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城之後，是一片森林，延綿數萬裏，站在惠城的城墻之上，完全望不見盡頭。

“我瞧著這裏面妖氣不重。”喬綏之看著遠處的林子道。

“其他妖怪被鳩鳥壓制這麽多年，自然不會有多大的本事，現下鳩鳥已滅，自然是忙於逃命。”黎式微冷冷地說。

喬綏之偏頭，看著他一笑，“要是式微落了難，我一定不會離式微而去。”

收回餘光，黎式微縱身一躍，從惠城的城墻上跳了下去，落入森林。

剛一落地，黎式微就隨手一劃，若有若無的一聲哀嚎響過，森林又恢覆寂靜。

“這妖怪也算是有情有意，沒有離開。”喬綏之落在他的身邊，瞧著眼前這一幕道。

“妖力微弱，剛跑到這裏罷了。”黎式微往前走。

“妖力微弱。”喬綏之頓了頓，“能作惡嗎？”

黎式微看他一眼，“此妖三十年前誘拐過惠城一個三歲孩童，使其密失在森林，被眾妖所食，這片林子裏的所有妖怪，都有罪。”

“式微不愧是式微，對每一只妖怪的罪行如數家珍，絕不放過一個惡妖，懲戒的都是應當懲戒之妖。”喬綏之瞬間接茬。

黎式微收回視線，微垂了眼，面容冷峻，“世界諸多妖怪，去每一處，我便是提前查過了它們的罪孽。”

“和黃泉都能打上關系，式微真是神通廣大。”喬綏之繼續誇。

“和黃泉無關，我自有一本記載萬物的書。”

“式微真是厲害，居然有這樣的法寶。

黎式微忍了忍，最後看著他道：“你失心瘋？”

喬綏之“噗”一下笑出來，“我倒是沒想到式微會這般問我。”收斂了表情，他道：“我自然不是失心瘋，是式微太過厲害。”

黎式微收回眼，隨手在一旁的樹上留下了符文。

在這林子裏走了一段，喬綏之扶在一棵樹上，“我怎麽瞧著這顆樹這般眼熟？”他手放下，樹皮上閃爍著此前黎式微留下的符文。

黎式微淡淡瞧了一眼，“這林子這般大，有幾棵相似的樹不奇怪。”

“呵。”喬綏之低頭一笑，“我看卻不然，這天下人這般多，便沒一個像式微的，再者，這符文我可是剛剛親眼見式微畫上去，莫非是我眼瞎了不成？”

“我少說也在十幾棵樹上留下了記號，你又知道這是剛剛畫上去的？”黎式微腳步不停，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式微畫第一棵樹的時候，沒走幾步我便瞧見了一棵一樣的，這推測一下，這一棵樹自然就是剛剛畫上去的。”

“既如此，你剛剛瞧見我了，現下再瞧我，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喬綏之回答地毫不猶豫，“式微便是在我心裏，是真是假我絕不會認錯。”

黎式微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

喬綏之一挑眉，攤出右掌向上，黎式微指尖落下，在他掌心畫了個符文。

待他畫完，喬綏之收回手掌仔細打量，“真好看。”

“蒼藍善於迷惑人的心智，若是你迷失在了幻境裏，此符會提醒你。”給他畫完符文，黎式微繼續往前走。

“咯吱。”腳下的樹枝應聲而斷，喬綏之又看見了剛剛的那顆樹，他擡眼打量著面前的黎式微，嘴角邪氣一笑，一掌拍了過去。

手指剛一碰到，面前的人便消失不見了，喬綏之無所謂地收回手，環顧了一下四周，擡腳徑直朝一個方向走去。

樹枝斷裂的聲音響過，林子裏又恢覆了寂靜，黎式微一轉身看著面前喬綏之模樣的人，“蒼藍。”

面前的“喬綏之”臉上漸漸變得邪氣，最後恢覆成蒼藍本來的模樣，“哈哈哈哈，你們倒是師徒情深，只一眼就瞧出了不同。”

他刻意強調了師徒情深，黎式微臉上的表情不變，“雕蟲小技。”

“呵呵，是，我怎麽比得過黎式微，黎仙君。”他湊到黎式微面前，聲音好像飄散在各處，“我聽說鬼血被你打散了幾千年功力？黎仙君這般大的膽子可不是我等有的，你可還壓得住邪魔之源？”

黎式微沒有回答，蒼藍也不在意，拉開了和他的距離，身形漸漸縹緲，漂浮在空中，“其實黎仙君想要我的功力，直說就是，我蒼藍一定奉上，不讓仙君費半點力氣。”

“百年不見，你竟已經能將意識消散在這片林子裏了。”

“這還得多謝仙君。”蒼藍面容詭異，“邪魔之源壯大，鎮壓我的金文漸漸虛弱，況且這片林子本就是我出生之地，倒是給了我不少的功力。”

“可惜，你能出來又如何，惠城那麽多人口，你便是也只能瞧瞧。”黎式微臉色冷靜。

蒼藍臉色一變，“你身為仙君，心裏想法居然如此齷齪，不過也是，天上可沒有哪位仙君敢像你一樣，滋養邪魔之源。”他大笑出聲。

笑聲在這林子裏十分詭異，黎式微看著他，面上沒什麽表情，“我錯與否，自有天道看著，不勞你費心。”

“天道？”蒼藍聲音尖銳，“原來黎仙君也知道自己做得事已經是由天道來裁定的了？”

