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林深不知處 (14)

關燈
“你要是想算賬,咱們現在就當著大夥兒的面好好算一算。你看怎樣?”

鄭屠被這話擠兌地半天回不出來,他沒想到這看上去嬌嬌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伶牙俐齒,饒是他這鎮上橫行了這麽多年的頭面人物也不知不覺地被她說得啞口無言的。

他跺了跺腳,袖子一拂,從裏頭滾出一錠泛著青光的銀元寶來,約莫有五兩重:“這女人窮瘋了跑我家來訛詐的,我好心給你點兒銀子看病去,還不離了我這兒?”

心月見了銀子也是一喜,只是面上卻絲毫不帶出來,看都不看那銀子一眼,只叫喚著:“那大公子欺負我家妹子的事兒就這麽了了嗎?一個姑娘家的名聲就輕易被毀了?”

“你待要怎麽樣?”鄭屠忽然俯下身來,一臉兇相地盯著心月。

其實這個角度方便他更清晰地盯著心月的臉看。他一邊看一邊驚嘆:這小丫頭雖則瘦了些臉黃了些,不過那小臉著實精致無比,脂粉不施一個毛孔都看不到,清晰地如同畫中人一樣。

哪像楊氏那個老娘們兒,塗得鉛粉胭脂一走動都簌簌地往下掉。

鄭屠是越看心月越順眼,那眼珠子恨不得貼到心月的臉上去。

心月又不是真的是個小姑娘,怎麽會看不出來?不由在心裏問候了他一家八輩祖宗!

面上卻依然保持平靜,抽抽搭搭地嗚咽道:“也不想如何,既然大公子占了我家二妹的便宜,就該娶了我家二妹才是!”

此時,地上的楊氏已經悠悠醒轉過來,乍然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接口道:“是,該娶了二丫,也該娶了我才是!”

“娶你個頭!”鄭屠氣得又要擡腳。

心月連忙大喊:“鄭二官人又要行兇了!”

聲音之尖利,圍觀的人都聽到了。

鄭屠悻悻地收回了腳,也不敢在這兒停留,拂袖就離去,還不忘了撂下狠話:“有本事你就到官府裏告去!”

心月也不甘示弱地回過去,“欺負了人家姑娘還這麽囂張?天哪,這還有天理嗎?”

哭喊了一陣子,眼見著鄭家關上了大門,也就停住了。

楊氏從地上爬起來,揉著朦朧的眼,忽然淒厲地哭了,“二官人,怎麽不讓我進去啊?你不是答應了我讓我在你家過年,年後娶我的嗎?”

心月站在她身後拍拍膝蓋上的灰土,不屑地嗤之以鼻。

人說不見棺材不落淚,這都這樣了,楊氏還抱著希望呢。

真是賠了夫人又又折女兒呀。

八十一章 誰聽誰的

眾人早就明白過來是什麽事兒了,指著楊氏戳戳點點的,什麽難聽的話都有,讓幹嚎了一陣子的楊氏也不好意思再坐在人家門口哭了。

只是她身上一文錢都沒有,又沒吃過苦,這三十多裏路她可是不願意走的。

她回頭望了望心月,不好意思開口。

心月也不看她,若無其事地往回走。

只要鄭山不是當天死就賴不到她的頭上,王二郎也就安全了。

事兒完成了,她只覺得一身的輕松。

其實今兒她到鄭家門口,就是想逼迫鄭屠不敢去找王二郎的麻煩的。至於這母女兩個的名聲,她可是顧不上,反正這兩人也不要名聲了。

楊氏也不害臊,平日裏想方設法地磋磨著這個媳婦,如今走投無路,就覺得這個媳婦是親人了。她跟在心月身後,心月快走她就快走,心月慢走她就慢走,亦步亦趨,唯恐落下一步。

心月心中暗笑,卻不想就這麽容易原諒她!

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她要一一地償還回來!

