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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林深不知處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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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

沒想到這桃山集一個小小的鎮上,竟有這麽囂張不知死活的王八羔子。

郭欣榮的眼頓時瞪大了,她特意繞到了鄭山面前,想看看這個鱉孫王八羔子長啥樣。

鄭山只知道身後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娘子,但是並不知道這小娘子長什麽樣兒。

他目前一心織在心月身上,哪裏還有心思顧及到別人啊?

當郭欣榮站在他面前,覷著眼看著鱉孫是誰的時候,鄭山才後知後覺地睜大了眼睛。

媽呀,這世上還有這麽標致的人兒?

他一雙眼珠子都快要跳出眼眶了,長大的嘴巴更是合不攏,嘴角,一滴涎水啪嗒落在了面前的泥地上。

天,這小娘子神仙下凡的吧?

他不知所措地看看心月,再看看郭欣榮,只覺得這兩個人真是半斤八兩。

郭欣榮占了一個穿得好的優勢,顯得貴氣逼人。心月哪,五官精致那也是沒說的,身上的粗布衣裳雖然破舊,但是幹凈整潔,就連補丁的針腳都很細密。看上去自然清新動人,別有一番風味啊。

鄭山頓時暗中感嘆自己艷福不淺,竟然一霎時又見了一個美人兒。

要是這兩個美人兒都能歸他所有,那他可就真的是享齊人之福嘍!

他想入非非想得入神,那眼神就更加猥瑣不堪了。

正坐著白日黃粱美夢時,就聽“啪”地清脆的一聲響,臉上已經挨了一記耳光。

頓時火辣辣地痛感疼醒了鄭山,他睜著一雙蛤蟆大的眼睛四處亂看,“誰?哪個混賬王八羔子敢打小爺?”

一個低沈的男聲陰惻惻地在他耳邊響起,“敢打我妹妹主意的人,小爺還沒見過呢。”

就見一身雪白輕裘的年輕男子,雙手抱胸悠閑地站在鄭山身後。那男子一頭墨發高高束起,用一個白玉的頭箍箍住,越發襯得眉如長劍。

一雙煜煜閃光的眸子好像天上的朗星一樣,炯炯有神,似乎有無窮的力量蘊藏在裏頭。

高挺的鼻梁如同大理石刻就的,光潔地發出淡淡的玉色光芒。

性感的薄唇翻出淡淡的紅暈,此刻正緊緊地抿著,顯示出他心中的怒意來。

這麽一個如同天神下凡般的男子,往那兒一站,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特別是這街上來往的大姑娘小媳婦,這時候也都偷偷摸摸地躲在角落裏瞄著他。

一看這人的妝扮,絕不是尋常百姓家的子弟,再看他為這小姑娘出手,顯見得是京裏來的高門勳貴了。

鄭山自稱“小爺”,後邊那個一襲輕裘白衣的年輕男人也嘴裏喊著“小爺”,不知道這兩個“小爺”對上會是什麽結局?

心月對著王二郎怒了努嘴,兩人把鐵架兒悄悄地往後挪了挪。

不知道待會兒打起來誰勝誰負?先離他們遠些是正經。

六十九章 感興趣

鄭山捂著臉對著眼前這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他身邊的年輕男子怒目相視,揮手讓自己身後的兩個小廝上。

兩個小廝平日裏想必也是做慣這種活計的,擼了擼袖子,哇呀一聲大喊,齊齊地沖上來。

卻連人家那男子的衣角都沒有摸著,就齊齊地跌了個狗吃屎。

兩個人在地上翻滾得滿身都是泥汙,掙紮著往上爬。

那男子輕蔑地拍了拍手,笑道:“這等貨色也跑這兒撒野?”手一揮,兩個小廝就跌出了一丈開外。

兩人爬起來,對視了一眼,撒丫子就跑了,想是回去搬救兵去了。

鄭山先前沒有防備吃了個虧,也不知道這男子有多厲害,並未把他放在眼裏。

見兩個小廝跑回府裏搬救兵,臉上就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你小子等著吧,到時候有你好看!”

