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林深不知處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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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會覺得背叛。

她現在只相信自己!

……

王大郎等了半天,也沒見那只綿軟的小手搭上自己的肩頭,把自己扳過來問問到底是怎麽了?

醞釀了半天的情緒只好都收回去,他自己轉過身來,順便攬過心月纖細的小蠻腰,低低地解釋著:“其實我並沒有覺得那姑娘美麗才多看她一眼,只是人家朝我笑,我也就回了個笑。我真的一點兒別的心思都沒有,在我心裏,你比誰都美麗,都好看!我這輩子不會再容下別的女人!”

蝦米?

心月眨巴眨巴那雙烏溜溜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少年這是再跟她表白嗎?這是再跟她剖析自己的心跡嗎?

啊啊,姐似乎有些感動了呢。

三十七章 挑著你

王大郎說完這番話耳根子也紅了,懷裏攬著一個軟玉溫香,他只覺得瞬間自己的體內一下子燥熱起來。

雖然少年還不大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兒,可潛意識裏,他的本能讓他舍不得放開這小姑娘。

即使臉紅脖子粗不敢看著那小姑娘的眼睛,生怕這小姑娘笑話他!

看著少年這副窘態,心月忍不住想笑。

媽呀,這情竇初開的少年還真讓她有些於心不忍了。

她一個大齡熟女感覺也要被這少年樸素的感情給感動了腫麽辦?

自己窩在他的懷裏,感受到他攬在自己纖腰上的大手傳來的滾燙的熱度,感受到他劇烈如雷鳴般的心跳聲,心月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有些好奇,自己還這麽小,就算王大郎對她動情能怎麽辦?

何況他們還在孝期裏,王大郎估計什麽也幹不成了吧?頂多牽牽手摟摟腰算了。

正想得好笑,剛要忍不住笑出聲來,王大郎的面色卻一黑,低了頭就含住了她那張粉嫩欲滴的櫻唇,猛地撮了一下。

嚇了她一大跳!

這小子什麽時候色膽包天了?

竟敢……竟敢對她這樣?

她一個成人的靈魂都有點兒接受不了了,這麽一個憨厚的山村少年沒想到也這麽不保守,不矜持!

王大郎也就是撮了她的唇一下,耳根子也早就紅了。見這小女子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他故作成熟地別過臉去,粗聲粗氣地說道:“看什麽看?我是你相公,這樣不行嗎?”

望著他那張故意繃著的臉,心月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呵呵,這少年竟然也害羞了。

王大郎被心月笑得不好意思起來,起得猛一起身,挑起擔子就走。

心月跟在後頭追上去,“哎,哎,怎麽不等等我啊?”

那少年急急地往前大步走去,連頭都不回。

心月在後頭慢悠悠地欣賞著他那高大挺拔的姿態,心裏不禁有些甜蜜。

這個少年倒是個實誠的,剛才親了她一下就不敢看她了。

若是此後他這一生眼睛裏都有她,該有多好!

想著想著,她就搖起頭來,這都想得哪兒跟哪兒呀?以後還不知道有什麽變數呢?她才十二三,這日子還漫長著呢。

王大郎這一輩子也不見得就是個山裏人,說不定哪天也能出人頭地。到時候,她是否還是他心裏的唯一都是不可預測的。

王大郎急急地走了一段路,耳根子上的紅熱才消下來,自己情不自禁地想笑:為剛才自己的勇敢。

他,終於可以親親她了。

這種感覺是那麽的美好、純真,讓他永生難忘!

以後,他不該再這麽害羞,他要勇敢地做這樣的事兒,因為,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

只不過不知道她喜不喜歡?不知道她心裏有沒有他?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聽不見身後的腳步聲,忙回頭看時,才看到遠遠地,那個小女子正低垂了頭默默地走著。

莫非她生氣了?還是她走不動了?

他頓了頓腳,為自己剛才的匆忙後悔。不該就這麽害羞撇下她,她一定是生氣了吧?