雖然心月兜裏有上百文的銅板兒,但是她故意不掏出來。反正天兒還早,索性慢悠悠地逛逛再說。

街上依然人來人往,洋溢著過年的氣氛。

朝廷裏雖然在西邊和胡人、反叛的節度使打仗,但是京裏還有京畿附近的人們絲毫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該買年貨的買年貨,該提著鳥籠子逛街的逛街。好一派歌舞升平的場景!

心月沿著街溜達了半天,就餓得不行了。早上為了追楊氏也沒顧得上吃飯呢。

她在一包子鋪門前停住了,熱氣騰騰的蒸籠散發出一陣陣的香氣。她肚子骨碌響了一下,心月也沒堅持,邁腳就進了鋪子裏。

胖乎乎的掌櫃的迎上來,笑問:“姑娘,來一籠?才出鍋的,香得很!”

心月點點頭,順勢坐在了靠門口的一張桌子上。楊氏在門口躲閃了一陣子,終於忍不住誘惑也坐了過來。

心月就當沒看見她一樣那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心裏卻在盤算著怎麽收拾楊氏。

包子上來了,香味撲鼻。

心月拿筷子夾了一個就塞往嘴裏。哇,皮薄餡多,湯汁鮮美,簡直是吃了還想吃!

因為楊氏是後來的,掌櫃的見心月也不跟這女人說話,也就沒給她上筷子。

楊氏見她吃了,就伸手也要抓去。

“啪”地一聲,楊氏伸在半空的手挨了一筷子,慘嚎了一聲,憤怒地瞪著那個敲她的人。

“小賤蹄子,敢打老娘?”楊氏哪裏受過這樣的氣,立時就豎眉瞪眼地伸手就要打心月的耳光。

心月不緊不慢地塞了一個包子進嘴裏,淡定地瞅著楊氏,有些嗚嚕不清但是足夠楊氏聽清楚:“包子是我買的,憑什麽給別人吃?”

楊氏舉在半空的手就落不下去了,僵持了一陣子,她才訕訕地放下去,望著眼前噴香四溢的包子使勁地咽了口唾沫。

“那個,咱們不是一家人嗎?這一家人吃飯怎麽還要分出個你我來?什麽你的我的你說是不?”也不等心月答應,伸了手又要去夠那包子。

心月手疾眼快地趕緊伸筷子架住了楊氏的手,瞅了幾眼,才慢騰騰地擠出一句話,“手臟,別弄臟了我的包子。”

楊氏一張老臉頓時紅了紅,剛才在鄭家門外,她趴在地上半天,後來灰溜溜地爬起來就跟著心月一路走過來,哪裏顧得上洗手去啊?

只是肚子餓得火燒火燎的,她臉紅了幾紅也就恢覆正常了,嬉笑著又要去抓包子,還不忘了說道:“不幹不凈吃了沒病!”

心月有心要治她,自然不肯讓她吃到,接過話茬就噎了她一句,“你這是罵誰不幹不凈呢?掌櫃的人家的包子可幹凈著呢。”

那個胖掌櫃的見這老女人死皮賴臉的就為了一個包子,雖然不知道她們之間什麽關系,但是看到那小姑娘對那老女人一點兒好氣都沒有,自然也就順著心月的話瞪著一雙銅鈴似的眼盯著楊氏,“你這婆子好生沒有道理,憑什麽說我的包子不幹不凈的?這不分明是壞我的生意嗎?”

楊氏一聽人罵她婆子,立時就受不了了。前幾日鄭屠還誇她嫩得跟朵花兒似的呢,怎麽這死胖子竟敢罵她婆子?

她跟那胖掌櫃的就你來我往地罵了起來,心月則樂悠悠地吃完了一蒸籠的包子,又喝了一大碗茶,只覺得心滿意足。

起身掏了幾個銅板兒遞給掌櫃的,擡腳就朝門口走去。

楊氏這才慌了,後悔不跌剛才不該和掌櫃的吵架,楞是一個包子都沒吃著呢。

她一見心月要走,忙起身攔在心月身前,氣得喊道:“我這還沒吃呢,你怎麽就走了?”