“是嗎?那我倒要看看怎麽個好看法!”那男子笑瞇瞇地站在那兒,雙手抱在胸前,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二哥,這壞東西可是個惡霸呢。”郭欣榮唯恐天下不亂地湊到了男子面前,親昵地攀著他的胳膊。

那男子面對鄭山時,兇神惡煞,好像地獄修羅一樣。

可是在這個小姑娘面前,卻溫柔地快要滴出水來,估計那小姑娘要天上的星星,他絕不會給她摘下月亮來。

心月暗中咂舌,這男子也太能寵著自己妹妹了。哎,自己要是也有這麽一個哥哥,該有多少啊?

怪就怪自己穿在了那樣的人家,一個傻子哥哥還要靠著賣自己才能娶到媳婦,這輩子,也只能靠著自己熬出頭了。

鄭山一副渾然強龍不壓地頭蛇的樣子,晃著兩條膀子囂張地叫道:“你報上萬兒來,省得小爺把你打死了閻王爺不收你這沒名沒姓的。”

眼前那男子就輕哼一聲:“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郭鈞!”

國軍?

心月楞了楞神,他還國軍?

楞了一會兒,才發覺自己好笑,人家分明是叫郭鈞,自己怎麽會想到那個?真是穿越還沒適應過來的後遺癥啊。

郭欣榮靠在自己二哥身邊撒著嬌,眼神無意中卻看到烤魚的那姑娘在聽到二哥報出名號後唇角一抹不經意的笑。

她忽然楞住了,二哥這名字她第一次聽的時候也很好笑,當然,好笑的理由她只有自己埋在心裏了。

可是見到這小姑娘那熟悉得似曾相識的笑容,她不禁呆住了。

她怎麽和自己有這麽多相似的地方啊?

這個國度的人好像從來不吃烤魚的,也不吃花椒茴香那些調料的,更不把野菊花拿來泡茶喝的,她怎麽會?

郭欣榮眉頭微微皺起,難道她也和自己一樣,都是那啥嗎?

一邊兒,鄭山還在踢腿跳踏地熱著身,這邊,郭鈞只邁上前一步,只手攥住他的一只腕子。

就聽“哢嚓”一聲脆響,鄭山“嗷”地慘無人寰地叫了一聲,那臉就扭歪了。

這是給他掰斷了還是脫臼了?

心月不大懂,但是她知道,鄭山這一次怕是在家要養傷了。

那她就可以不被這只蒼蠅的惡心了。

這麽說,待會兒她得拿出點兒真功夫,好好犒勞犒勞這一對兄妹才是。

要不是他們,自己也不會清靜下來。

眼見著鄭山已經疼得臉都歪了,郭鈞又順勢在他腿上踹了一腳,鄭山就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了泥水裏。

遠遠地,一片吶喊聲傳來,鄭山的小廝帶著府裏的打手們都趕來了。

鄭山勉強硬撐著,見人來了,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給小爺剁碎了這王八蛋!”

他伸出那根好的手臂指著郭鈞,卻被郭鈞一擡手打下去。頓時,那手臂又軟綿綿的垂下去了。

他也就昏倒在泥水裏。

打手們憤怒了,刷拉抽出砍刀長劍把郭鈞和郭欣榮兄妹給圍在中間,看樣子今兒不打死他們真的誓不罷休了。

心月在一邊兒心驚膽戰地看著,今兒難道要有一陣血腥發生?

不過看那年輕男子的神色,似乎若無其事。莫名地,她對他多了幾分信心。

想必,他有自己的方法的。何況一看他的穿著,就不是普通百姓,鄭山也就在這鎮上橫橫,真要遇到京裏的貴人,怕也不敢怎麽著人家吧?

