，絲絲白光從他身上溢出，他的聲音不帶感情，好似本該就是如此。

“世間作惡者，無論神、魔、妖、人，皆該受其苦，世間為善者，即是魔，便也該記其功德，邪魔之源墨黎，生而為妖，卻從未做過禍害天下之事，他教導眾妖行善道，是以因為功德。”

“我曾借天道之力除過許多妖魔，今日黎式微在此，當著眾仙的面，想借天道，除去世間大魔。”

剎那間白光以黎式微為中心散去，北地上空竟出現了烏雲。

這番變故太過突然，許多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戚鳩看著那緩緩飄來的烏雲，朗聲大笑：“哈哈哈哈，黎式微，天道便來了！”

天道已經有上萬年沒有出現過了，若非是已經危及天地的大魔，世間萬事，天道便皆不會管，世事總有其自身的規律，然而這一次，天道來了。

雷毅猛然看向墨黎，正巧對上了那雙烏黑的眼睛，只看了一眼，墨黎便移開視線，他看著正在空中的黎式微。

周圍又許多人的笑聲傳入黎式微的耳，他面容不變，回望墨黎，眼裏滿是堅定。

墨黎巨大的腦袋偏頭沖他笑了笑，乖巧地坐在地上，等著天雷的降臨。

眼看著烏雲飄過來，喬綏之帶著他離墨黎遠了些。

所有人都看著那片雲，一時間安靜地有些可怕。

眼瞧著烏雲飄到了墨黎上方，雷毅身形一動便飛了過去，直接撲在墨黎上空，企圖幫他攔下天雷。

然而烏雲並未停留，它慢悠悠地飄過，戚鳩瞧著這一幕目眥欲裂，他大喊：“不可能！”

這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沈默，他雙眼發紅，“不可能！墨黎身為邪魔之源！他是魔！他該死！”

喬綏之瞥了眼那晃晃悠悠的烏雲，尾巴在空中甩了甩，載著黎式微向眾仙聚集的地方去。

戚鳩見他們過來，突然發了難，“是你！黎式微！你要欺騙我們！你不配為仙！”他渾身顫抖，眼裏滿是狠意地向他們飛奔而去。

“阿彌陀佛！”靜心突然飛快地撚動手裏的佛珠，嘴裏不斷念著經文。

逍遙子搖搖頭，“世間萬物相輔相成，他終究是不聽。”

戚鳩在眾目睽睽之下入了魔，此前一直與戚鳩一派的人倒是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天道沒有劈墨黎，那它，便是無罪。

雷毅停在墨黎的上空，墨黎卻不曾看他一眼，雙手握緊，雷毅直奔戚鳩而去。

道道神雷劈在戚鳩身上，他卻好似察覺不到一般，執意向黎式微撲去，“是你！魔道該滅，你個叛徒！”

喬綏之躲過他的攻勢，反手就是一爪，戚鳩身上瞬間出現道道血痕。

黎式微的聲音冷淡地傳來，“生而為魔便是墨黎沒得選，但是他選擇教化妖魔，造福眾生。你身為仙君，卻一心除妖，那日我以身祭天之時得以聽見一聲問話，今日，我便想問問戚仙君。”

“戚仙君自詡神仙，手下亡靈無數，它們每一個都該殺嗎？！”黎式微看著他，眼裏盡是純粹。

每一只妖都該殺嗎？戚鳩的身形停在半空，黎式微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年你為妻兒尋仇，殺遍山中所有妖怪，你可知便是一只雛鳥通知了神仙，否則你的妻子葬身何處你都不該知曉。”

“然你卻不問是非讓所有妖怪灰飛煙滅，從此世間便再無好妖，因果循環，戚仙君，是你錯了。”

戚鳩的眼裏有一瞬的茫然，隨後他擡起頭，滿是兇狠，“我沒錯！是他們殺了我妻兒！是他們！那雛鳥！那雛鳥也是幫兇！”

一股魔氣從他體內散發出來，仙君入魔，乃為大事。

“魔已入心，式微不必再和他多說了。”喬綏之壓制著他的魔氣，對黎式微道。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墨黎，便是他的果。”

邪魔之源，率領萬妖，一聲號令，群妖無敢不從，墨黎緊緊盯著戚鳩，張嘴沖他怒吼一聲，戚鳩身形一僵，墨黎直接沖過去，將他一爪拍飛在地。

墨黎用巨大的爪子壓住他，“你剛入的墨，我便來教你規矩，萬事行善，不可做害人之事，謀害仙君，更加不可！”

戚鳩仰躺在雪地裏，他魔氣越加濃郁，看著墨黎眼神滿是狠意，“你那日便該死了！”

他用盡全力掙紮，墨黎竟差點沒壓住，喬綏之落在他們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戚鳩，巨大的威壓落下，戚鳩終於無法動彈。