心月仿佛不認識她一樣盯著她上下打量了一會兒,才好奇地問道:“你吃不吃跟我有毛關系啊?我走我的,與你有什麽幹系?”

問得楊氏滴溜溜轉著眼不知道哪裏出了毛病。

楞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咱們不是一家人嘛。”

“呸,一家人有張口閉口就是‘小賤蹄子,小賤人’罵著的嗎?你讓這路上的人評評理,有這樣一家人嗎?”問得楊氏啞口無言,臉色青了紫紫了青,望著路邊人指指點點地笑著看過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楊氏心裏不知道把心月給罵了多少個個兒了,卻在看到心月上了一輛牛車的時候急得跳腳了,“哎呀,我的媳婦兒,你娘還在這兒呢,等等我啊。”

這個時候她倒知道心月是她媳婦了?

已經坐在牛車上的心月冷冷一笑,別過頭去不想看她。

反正那牛車走得也不快,楊氏臉皮又厚,不信她追不上來。

果然,過了一會兒,後頭就呼哧呼哧地跑過來一個人,抓住車後頭凸出來的木頭,不顧形象地八爪章魚一樣爬上了牛車。

趕車的老頭兒一回臉瞧見了是楊氏,都是一村的人自然知道她什麽秉性,故意揶揄她,“喲,這不是王家大娘子嗎?聽說在鎮上很得鄭二官人的歡心哪,怎麽還能坐我這破牛車?不該鄭二官人親自趕著馬車把你送回去嗎?”

楊氏一張臉真像是開了醬菜鋪子一樣,一忽兒紅一忽兒白,一忽兒青。唯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憋得滿臉通紅!

該!

坐在前頭的心月暗自暢快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添人家的腳趾頭,以為這活兒是那麽好做的?

八十二章 校場比箭

且說京都郊外六十裏外的西山兵營裏,此刻,校場上正傳來一陣陣的吶喊喲喝聲。

校場的中間,正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一個頭戴尖頭盔帽、身著普通的圓領衫子、上套一件鐵甲背心,腳蹬一雙烏皮六縫靴子。

另一個身量瘦削一些,頭戴銀色盔帽、身穿銀色鎖子甲,腳蹬鹿皮快靴,外披一件大紅氅衣。

從衣著上看,一個不過是個普通的兵士,另一個明顯得地位高很多,乃是郭公爺——郭伯達的次子。

兩人俱都拉弓搭箭,顯見得正在比試箭法呢。

距兩人正前方一百多米遠的地方,豎著兩個圓心醒目的靶子。

四周圍滿了士兵,都在那兒振臂高呼:“大郎加油,大郎加油!”