她淡定地又把攤子往後撤了撤,待會兒別弄個斷胳膊斷腿地飛到她攤兒上,她是賣烤魚的,可不敢烤人肉。

郭鈞聽到動靜轉頭看過來,正對上心月一雙探究的眸子。兩人的眸光對了對,電光火石般一碰,旋即又跳開來。

心月倒不覺得什麽,郭鈞心裏卻翻騰開了,這小姑娘倒不簡單,這樣的場合,她還能鎮靜自若地坐在那兒樂滋滋地烤著魚,喝著茶?

旁邊那個毛頭小子早就嚇得臉色發黃,渾身篩糠一樣了。

鄭山的人已經舉起了兇器,就待要砍下去了。

郭鈞卻不慌不忙地伸兩根手指往嘴裏一插,一聲唿哨,就聽嗖嗖幾聲響,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十來個黑衣護衛,雖然赤手空拳,但是個個目透精光,不怒自威。

這是一群久歷沙場的漢子,長年跟著郭公爺在外頭打磨,如今給了郭鈞做護衛,都是以一敵百的角兒,對付這群惡棍流氓那是手到擒來,簡直是牛刀殺雞一般,有點兒大材小用了。

但是郭鈞不想添麻煩,更不想大開殺戒,只不過想讓這些人撐撐場子嚇嚇他們罷了。

這些人果然不同凡響,光那能懾人的目光,就讓鄭山的大手退避三舍,眼中有了懼意。

那些人的目光就像是能吃人一樣,看得他們心頭直打顫。不約而同地,他們扶起了鄭山就往後退去。

見這些人沒有一個敢沖上前為自己主子報仇雪恨就灰溜溜地撤退了,郭鈞不由冷冷哼了一聲。

若是他被人打傷了,他的護衛們那是不要命也要給自己報仇的。可見這些人是一群烏合之眾!

嚇退了這些人,郭鈞拉著妹妹的手就要走,卻被郭欣榮給拽著不讓走,“二哥,我還沒吃著烤魚呢。”

“窮山僻壤地能有什麽好吃的?”郭鈞不屑地瞥了一眼心月的攤子,“等到了地方二哥親自給你烤!”

郭欣榮的嘴就撅了起來,有些不依不饒。

心月坐在那兒卻笑嘻嘻地開了腔:“這位公子,話可不能這麽說。窮鄉僻壤自有窮鄉僻壤的好處,這些魚都是上好的食材,椒鹽面兒又是我親手制的,吃起來比京裏那些高檔酒館裏的東西更是別有一番風味。不嘗嘗怎能知道好不好呢?來來,公子今兒為民除害,小女子免費為二位烤上幾條!”

郭鈞站在那兒有一瞬間的楞神。

這小姑娘看年歲也不大,看穿著打扮更是稀松平常。說話倒不像是村姑出身,也不像沒見過世面的女人扭扭捏捏的,語氣裏更透著一股豪爽,頗有一番將門閨秀的風範。

郭鈞的腳就頓了一下,沒有走開。

郭欣榮順勢拖著他的胳膊拉著他往攤兒上走去,一屁股坐在了擺放在那兒的小馬紮上。

心月卻從身後又抽出一個來遞過去,笑道:“換一個吧,那個劈了當柴禾燒。”

被鄭山那流氓坐過的,看著就惡心。

郭欣榮頓時樂得起身,捂著嘴笑得前仰後合,“那混賬東西是不是看上你了?”

她倒是直接,直把王二郎驚得目瞪口呆的。

“看上又怎麽樣?我就能如了他的願了嗎?我正打算想個法子收拾他呢,正好你們來了,倒省了我的事兒了。”心月也跟著笑,絲毫沒有一點兒羞澀。

別的小娘子一聽這個事兒,都是低垂了頭不敢看人的,她倒是一點兒都不怕啊。

郭鈞揚了揚眉,忽然對這個小女子感起興趣來。

七十章 送上門來

郭鈞和郭欣榮兄妹倆吃著烤魚,就和心月慢慢地攀談起來。

心月這才知道,原來他們倆是大名鼎鼎的郭公爺的子女,當然了,她是不認識這公爺是誰的。

還是王二郎告訴他的,原來這郭公爺郭伯達能征善戰,一生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如今更是朝中的中流砥柱,抵擋著邊關入侵的胡人和反叛的節度使。

至於這兄妹倆為何要到這小地方來,郭鈞和郭欣榮都沒有說。心月更沒有問的好奇心。

兩個人各自吃了兩條,郭欣榮又要了幾條要給母親帶回去吃。聽說他們一家正在鎮裏上好的客棧悅來客棧歇腳呢。

郭鈞見她讓心月才烤了兩條,不由納悶:“就這兩條夠母親和大嫂吃得嗎?”