“你便是先想好你自己。”喬綏之道：“南邊惡鳥蒼藍，百年前被我關押於此地，百年禁錮不知悔改，覬覦惠城數十萬人口，縱容轄地之內鳩鳥於惠城害人，罪責難辨，今日我替天道懲罰之。”

“啊哈哈哈哈。”空中的身形更加虛無，蒼藍好似是他周圍的每一棵樹，又好似他腳邊的每一株草，“你每次殺妖前都會告知他們的罪行，你殺的妖每一只都該死，可是他們呢？”

“他們殺了墨淵！墨淵害過人嗎？他們給他執行了天譴，灰飛煙滅，煙消雲散，他該死嗎？”

“他死前叫了一聲哥哥，是你！是你告訴他要做一只好妖，可是他落得了什麽下場？你能救他嗎？你這麽聽天道的話，天道可是一直都看著呢，那些人，那些殺了墨淵的人，不還是好好地做著神仙？”

“你對得起墨淵嗎？若是做一只害人的妖怪，死也倒是有個說法，他呢？”

脖頸間一陣涼風吹過，蒼藍好似趴在他的肩頭，在他耳邊道：“妖怪，便是都該殺嗎？”

這聲問話回響在林子裏，聲音起起伏伏，飄渺不定。

“哥哥！”一聲叫喊，黎式微瞬間偏頭。

眼前是墨淵看向他的臉，臉上是深深的絕望。

然而在他眼裏，黎式微瞧見了依賴。

金光一閃，一柄劍出現在黎式微手裏，他右手將劍舉起來放在眼前，左手順著劍身一捋，又是一道金光閃過，蒼藍的意識已經消失無蹤。

將劍收起來，黎式微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再沒了幻境的誘導，黎式微在林子裏走了沒多久就尋到了鎮壓蒼藍之地。

一株通天高的大樹下，蒼藍的本體—--鳶，被壓制在大樹從土地裏冒出來的根莖之下，瞧見黎式微來，鳶化為人形，樹木瞬間伸出許多藤蔓，禁錮住蒼藍。

被懸掛在半空中，蒼藍也不在意，他看著下面的黎式微，嘴角挑起，“黎仙君想要多少功力？我親自奉上。”

將劍拿出來，黎式微道：“我來找你，就是來打架的。”

說完，他直接飛身奔向蒼藍，在空中，他手指一動，大樹的藤蔓瞬間放開蒼藍，壓制他的禁錮被解開。

蒼藍反應迅速地一躲，避開他的利劍，“你此時解開我的禁制，倒是太自大了些！”

黎式微沒回話，又一劍刃劈過來，蒼藍一笑，這次沒有完全躲過去，任劍氣在自己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劃痕。

妖魔之氣不斷地從他的傷口裏漏出來，四大魔物之一，蒼藍本身實力不容小覷，瞬間，黎式微的周身就充滿了妖氣。

黎式微眼睛微瞇了瞇，劍法淩厲地向蒼藍刺去。

蒼藍不斷地閃躲，他笑道：“你覺得你能拖多久，今日你若是打不過我，便是放我出去了，你覺得天道會怎麽治你？”

又是一劍刺來，然而這次，黎式微卻陡然換了個刁鉆的角度，蒼藍一時不察，胸前被劃開了一道血痕。

他嘴角緊繃，眼神一變，瞬間一股妖氣從傷口裏蹦出，直奔黎式微，如此近的距離，黎式微免不了沾上氣息。

瞧著黎式微拉開和他的距離，蒼藍大笑，“怎麽樣？黎仙君可還安好？”

體內的邪魔之源感受到妖氣，不斷地開始沖撞黎式微下的禁制，離蒼藍遠些，壓下剛剛邪魔之源的瘋狂進攻，黎式微舉起劍。

手腕一動，周身的妖氣瞬間被驅散。

蒼藍擡起受傷的手臂，“黎仙君不就是想要功力嗎？怎麽，現下我自己送出來，你還不要？”

黎式微看他，手中的劍直指向他，“我便是來和你打架的。”

說完，黎式微又沖了過來，蒼藍瞬間戒備，此前已經耗散了許多功力，此時他得控制自己的功力不要要再過多地滲漏出去，不然功力下降，他便也逃不出去了。

被黎式微劍氣所傷，傷口一時半會根本好不了，在不斷的動作間，功力一直在流失，黎式微攻勢淩厲，瞅準時機，又一劍刺穿了蒼藍的肩胛骨。

劍抽出來，瞬間大半功力消散，蒼藍身形晃了晃，不給他緩沖的時間，黎式微欺身而上，這次卻沒有用劍，一腳踢在了他的腰上。

蒼藍被踢飛在那棵通天大樹上，摔倒在地，他扶著腰起來，看著黎式微的臉色，“呵呵，你便是也不好受吧？”

黎式微沒有說話，一步步走向他，突然，蒼藍身上的傷口都泛出金光，多年功力毒斷地流出，蔓延在空氣之中。

蒼藍雙眼瞪大，叫聲淒厲，“不！”最後，他再也不能維持人形，化為鳶，被大樹禁錮在根莖之下。

黎式微背脊筆直，“你罪孽深重，便是逃不出去的。”

“桀！”鳶發出叫聲，之前在林子裏的聲音又響起，那是蒼藍消散在周圍的最後的功力，“我不能逃，那墨淵呢？哈哈哈哈哈哈。”

黎式微沒有理睬，待走出蒼藍能感受到的範圍，他才眼前一黑，徑直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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