還有的小聲嘀咕著,“大郎揍扁那個小白臉,仗著是公爺的兒子就了不起呢?哼哼,今兒要是輸了看他還有什麽臉?”一臉的義憤填膺,典型的仇官形象。

那個普通士兵正是王大郎,自打那日在集鎮上被強行帶走當了兵,一連走了好幾天,才來到京郊西山的大營裏。

今兒正是射箭訓練的日子,聽說胡人和叛亂的節度使已經聯手往京都方向攻來,而這些人的騎射功夫超群,大周的兵士吃了不少虧。

所以,軍中現在拼命地訓練士兵的騎射技術,好對付氣勢洶洶而來的胡人和叛亂的節度使的兵馬。

王大郎打小兒就跟著他父親上山打獵,能走的時候就挎著小小的弓箭。對他來說,這射箭的功夫一天都沒拉下。雖然才來了這幾日,可是已經在士兵中嶄露頭角了。

今兒訓練的時候,那是箭箭都命中靶心。不說天下無雙,也能百步穿楊了。這軍中的兵士還沒有一個能比得過他的。

大家正拉著他熱切地議論著,忽然就從旁邊飛出一騎來,正是郭伯達的次子——郭鈞。

這小子今年正好十六歲,也算是個人物兒,打十四歲上就跟著他父親打過高麗人,雖說才十六,但也上過疆場殺過人的。

比起這些新兵蛋子,自然不知強多少。

他的箭法也是打小兒就跟著他父親練出來的,只不過他是在家裏的演武場上練的,不像王大郎一樣在山上一邊打獵一邊練出來的。

先前王大郎沒來的時候,他也算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了,還親自受過聖上的讚譽。

如今聽說軍中來了個新兵,竟然箭無虛發,可以百步穿楊。他自然有些不服氣,年輕人好勝心又強,他騎著馬就趕過來了,正好看到了眾人圍著王大郎討教的熱鬧場面,心內不由泛起酸來。

往日裏,自己好像也沒有受到士兵們這般追捧啊。怎麽一個不起眼的從山裏抓來的混小子就有這般能耐?

於是他就上趕著要和王大郎比試一番,王大郎一件這家夥穿著鎖子甲,帶著銀質頭盔,一看就是個貴胄出身的人,自然不想和他比試。

萬一贏了這人,惹人忌恨就不好了。

王大郎雖說是山裏人憨厚淳樸,但是心眼子不是沒有,這點兒事兒還是慮得到的。

當即就婉拒了,可郭鈞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讓王大郎左右為難。再加上郭鈞刻意相辱,倒是激起了王大郎的血性了。

比就比,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不信這小子能敢做出什麽不利自己的事兒。

王大郎專註地盯著前方的箭靶,任憑身邊的兵士們喊破喉嚨,他置若罔聞。

“嗖”地一聲,一支白羽箭風一樣飛了出去,正中靶心的紅圈!

“好!”四周一片叫好聲。

王大郎不為所動地往後退了退。

郭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不屑地脧了一眼四周的人。有什麽了不起,這樣的箭術他也會!

“嗖”地一聲,他的箭迅雷般也射向了靶心。

兩支白羽箭顫巍巍地並排而立,像是兩把長劍都命中目標!

“也不過爾爾嘛。”郭鈞斜睨了一眼王大郎,冷冷一笑。

王大郎只憨厚地一笑,又“嗖”地一聲射出一箭。

依然命中靶心,只是靶心的箭有些多了,這支箭竟然堪堪地插在前兩支箭的中間了。

“好!有你的,大郎!”叫好聲綿延不絕於耳,那些兵士們恨不得湧上來把王大郎擡起來拋在天上。

郭鈞神色輕微地變了變,臉上的不屑也沒了,跟著也射出第二箭。

這支箭如同流星閃電一樣,把前兩支箭都撞飛出去,擠在了王大郎射出去的第二箭旁邊。兩支箭又像前兩支一樣,並排而立,都在靶心的那個紅圈圈裏。

這一下,四周的士兵也沒有叫好聲了。他們一個個咬著手指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個小白臉:也不是個慫蛋嘛,好似也挺厲害的呀。

三局定勝負,如今兩人已經打成了平手,就看第三局的了。

四周一片靜謐,這麽多人,大氣兒都聽不到一點兒,落針可聞!

王大郎和郭鈞兩個人面色都是一沈,不約而同地拉開了架勢。

沈默許久,王大郎那一箭也沒有射出去。

“怎麽?這就慫了嗎?若是你怕丟臉,現在就跪在我面前給我磕三個響頭,小爺我就放過你!”郭鈞有些得意,面上的不屑又重新顯現。

王大郎緊咬下唇不吭聲,目光沈著冷靜地盯著前方。

郭鈞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手裏的箭已經飛一般地沖了出去。

唰地一聲,那箭撞飛了前兩支,正中靶心中央!