郭欣榮接過油紙包好的烤魚,回頭冷哼了一聲:“大嫂那麽矯情的人才不給她帶呢,帶回去還落不了好。”

她口裏的那個大嫂就是上次坐在車裏沒有路面的那個貴婦人。

郭鈞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笑了笑,沒說什麽。

兩人臨走時,要給心月錢。心月怎麽都不要,笑道:“咱雖然是小本生意,不過也說話算話的。兩位今兒也算是幫我大忙,這幾條魚還是請得起的。”

郭欣榮也不推辭,笑嘻嘻地轉身就要走。

郭鈞卻在走出去一箭之遙後,解下腰間的荷包捏了捏,頭也不回就拋給了心月,朗聲道:“這個給你帶著玩吧。”

那荷包堪堪地就扔在了心月的腿上,倒讓她不留也不是了。

打開一看,倒是嚇了一跳,原來裏頭裝著一塊光亮潔凈的白玉墜子,顯見得是個好東西。

心月激動萬分地摩挲著那純凈得如同空氣一樣的美玉,暗想:有錢人就是好啊,出手就是大方啊。

也該著她今兒豪爽不收錢,不然幾個銅板那抵得上這美玉啊。

王二郎也斜著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何,他有些不大高興,那小白臉給的東西竟讓大嫂激動地雙頰緋紅?

他撇了撇嘴,咽下滿心的不痛快,默默地收著攤兒。

心月則把那塊玉看了又看擦了又擦,小心萬分地收到了貼身的暗袋裏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倆又來鎮上賣了幾趟,都沒有碰到鄭山,順順當當地賺了兩百文。

加上之前賺的,還有鄭山包攤兒給的,通算下來有一千五百文了。換成銀子的話就是一兩五錢了。

這個年看樣子好過了。

心月用這錢給家裏買了幾十斤白米白面,還買了些菜蔬和肉,給每人又扯了一身新衣。

手裏還剩了有五百文,她找了一個瓦罐子裝了放在床底,想等著開春的時候買些雞鴨仔養著,再買一頭豬娃。

這個家就像模像樣地支起來了。

臘月二十八那天,她早早地起來,和二丫做好了早飯,一家大小吃了,就各幹各的去了。

她還是閑不住,把炕頭上養的從山上摘來的野花椒苗子挪了幾個盆兒。

既然這東西冬日裏放在炕頭上能發芽,其他的菜蔬之類的也能。

關鍵是這古代怎麽去弄塑料布呢。要麽有同等的東西也行。若是能置辦起來一個大棚的話,將來一家冬日裏可吃上菜蔬不說,還能拿到集市上去賣呢。

心月算是個天生勞碌命,總是閑不下來,在院子裏東瞧瞧西看看,琢磨著還有什麽生財之道。

前世裏,她在五星級酒店實習的時候,什麽活兒都幹,雖然實習的位置是前堂經理,但是她勤快善良,有一次一個大廚的手不小心割破了,她用隨身攜帶的創可貼消毒水快速地給他止住了血,讓那個大廚感激萬分。

由此,她也抽空就到後頭去看那大廚做菜。那大廚做得一手好豆腐好鹵肉,她看得多又虛心肯學,那大廚林林總總地教過她不少。

自打她來到這古代還沒吃過豆腐呢,不知道這裏的人吃不吃這個東西?

她一邊琢磨著,眼睛隨處看著。看著看著就不對頭了。

籬笆門那兒,正走來兩個人,臉上笑意昂揚,似乎有遮不住的高興事兒。

心月一下子就楞在了當地。

她好想大喊大叫去叫王二郎來,可是王二郎過來又有什麽用?