喬綏之瞥一眼正慢悠悠飄過來的烏雲，隨後看了墨黎一眼，墨黎會意地縮回爪子，跟在他身後與他一同往旁邊走。

戚鳩依然無法動彈，他眼裏盡是瘋狂，“哈哈哈哈，邪魔之源該死，它該死！哈哈哈哈，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烏雲飄在他上方，醞釀了許久的天雷終於降下，戚鳩自此灰飛煙滅。

“阿彌陀佛。”靜心的聲音裏似有遺憾。

一百年的爭辯，終究是黎式微對的，天道做了評判。

“我自去東海，東海異動，我便會查明。”一百年前，黎式微在眾人面前留下這句話，便前往東海。

墨黎被壓入禁地，承受噬心之苦。

在禁地待了許久，雷毅不曾來看過他一眼。

三日後，黎式微傳來消息，東海深處發現有一漏洞，長蛇正不斷地從哪裏吸取外面的妖氣，以致結界震動。

此為布下結界之時的疏忽，非人為。

黎式微滿心歡喜，修覆好結界便起身趕往天宮，然而他還未至天宮，便遙遠的看見墨黎被一群人圍著，天雷降下，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救他。

灰飛煙滅，黎式微有一瞬間的楞神，他環顧在場的每一個人，戚鳩那是意氣風發，朗聲道：“邪魔之源已滅！天下大道！”

黎式微尋遍天地各處，眾人以為他瘋了，最終他終是找到了魔黎的一縷魂魄。

回到素心宮，黎式微整理好裝發，他一步一步地走至問天宮。

天有異象，驚動眾人，許多人跟著黎式微，卻不敢上前一步。

從雷毅的窗前經過，黎式微停在他的門口，有所感，雷毅起身打開房門。

黎式微直視著他，聲音隱隱有著恨意：“今日爾等逼我成佛，且看著，陰陽相生，物極必反，弒弟之仇，終有來報。”

說完，他轉身，一步踏出，一朵金蓮在腳下盛放！金蓮不斷地變多，竟是步步生蓮，入了佛道！

一時間佛光大盛，終是照耀天地，魔道式微。

“式微。”喬綏之叫他，黎式微從當年的事裏掙脫出來，看他一眼，“怎麽？”

“沒。”喬綏之笑笑，“式微的心結可是解了？”

黎式微看了天地一眼，“天道這便不是給了答案？”

說完，他起身南下，喬綏之跟著他，墨黎正要擡爪子，喬綏之一個眼神，墨黎立刻按捺住了蠢蠢欲動的爪子。

他看著他們走遠，才委屈巴巴地小步跟了上去。

眾仙看著他們，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攔，魔是否皆該殺，戚鳩以身給了他們答案。

“式微要去哪裏？”忽略掉遠遠跟著的墨黎，便是他與黎式微的二人世界，喬綏之心情很好。

黎式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天道是你召來的？”

那是話雖是黎式微說的，但是他並不確定天道會不會來，他多年來問天道卻從未有過回應。

喬綏之看他，“這天道，是魔頭召來的，戚鳩是罪有應得，天道也不會劈不該劈之人。”

黎式微顯然不不上套，“天道出現唯一一次便是大魔，今日戚鳩雖入了魔障，但他卻還不需要天道來管。”

在場的神仙便都能夠制服戚鳩，又何須勞動天道？

“此前我問你，你現世是為大魔，大魔是我，所以今日，天道便也是為我而來。”黎式微語氣肯定，其實當時烏雲越過墨黎便是向他們的方向飄來，只是喬綏之一直在挪動位置，所以別一時沒有發現罷了。

喬綏之嘆了口氣，語氣裏卻又有些驕傲，“戚鳩自然召不來天道，式微便是最厲害之人。”

“那天道為何劈了戚鳩？”黎式微繼續問。

頓了頓，喬綏之道：“式微沒入魔，可是天道卻已經被召了過來，既然來了，再灰溜溜地走多不好啊。”

黎式微看著他不說話。

“好吧。”喬綏之攤手，有些無奈道：“戚鳩便是讓式微入魔的關鍵，他一直做的事無一不在讓式微糾結於魔道是否該滅，糾纏於正道與真理，式微便是成了執念，執念一成，裏魔也不遠了，所以，式微是大魔，他便就是放出大魔之人，罪也該當。”

似是信了他的話，黎式微也不再問他。

喬綏之松了口氣，這戚鳩多次陷害式微，便自然不能讓他好過，至於天道嘛，他說的便是真的，來都來了，那便懲戒一個魔物，以示天道威嚴。

看著黎式微走的方向，喬綏之挑起嘴角笑了笑，也再不問他要去哪裏，只是跟著他走。

這是回到他出生之地的山谷，外人尋不到，然而黎式微已經不算是外人了。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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