四周頓時一片死寂,郭鈞明顯地占據了最有利的位置了。最最中央的那個小點已經顯示出他超高的箭術了,王大郎再厲害也不可能射向這個小點了。

王大郎註定要輸了嗎?

八十三章 心中的姑娘

兵士們眨巴著眼,不敢議論什麽。

看來,這個小白臉還真不是靠著祖上的基業長大的。

王大郎不理會周邊的情況,雙腿有力地叉開,目光沈穩地盯著箭靶,手一松,那箭急如流星一樣躥了出去。

士兵們的眼睛都不敢看向王大郎了,臉上都露出了惋惜的神情,再厲害,也比不過郭鈞了。

“噌”地一聲響,似乎有什麽東西紮上去。

眾人這才慢慢地擡頭,帶著不敢相信的神情望向了箭靶,一個個眼睛都瞪得滴溜溜圓!

郭鈞的眼睛也瞪得快要凸出來: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箭術?

王大郎卻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對著郭鈞施了一禮,就待要下去。

郭鈞臉上的神色見鬼一樣,不顧這麽多人,沖了上去,手顫抖地摸著那支尚且微微顫動的羽箭。

怎麽可能?竟然把他的箭射穿出了靶心?

“哇,大郎太厲害了,神箭手!”四周的轟然叫好聲,讓郭鈞回過神來。

眾人已經擡起來王大郎往空中拋起來。

這份榮耀該是他的!

郭鈞的眼睛血紅了,憑什麽他一個山溝裏的窮小子能享受得到?

強大的嫉妒心理,讓他不顧一切地沖到了人群身邊,伸出手來扯著王大郎的胳膊:“不成,再來,這局不算!”

還未等王大郎說什麽,就聽一聲如雷般的暴喝從眾人頭頂傳來,“夠了!願賭服輸,丟人也不找個地方!”

郭鈞這才回過神來,卻見他父親郭公爺正帶著幾個隨從騎在高頭大馬上,站在校場的一角,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郭鈞羞愧萬分,噗通一聲跪在了郭公爺的馬前,低聲叫道:“爹!”

郭公爺卻沒有理會他,徑直打馬來到了王大郎面前。王大郎此時已被眾人放了下來,隨著眾人朝郭公爺行平胸禮。

“免禮!”郭公爺親自下馬扶起王大郎,和藹地問他:“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王大郎一一地回答了,郭公爺含笑認真聽完,才朝王大郎笑道:“你的箭法如此神通,真不應該就是個普通的兵士。這樣,從今兒起,你升為小校,專門負責教這些新來的士兵練箭可好?”

從一個普通的兵士升為軍官,雖然是個最底層的軍官,但是對於王大郎來說也不亞於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四周發出一陣艷羨聲,王大郎激動地滿臉紅光,上前道了謝。

郭公爺這才打馬而去,經過郭鈞身邊時,只低吼了一句:“技不如人,回家練去!”

楊氏在鎮上被鄭屠給踢出了家門,當著那麽多人灰溜溜地走了,後來又被心月給收拾了一頓,回家雖然也還是那麽囂張氣盛,但是罵歸罵,到底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抄起家夥就去打心月了。

心月著實舒暢得很,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看來人還是要有錢,不然,能轄制地了誰呢?

自打那日離了鎮上,就聽村裏人紛傳,說是胡人已經打過來了,眼看著就要打進京城了,城裏的皇親國戚們都忙亂著出逃呢。

聽了這個信兒,心月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

桃山集鎮是京城通往東邊的必經之道,胡人打西邊打過來,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必定要逃往東面。

也就是說,桃山集鎮必定要熱鬧一陣子。

這,會不會是一個大大的商機?