籬笆門這時候已經被人給推開了,當先的那個人手裏還捧著個油紙包,正樂呵呵地往裏走,好像這就是他自己的家一樣。

待看到院子裏站著的心月時,他那雙本就很讓人厭的眸子頓時發出了一簇火光一樣的東西,招著手就朝心月喊道:“心月,我來了。”

好家夥,他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連名字都喊上了,這也是他能叫的嗎?

心月不屑地撇撇嘴,已經在飛速地想著怎麽想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滅了這家夥了。

王二郎聽見喊聲也出來了,站在堂屋門口就那麽定定地看著鄭山和他身後跟著的楊氏還有幾個小廝。

楊氏一見了王二郎,頓時喜上眉梢:“二郎啊,還不過來接著?鄭大公子今兒特意給咱們家送年貨來了。”

不等王二郎說什麽,鄭山就自來熟地招呼著身後的小廝,“把東西搬過來。”

一邊又朝心月走來,“心月,有些日子沒見你,真是想你想得不行了。”說著,那舌頭就在唇邊轉了一圈,像是一頭饑渴的獸。

王二郎的火噌地一下就從腳底竄到了頭頂,再也忍不住了,幾步跨上前擋在了心月面前,伸出雙手去推鄭山:“你把嘴巴洗幹凈了再說話!”

“嘻嘻,做什麽說話這麽難聽?”鄭山伸出雙手架住了王二郎的手,他回頭使了個眼色,兩個粗壯的小廝就放下東西走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王二郎。

“我可是你們家的貴客,哪有這樣待客的啊?”鄭山偏著腦袋得意地對著王二郎笑,“既然你不歡迎,那就先回屋裏歇著吧。”

楊氏一見自己親兒子被這小子給控制住了,也有點兒害怕,忙上前陪笑道:“大公子啊,這孩子沒見過世面,不懂什麽,你大人大量啊。”

又推著王二郎:“你這孩子,怎恁地沒有眼色?還不快回屋子待著去?”

王二郎氣得臉色發青,指著鄭山的鼻子要罵,卻被心月的話給打斷了:“是啊,二郎,回屋去吧,這裏沒有你要忙的。大公子好不容易來一趟,我下廚整兩個菜去。”

鄭山聽了這話頓時喜得眉開眼笑,還是美人知心知意啊。

七十一章 神不知鬼不覺

心月轉身就去了鍋屋,經過王二郎身邊時,有意無意地踩了他的腳一下。

王二郎咧了咧嘴,卻也老實地進了屋。

這個大嫂不知道又有什麽鬼點子了?

他帶著點兒期待帶著點兒忐忑,又帶著點兒無奈鉆進了自己的東裏間去了。

鄭山樂顛顛地跟在她身後,好似搖尾巴狗一樣。

心月斜著眼瞥了他一眼,這一眼簡直是勾魂攝魄,差點兒沒讓鄭山掉了魂。

心月暗中撇撇嘴,剛才那一眼可是前世加現在兩世裏最賣力的一個眼風,差點兒沒有把眼給扭抽筋。

見鄭山屁顛屁顛地不離不棄,她也不急不躁,把鍋屋外頭墻上掛著風幹的兩只雞摘了下來,回身笑道:“家裏也沒什麽好東西招待公子的,這是留著過年吃的,今兒就燉了給公子吃吧。”

鄭山一聽,樂得簡直分不清東西南北了,直要抓耳撓腮去。

心月已經邁向了鍋屋門口,回頭又對鄭山道:“公子止步吧,這等腌臜地方不是公子這等尊貴人能進來的。”

鄭山一想也是,自小到大他哪裏下過廚啊,況且還是這等窮困人家的鍋屋,巴掌大點兒的地方,轉個身都會碰到屁股。

他興高采烈地點點頭,“那我讓小廝把東西都搬進來。”

心月笑著應了,他更是樂得一蹦老高,出去吩咐小廝去了。

等東西都搬進來了,心月喊來二丫一塊兒幫忙,把雞收拾了,放鍋裏添了水,就生起了火。

回頭見二丫靠在鍋屋的門框上不停向堂屋裏張望,心月眼風斜了斜,頓時計上心頭:“你看著這公子怎麽樣?”

