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贏了！”頤壽宮的後花園裏，不斷傳出囂張的笑聲。

鬼千容不情不願地從懷中掏出銀子給了拂曉，然後將棋盤上的棋子揀起，豪氣沖天地說道：“再來！”

拂曉看了看微暗的天邊，然後站起身：“請恕小女子不奉陪了，太後要用晚膳了，我得去膳房看著。”也不知道這位大哥是不是很閑，這些天盡陪他下棋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太後好像對此很不滿，這兩天都沒看他有好臉色。

這讓身處職場多年的拂曉有了一種將要被炒魷魚的危機感，鑒於太後娘娘才是自己的老板，拂曉決定以後再也不陪這位主了。

“別呀，太後早就去了鶴臺了，今日不用晚膳，我們繼續啊。”鬼千容似乎玩上了癮，興致勃勃地招呼著。

“什麽？太後去了鶴臺，不行，我得去伺候著。”要是真惹了太後不快，那自己的職業生涯可就到頭了。

鬼千容挽留的話還未出口便不見了人影，看著空空的棋盤，苦笑一聲，然後嘆氣道：“看來只有我自己跟自己下了。”

鶴臺

已近黃昏，夕陽暗黃的光灑落在臺上，映照著兩側的純金鶴雕，綻出異常奪目的亮光。

朱色玄邊的寬大裙擺鋪了一地，暮光映著裙擺上的巨大舞鳳，流光溢彩，為整個人覆上了一層耀眼華光。

拂曉跑上鶴臺時，就看到了這麽一幅場景，端木璇側著臉站在臺上，就像那乘風欲去的仙人，明明近在眼前，卻恍若相隔天際。

他的側面依舊美得不真實，細密卷長的睫羽細碎了光芒，撒在烏黑的瞳仁中，明亮的如天際的浩瀚晨星，但是拂曉卻在那眼中看到了一絲脆弱疲累，即使那身姿勁拔如竹，那麽驕傲堅毅，他是這皇朝中最尊貴的人，權傾朝野，萬臣朝拜，但是卻也會……累。

也許，他也曾天真爛漫，無憂無慮，可以年少恣意，享受天地浩大；可以芳心暗許，在月下暗暗思戀著誰，可以編織著屬於自己的美夢，只是這座華麗的皇城，打破了美夢，將一切期許碾成齏粉；這漫長殘忍的歲月，改變了一個人太多。

怎麽辦，她好像越來越心疼太後了，拂曉在心裏苦笑。

“太後。”拂曉輕喚道，然後提起裙擺走上鶴臺。

端木璇聽到她的聲音後身子微微一震，然後頭也不轉地說道：“你不是陪千容在下棋嗎？怎麽來這兒了？”

“奴婢是伺候太後，自然要貼身伺候了。”拂曉露出狗腿的笑容，但是心中卻不停地哀嘆：看吧看吧，老板生氣了，前途堪憂啊。

“你走吧，這兒有晚歌和蘭鳶伺候著就行了。”端木璇冷冷說道。

“奴婢知道這幾日疏忽職守了，請太後責罰。”拂曉垂頭認錯，沒辦法，自己的確犯錯了，認錯是王道。

看拂曉低著頭一副小可憐的模樣，端木璇唇角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微笑，但是稍縱即逝：“上來吧。”

拂曉松了一口氣，屁顛屁顛地跑了上來，來到端木璇身邊站好。

“晚歌，蘭鳶，你們先下去吧。”端木璇朝站在身後的慕容晚歌和於蘭鳶說道。

兩人對視一眼，慕容晚歌似乎有些擔憂，但是知道主子的性子，也就和蘭鳶應聲退下，走下鶴臺後，蘭鳶拍了拍她的肩，說道：“好了，別氣了。”

“我就是弄不明白主子幹嘛這麽縱容那個丫頭，小小年紀，精明世故，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慕容晚歌說這話時自己也沒有發現眼中的嫉妒。

“一個小丫頭而已，你幹嘛跟她計較？”於蘭鳶哭笑不得，這端莊冷靜的慕容姑姑怎麽如今倒也如此幼稚起來了。

“這皇城美嗎？”