戰爭來臨,人心惶惶的時候,卻正給心月提供了無限的商機。

且不說她如何絞盡腦汁地想著賺錢,單說此時正在軍營裏的王大郎,已經接到了開拔的命令。

已經在軍營裏苦練了一個多月的王大郎,箭術越發厲害,騎術也是數一數二的。

別人不能吃的苦,他能吃。別人不能受的罪,他能受。雖然才是一個小校,可是他心裏充滿了希望。

只要能打敗胡人和反叛的節度使,他就能解甲歸田,就能看到那個瘦弱的姑娘了。

也不知道那個姑娘如何了?

他娘有沒有為難她?二郎能不能護得她周全?

每當他想得難過的時候,他就會仰頭望著星空,看看夜空裏哪一顆星子是她的眼眸!

八十四章 征戰

這一日淩晨,大軍接到開拔的命令,王大郎帶著一小隊人馬跟著大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如今的他,和剛從鎮上被抓過來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少年的臉上更多了幾分滄桑幾分嗜血,憨厚的神情依然在,但是眼眸中的厲色卻是久經沙場的人才有的。

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能不能再見到心愛的姑娘。

王大郎鼻頭雖然有些酸酸的,但是騎著馬兒的背影越發地挺拔了。

只有趕走了胡人,他們才有相聚的那一天。

那他,就拿出真本事來,多少幾個胡人吧。

他扶了扶頭上戴著的尖頭盔帽,精神越發抖擻。又拍了拍貼身衣兜,那裏是他閑暇時用匕首一點一點雕刻的一支牡丹花的簪子。雖然粗糙了些,但卻是他的心血,是他的情意。

若是能活著回去,他一定要親手給她插在發髻上,讓她越發地美麗動人。

從京郊的軍營出發,西行二百裏,就遭遇上了胡人來襲的先鋒。

這是一只兵強馬壯相當彪悍的騎兵隊伍,旗幟鮮明,縱然是騎兵,那隊形也是隨心所欲地變化,一點兒都不亂。

大周的軍隊多年不打仗,乍一見了這樣的陣仗,腿早就嚇軟了。

王大郎那一小隊卻巋然不動,威風凜凜地等待著命令好沖入敵陣殺敵。

胡人逐水草而生,打小兒就在馬背上討生活,自然比大周的兵士們要擅長騎射。

但是郭公爺的這支隊伍卻是與眾不同的,郭公爺年輕時曾和胡人打過仗,又在邊鎮待過多年,對胡人的戰法戰術頗為了解。

回到京中,他曾頂住各方壓力大力訓練騎兵,為此還遭到過朝中禦史的反對。

雖然皇上最後為了平衡各方勢力削減了郭公爺軍中騎兵的開支,但是郭伯達還是想盡辦法多訓練了一些騎兵。

如今正是用得著騎兵的時候。

雖然這支騎兵從未和胡人正面接觸過,但是實力也不容小覷。

而領隊的就是郭伯達的次子郭鈞,王大郎則是他手底下的一名小校,領兵僅有二十人。

兩人自那次在校場上一較高低,但是兩人之後都格外地賣力,騎射術練得更是神乎其神。

此時兩軍對壘,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一支是遠道而來,雖然氣勢強悍,但遠來疲憊。