她悄悄地問著二丫。

二丫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村裏統共也沒幾個像樣的少年郎,能看得上眼的就是她大哥和二哥了。

一見了鄭山,二丫的眼睛都使不開了。

聽了心月這麽問,她胖嘟嘟的面粉般的白臉上頓時漾出了一抹紅暈,低垂了頭翻著眼皮往堂屋看,卻不肯說話。

小姑娘開始懷春了呀!

心月不動聲色地給她支著招:“婆婆跟鄭二官人很熟,他們家的大公子又給咱家送年貨,這裏頭的意思可就不言而喻了啊。”

她說得意味不明,二丫卻是聽者有心。

她還不知道她娘和鄭屠有一腿,也沒看出來鄭山來這兒的目的。當即心裏就轟得一聲熱了起來:他們這兒的風俗,只有誠心上門求親的人才會送年貨過來,莫非,這鄭大公子想求娶的是自己?

這個家裏可就她一個能說親的姑娘,大姐早就嫁出去了,三丫還小呢。

想到這兒,她臉上的紅暈更深了,兩手不停地絞著身上那件桃紅粗布棉衣的衣角。

有戲了。

心月暗地裏笑了笑,給她出著點子,“大公子在屋裏坐著,咱們也不能失了禮數。點心沒有,茶水該給人家上一杯吧?”

見二丫果然有些急不可耐,心月又添了一把火,“只是我這手裏忙得走不開,要不我就去給他泡杯茶了。”

二丫哪裏肯把這個機會讓給她,急得忙說道:“哪裏能麻煩大嫂呢?我去就成了。”說著就要跑過去。

心月連忙喊住她,“家裏有茶葉嗎?”

二丫就耷拉下腦袋,搖搖頭。家裏連飯都吃不上,哪來的茶葉啊?

心月就從鍋屋角落的一個小布袋裏掏出一把泛黃的野菊花放在一個粗瓷杯子裏,從大鍋裏舀了熱水倒進去,遞給二丫:“這好歹也是山上的野意,讓鄭大公子嘗嘗吧。”

二丫歡天喜地地端著就去了,沒有看到身後心月嘴角翹起的一抹冷笑!

這裏,心月也忙活開了,利索地燉上了雞湯,又把鄭山帶來的新鮮的肉和魚收拾了,拼拼湊湊地弄了四葷四素外加一個雞湯。

端上桌子的時候,把堂屋那張黑漆嵌蚌的舊八仙桌放得滿滿當當的。

熱氣騰騰的菜香味勾得人饞涎欲滴,左鄰右舍地都聞到了。都在家裏暗自猜測著老王家來了貴客,從此之後要轉運了。

鄭山一看美人特意整治了這麽多的菜肴,喜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心月,怎麽看都看不夠。

心月朝他媚眼兒一飛,嬌滴滴地說道:“村居野舍,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粗糙玩意兒,大公子將就將就吧。”

“哪裏?這就很好,這就很好。”鄭山一疊連聲地誇讚著:“沒想到心月不僅人美,這做飯的手藝也是一絕啊。”

一邊盤腿坐在炕上的楊氏見風頭都被心月給搶走了,她閨女二丫站在一邊就跟打醬油的似的,不由又酸又妒,忍不住開口笑道:“大公子見笑了,我這媳婦笨手笨腳的,做的東西哪裏能入了公子的法眼?倒是我這二閨女沖的茶公子嘗著可還可口?”

鄭山一腔心思全放在心月身上,哪裏看得上那個胖嘟嘟肥墩墩的二丫?