端木璇的芊芊玉指指向臺下，皇城盡收眼底，只見宮宇巍峨，氣勢恢宏，壯麗華美不能用語言描述，只是……沒有絲毫人氣。

“美。”拂曉應和道，不過再美也只是個牢籠。

“真的？”端木璇輕聲反問道，細密濃長的睫毛蓋下，宛如蝶翅撲閃，掩去了太過犀利尖銳的目光，倒顯得靜謐美好。

拂曉點點頭：“皇宮乃天子住所，自然是美的。”

“但是哀家不喜歡這裏。”端木璇突然說道，深沈的瞳仁中近乎迸發出一種近乎強烈的恨意。

“太……太後。”拂曉不禁被他那種深切的恨意給嚇到了。

隨後他輕笑一聲，眼底的恨意散去了些：“沒事，只是覺得這皇宮裏實在無趣。”他的眸子眺望遠方，似乎在遙望著什麽，帶著來自遙遠的眷戀，臉上的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帶了一絲暖色。

拂曉就這樣望著端木璇的側臉，不為別的，只因為這畫面太美好，美好得讓人不忍移開目光。

“拂曉，陪哀家喝兩杯吧。”端木璇淡淡說道，倒令拂曉猛地一楞，喝酒？

“可是……可是奴婢不會喝酒啊。”拂曉露出尷尬的笑容，其實不然，前世作為白領應酬可不少，她的酒量也不小，但是作為一個宮女還是推脫比較好。

端木璇沒說什麽，徑直走到長桌前，抄起上面的銀酒壺，然後倒了兩杯，拿起一杯就往自己嘴裏灌。

“太後！”拂曉連忙上前，但是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哀家喝杯酒也不行嗎？”端木璇的目光陡然變冷，

“不……不是，只是酒喝多傷身，太後可得少喝些。”拂曉小心翼翼地說道。

端木璇一手撐著長桌，無所謂地一笑：“無妨，喝傷了身跟你也沒關系。”說完便又是一杯下肚，像是心有無限愁，只能用酒來消。

“那個……太後，拂曉陪你喝啊。”再這麽喝下去，不知道會怎麽樣啊，拂曉擔憂地看了寂靜的鶴臺周圍，萬一太後喝多了，那自己不是要背他回去了嗎？不管三七二十一，拂曉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咕嚕咕嚕就喝了下去，辛辣的感覺彌漫在口腔裏，濃郁得久久不能消散，刺激的感覺使拂曉的一張小臉皺了起來，看起來尤為痛苦。

這古代的酒就是純，不像現代的酒那麽沒味。拂曉不禁讚嘆道，此時端木璇已經三杯酒下肚，雪白的雙頰染上嫵媚酡紅，看上去魅惑得致命。

端木璇看著一臉痛苦的拂曉，輕笑了一聲，如彼岸絢爛的煙花綻放，就連身後的巍峨皇城在他的笑容下也黯然失色，拂曉朦朧地明白何謂紅顏傾覆江山，一世繁華，也抵不過如此風華。

拂曉就這麽楞神地看著他，直到太後將一壺酒就這麽飲完了。

拂曉這才反應過來，看著眼神迷蒙，癱坐在長桌龐大的太後，連忙半跪下，擔憂地問道：“太後，您沒事吧？”

“沒事，我們繼續喝。”端木璇擺了擺手，然後摸索著還想去拿酒壺。

“太後，您別喝了，喝完了，我們回宮吧。”拂曉柔聲勸著，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太後她……該不會喝醉了吧！

“不要！”端木璇拂開她的手，像孩子般倔強地叫道。

糟了糟了，太後真的醉了，拂曉在心裏哀叫道，想站起身找人把太後運回去，但是自己的手被一股力量狠狠拽住。動彈不得。

回頭一看，只見端木璇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如夜空裏璀璨的星子，迷幻而又神秘。

拂曉不禁又楞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不禁暗暗鄙視自己禁受不住美色誘惑。

“呵呵……姐姐，你來找我了嗎？”端木璇看著她癡癡一笑，伸出修長的手就要撫上她的臉頰。

拂曉不禁被他突如其來的詭異舉動嚇了一跳，但是不敢亂動，只能任由那雙冰冷得如不似人類溫度的手貼上自己的面頰，然後似眷戀地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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