一支是精中挑選,雖然初試鋒芒,但以逸待勞。

兩者相較,倒也一時分不出上下。

王大郎半瞇縫著眼,低低地交代著他那一小隊的人,也不知道說的是什麽。

對面敵軍發動了,大周的先鋒騎兵也擊鼓進發了。

千把人的隊伍分成幾十個小分隊,互相配合,進退有據,不慌不亂地和沖過來的敵軍廝殺在一起。

郭公爺有令,殺敵一人者,賞銀十兩;殺敵五人者,官升一級。

但是這賞賜不過是激勵將士們而已,畢竟面對這麽兇悍的胡人,大周的士兵們心裏都沒有底,只能拼死一戰了。

戰鬥進行得相當激烈,時不時地就有人頭在身邊飛過,斷胳膊斷腿更是不絕於眼前。哀嚎慘叫遍野都是,簡直是人間地獄。

郭伯達立於騎兵後方掠陣,眼見著兒子一身銀白鎧甲如同猛虎下山一樣沖入敵群,他欣慰的同時又懸起了一顆心。

大周的兵士雖然勇猛,但是胡人更是兇猛。他們沖殺了一路,身上的血腥氣還沒有散去。

郭伯達眼睜睜看著一個個的兵士倒在了胡人的長刀彎弓下,急得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郭鈞身當其沖,殺入敵群如入無人之境一樣。無奈敵人兇悍異常,漸漸地,他只覺得身邊的敵人越來越多,怎麽殺都殺不完。

近身肉搏,他手裏的彎弓已經用不上了,只好用那竿丈八長矛抵擋。

挑了一個又一個,可是倒下一個又沖上來一波,他身邊始終圍著滿滿的人。

他的親衛慢慢地都倒了下去,他也滿頭滿臉都是血,糊得眼睛鼻孔裏都無法暢通了。

可是他依然沖不出去,外頭的人似乎也沖不進來。

郭伯達在後邊看到這一幕,也是著急萬分。身邊的幕僚建議再派一隊步兵過去解救,可他卻決然地搖頭拒絕了。

先鋒過後,還有大批的敵軍湧上來,自己的部署不能打亂,不能為了自己的兒子破例啊。

他閉上了眼睛長嘆了一聲,再睜開眼時,已經不見了敵群中兒子的身影。

他的心忽地漏跳了一拍,眼眸中泛出了點點淚光:他的兒子,難道已經……?

八十五章 摯友

王大郎此時正指揮著自己小分隊的人和敵人殺得難分難舍,熱火朝天。

他自從當上了小校,手裏有了二十人的配備,就開始著力訓練團隊的合作能力。

這也是他打小兒打獵的時候就培養出來的,面對比你自己還強大的猛獸,必須得和別人配合。該趕得趕,該收網的收網,該獵殺的獵殺……

雖然頭一次上戰場,他琢磨著這和打獵一個道理。

其實打獵的時候,碰到了狼群也是要費一番腦子的。狼這種動物智商很高,單獨面對那是不可能有勝算的。

王大郎先前就把胡人比作狼群,更是用了對付狼群的戰術。

他把自己那小分隊分為三撥,一撥專管把敵群分散隔離,等瞅準了有兩三個人被包圍的時候,一撥就開始往中間趕。而他專門帶著幾個人拉弓射箭,或者用長矛刺殺。

在大周的士兵都疲於迎戰的時候,只有他這個小分隊有條不紊地一個個化解敵人的力量,殺了一個又一個胡人。

郭鈞身邊的親衛們都倒下去了,他悲憤的同時,更起了殺性,一桿丈八蛇矛舞得滴水不漏,接連挑下了四五個胡人。

對面的胡人似乎有人認出了他的身份,嘰裏咕嚕一陣,越多的胡人都圍向了他。

好虎經不住一群狼啊,郭鈞雖然英勇善戰,可是時候久了,他的力氣就用沒了,長矛越來越遲鈍。

正在此時,一條長鎖鏈拋向郭鈞,絆住了他的戰馬。

馬蹄前屈,郭鈞從馬背上滾落下來,好在他精於騎術,一個鯉魚打挺安然無損地站在了地上。

立時就有幾十幾百的胡人圍了上來,嘰裏咕嚕地似乎想活捉他。

郭鈞提了提神,沖入敵群。

可是胡人太多,他身上好幾處也受了傷。那動作越發慢了下來,終於,他力盡不支,被一個身高力壯的胡人一槍給捅翻在地上。

他掙紮著想起來,但是身上的傷口掙開了,血流出來,他的意識也漸漸地模糊了……

罷了,自己就要身死在沙場了。

好男兒戰死沙場也是快事一樁啊。

他悄悄地摸向靴子,那裏藏著一把匕首。

別了,年邁的爹娘,好在還有大哥代他盡孝。

別了,可愛的妹妹,將來嫁個好人家好好過吧。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唇角帶著一絲笑,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忽然,包圍他的胡人有了騷動,紛紛都朝後而去。