聞言眉頭一皺,道了聲:“這是什麽東西沖的茶?怎麽味道這麽乖?”作勢就要把手裏的粗瓷杯子給摜了出去。

心月見那杯才泡的菊花茶就這麽要給扔了出去,忙出聲說道:“大公子且慢!這是我從山上采摘來的野菊花,清淡可口,最是清熱去火的。”

鄭山一聽是心月親手采摘來的,頓時轉怒為喜,又對一邊執壺的二丫命令道:“再給我續上一杯,小爺要好好地品一品。乖乖,沒想到你不僅菜燒得好,更懂這些山上的花花草草呢。”當即一飲而盡。

七十二章 相克

二丫嘟著嘴滿心裏都是委屈,明明是她端來的好不好?可是這年輕英俊的公子楞是看都不看他,那眼光全都投放到她大嫂身上去了。

她大嫂已是出嫁的婦人,再眼饞也是她大哥的人了,這公子難道眼瞎了耳朵聾了缺心眼兒嗎?

她一個小丫頭家哪裏知道這裏頭的彎彎道子?

楊氏見自己閨女一腔怨憤,自然也心急火燎的。

鄭山提出要到她家裏送些年貨,她那是一萬分地高興啊。又在他耳邊多說了二丫幾句好話,實指望鄭山能對她閨女感興趣。

誰知道竟然看上她媳婦了。

這倒讓楊氏心裏來回地掂量了好幾個個兒。

大郎雖說當兵去了,這媳婦瞅著也礙眼,可也不能自己伺候了鄭屠,再讓媳婦也伺候他家小的啊?

這可算個什麽事兒呢?

若說鄭山看上了自己閨女,這又是另一說了。到時候外頭人說起,只說自家母女兩個長得天仙一般,被爺倆給娶了。

比起婆媳兩個侍奉爺倆,到底好聽得多了。

人一旦鉆了牛角尖,就只認為自己行得正想得對了。

此時的楊氏就是這樣,好也是她,歹也是她,正做著黃粱美夢呢。

看鄭山連喝了兩杯菊花茶,心月連忙給他舀了一碗雞湯遞過去,殷勤地相勸:“大公子,這是上個集市上買的,都沒舍得吃。今兒燉了,公子賞臉喝一碗!”

有美人相伴,又有鮮美雞湯,鄭山只覺得騰雲駕霧一樣,接過碗來吹都沒吹一氣兒就灌了下去。

看得心月咂舌不已:“公子忒急了些。”

此時她的眼神溫柔似水,好像能融化世間的萬物。

鄭山看得眼睛都移不開了,直嚷嚷著上酒。

外頭候著的小廝就連忙搬來一壇他們帶來的酒,拍開封泥給他滿滿地倒了一碗。

鄭山見心月還站著,就去拉她的手,“你也坐,陪小爺我喝一碗!”

心月不著痕跡地避開他的爪子,裝作不敢的樣子轉過身去,“婆婆小姑在,哪有我這做媳婦坐得份兒呢。廚下還有個菜沒好呢,我去看看。”抽身就出去了。

急得鄭山抓肝撓肺的,恨不得上前摟住她在懷裏。

楊氏和二丫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這個媳婦怎麽這麽不要臉啊。在人家公子面前還撒嬌做癡的,好像自己虐待她一樣。

楊氏生恐鄭山信實了心月的話,忙笑著開口:“大公子吃點兒菜啊。我這媳婦真是讓我嬌慣壞了,說話都不經過大腦,盡瞎說!”

卻不防換來的不是鄭山的理解同情,而是一記狠狠的眼神。嚇得楊氏當即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了。

鄭山見心月走了,就覺得沒了樂趣,低了頭只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理都不理楊氏母女。

楊氏一見情況有些不妙,忙給二丫使眼色。

二丫倒也靈通,上前拿了一副幹凈的筷子就去給鄭山夾菜:“大公子,少喝些酒,多吃些菜啊。”