他費力地睜開眼,一眼就看到王大郎正騎在一匹高頭黑色大馬上,朝他這邊馳騁而來。

他嘴角湧上一抹若有若無的苦笑:同袍之誼,這就是同袍之誼啊。

戰鬥經過了整整一天,在黃昏的時候雙方鳴金收兵了。

清點戰場,大周的兵力損傷過半,而胡人,也沒有占到便宜。

各小分隊都聚齊了,有的小分隊已經被打得只剩下一兩人,甚至有的連一人都不剩了。

只有邊上王大郎那一小隊,兀自排列著整齊的陣型,等待著郭公爺的檢閱。

眾人都看向這支只有二十人的小分隊,那些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的士兵們,面上雖然都有疲憊之色,但是個個都挺胸凸肚,以昂揚的鬥志給全體士兵們一個最震撼的撞擊!

他們,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是晚,王大郎被郭公爺的親兵叫到了帥帳裏。

郭鈞已經被隨軍醫士救過來了,他也就是皮外傷,包紮了傷口,此時已經蘇醒過來,正躺在帥帳裏的一副擔架上。

王大郎進來後,放眼望去,滿帥帳裏都坐滿了高層將領。

這是要開軍事會議嗎?

只是把他叫過來做什麽?

他心裏帶著一絲驚疑,穩穩地跨著步子走到了中間,單膝行了軍禮。

郭公爺竟然親自走過來雙手扶起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後退一步彎腰行了一禮:“今兒多虧了你救了小兒一命!”

原來是道謝來的。

王大郎忙還禮,“公爺的禮小的不敢受!屬下盡心保護小公爺是該當的!”

他面上帶著憨憨的笑容,讓人聽見他的話只覺得無比真誠。

眾將官們紛紛豎起大拇指稱讚,郭鈞也從擔架上擡起頭來道了謝。

郭公爺竟親自扶他坐下,詢問他那種陣法叫什麽。

王大郎還是頭一次到這樣的場合,不由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

好半天,才樸實地一笑:“公爺,這並不是什麽陣法,而是屬下長年打獵積累下來的經驗而已。”

經驗而已?

眾人驚訝地同時,又對他的聰敏好學有了好印象。

郭公爺捋須呵呵笑道:“你這打獵的本事都用在戰場上了,很好很好!”

他連著說了兩個“很好”,又問王大郎有什麽心願。

殺敵五名就可以官升一級了,而王大郎已經殺了不下十個了。他們小分隊更是斃敵上百個,況且還救了先鋒官郭鈞。

功勞簡直是天大的!

按說,得給王大郎連升三級了。

可是此時郭公爺卻問王大郎有何心願,王大郎有些聽不懂了。

若是問他有什麽心願,他還真的有一個呢。

離家那麽久,他很想給心月寫封信,述說這些日子別後的相思。無奈大字只識一籮筐,他連自己家的住址都寫不全。

憋了這麽久,他真的想找個先生好好學認字啊。

心念一起,他不由脫口而出:“屬下想跟著公爺身邊的師爺學認字!”

語驚四座!

八十六章 是否安好

眾將官紛紛嘆氣搖頭:到底是鄉下孩子不堪大用!其實郭公爺問他有何心願,就是想提攜他。

王大郎此時若是想官升五級恐怕也不難啊。

沒想到這個傻小子竟然提出要跟著師爺學認字,真是個傻東西。

上戰場殺敵那是拼命的活兒,認字有個屁用啊?有這功夫還不如多練練騎射功夫了。

就在眾人心裏一致感嘆他傻的時候,郭公爺卻仰頭哈哈大笑了:“好,好,孺子可教也!這麽著吧,提你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