她一個豆蔻年華般的少女,雖然有些肥嘟嘟的,但是肌膚雪白,更勝黃瘦的心月一籌。平日裏又不幹什麽活兒,被楊氏調教地更是眉眼如飛,聲音更是甜得似要淌出蜜汁來。

再加上她刻意往鄭山身上貼,處子的清香幽幽地直往鄭山的鼻孔裏鉆,讓已經有了些酒意的鄭山越發把持不住了。

他轉頭朝二丫嘻嘻一笑,一只手已經不大老實地撫上了二丫肥嫩挺翹的臀。

二丫身子輕輕地打了個戰栗,心裏忽然害怕起來,想要退縮,可是被楊氏一個眼風掃過,又死死地忍住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任由鄭山摸來摸去。

鄭山的手在那方軟嫩的臀上摸了半天,才心有不甘地擰了一下,松了手。

二丫雖然疼得齜了一下牙,可一想到她娘說過的,要是能嫁入鄭家,就能過上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她就生生地把疼痛給壓下去了。

這邊,鄭山已經舀了一碗雞湯,雙手捧了就往外走。

再跨過門檻的時候,他的袖子輕輕地拂過碗面,快速地抖了一下,旋即又恢覆如常。

心月正坐在竈前想事兒想得發呆,鍋裏的菜早就盛出來放在一邊了。

剛才鄭山喝了一大碗雞湯再加上兩杯菊花茶,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發作。

幸好前世裏奶奶家的隔壁就是一位開藥鋪子的老中醫,平日裏閑來無事她就跟著奶奶過去溜達,一來二去地也知道不少藥的藥性。

老中醫無兒無女地很喜歡孩子,沒事了總是喜歡給她講這個講那個。記得又一次奶奶燉了一只雞,也給老中醫盛了一碗送過去,當時老中醫正喝著菊花茶,就跟奶奶說了暫時不能喝雞湯。

因為兩者會相克,吃不好能出人命。

當時奶奶和她可是牢牢記住了,這關乎性命的東西尤其能讓人記憶深刻。

心月就在想著鄭山何時會發作,萬一死在王家如何處置……

七十三章 規矩

正想得入神,耳邊忽然有人笑道:“心月,來,你都忙活了大半天了,可憐見的這麽瘦弱,這碗雞湯趁熱喝了補補身子吧。”

猛地被這聲音打斷,心月嚇了一大跳。

待看清是鄭山時,她忙收斂心思起身雙手接過雞湯,臉上努力擠出笑容來,“多謝大公子記掛著。”

鄭山眼珠子就骨碌碌轉了一圈兒,眼巴巴地看著心月的嘴湊向了雞湯碗,心裏跟敲小鼓一樣急切:喝吧,快喝吧,喝完了今夜咱倆成就好事兒。

剛才鄭山摸著二丫的臀時,已經起了沖動。可是二丫渾身上下都是肥嘟嘟的肉,雖然肌膚勝雪,眉眼也耐看,但是怎麽著都不如心月完美。

俗話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二丫越是上趕著貼上來,鄭山越不稀罕。反而是心月這樣的,雖然言語宴宴,笑容明媚,但是到現在他連人家手都沒碰到一下,更別想像摸二丫那樣了。

這女子像只狡猾的小白狐,只要他略微越矩一些,她就逃之夭夭了。

可越是這樣,越讓他心裏跟貓抓一樣地癢癢,恨不得立刻就抱著美人上炕好好地溫存一番。

眼看著心月就要喝到了雞湯,鄭山不由高興地揚了揚唇角。

心月本就暗地裏一瞬不瞬地觀察著鄭山。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這鄭山富貴人家出身的大公子,打小兒就丫頭婆子地伺候著,怎麽會巴巴地親自給她端一碗湯過來?

就算他對她別有企圖,也不至於這麽殷勤啊?

事若反常必為妖!

這裏頭定有什麽蹊蹺!

何況從小兒就在老中醫的藥鋪子裏轉悠,心月對藥的味道特別敏感。

她低頭的一瞬間,已經聞出來這雞湯和鍋裏剩的味道有異了。

這流氓惡棍,肯定不安好心!

正焦慮著要怎麽避免喝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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