想至此,王大郎急急地又挑著擔子返回去,走近,拉著心月的手,臉色紅了紅,終究還是說道:“你,你生氣了嗎?你莫生氣,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

想什麽?想親她?這還不是有意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前言不搭後語起來,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心月的心也忽然撲通撲通跳起來,到底該不該接受這少年的心思呢?

按理,他是她的夫君,這麽做無可厚非。但是,前世裏的陰影讓她不敢在敞開心扉,更何況,她還有個惡婆婆、刁鉆小姑,這日子還不知道怎麽過下去呢?

“你莫生氣……你是不是累了?”王大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拉著她的手的掌心裏滿是汗。

“我沒生氣。”想了半天,心月還是不忍心讓這少年為難,“我只不過走累了。”

王大郎的神情頓時松下來,雀躍不已。只要不是生氣就好,她不生氣是否意味著她喜歡他,接受他了?

他喜滋滋地想著,就去收拾前面的擔子。

這家夥想做什麽?

心月楞楞地看著他忙活著。

半天,王大郎才欣喜地去拉她的手:“上來,我挑著你!”

啥?這少年說啥?

心月這才明白過來這少年收拾挑筐做什麽,原來是要讓她坐在裏面。

呵呵,自己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麽好意思啊?

王大郎執意牽著她的手,硬是把她給送了進去。

“你肩膀上的傷還沒好呢。”心月嘀咕道,心裏卻是蜜一般的甜。

“沒事兒,我用一邊挑著,你又不重!”王大郎露齒一笑,白色的齒整潔幹凈!

長長的小道上,斑駁的樹蔭裏,一個高大的少年嘴裏唱著山歌,顫悠悠地挑著擔子!

------題外話------

祝大家節日快樂!

三十八章 販私鹽

心月的生意越來越紅火,王大郎做出來的小型弩機也派上了用場,隔三差五地兩人就上山打獵去,果真獵到了不少野物,拿到鎮上配上心月獨家調料,燒烤出來又是一陣哄搶。

只是唯獨一件事兒,那就是鹽不夠用的。這些燒烤的材料上沒有鹽那是不能吃的。

如今這個時代,一兩銀子一兩鹽,窮人家真的吃不起!

心月雖然先前也賺了一百多兩銀子,可拿出十幾兩買了鹽之後,就有些不舍了。

眼看著冬日到了,破茅草屋四處漏風,家裏棉被也都蓋了許多年了,一盤炕上只有一床,連鋪的都沒有。

想攢了銀子蓋房子還想置辦一些家用,這一百多兩簡直恨不得掰開用。

王大郎見心月每日都皺著眉頭,心裏也不好過。

到了秋日,一場秋雨一場涼,天兒越發地冷了。

這一日,王大郎從外頭回來,滿臉的笑意。

聽村裏那些年輕力壯的男人講,冬日裏販私鹽能賺不少錢,王大郎就動了心。

牛口銜這個小山村地處西北,產井鹽。鹽這個東西家家都離不了,官府看到了這個商機,早就實行鹽鐵官營了。

平民百姓要吃鹽,那得高價去買。

心月對這一點可是深有體會的,他們老王家炒菜都是拈上一點兒,從來不敢多吃。

她雖說不是個重口味的人,但是吃了這麽久的淡菜,嘴裏真的要淡出鳥來。

一開始心月還以為這家人挺講究的,怕鹽吃多了吃出“三高”呢,沒想到是鹽價錢太高,買不起而已。

聽王大郎說了要去販私鹽的事兒,心月不由擔心起來。

既然鹽業已經收歸官有,那這販私鹽就是犯法的事兒,若是被官府捉住了,可就麻煩了。

可是王大郎直說不礙事,村裏有好幾個青壯勞力就靠冬日裏販私鹽,已經發了,家家都住上大瓦房,娶了媳婦生了娃,日子過得肥美流油。

心月苦勸王大郎,但是一心想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的王大郎哪裏聽得進去?

再加上楊氏那個不著調的娘竟然添油加醋地慫恿著他:“我兒販私鹽賺點兒錢也好給你娘做身新衣裳穿穿!男兒漢,養不起老娘那叫什麽男人?”

王大郎竟是鐵了心地要去了。

心月無法,只能預備了點兒幹糧給他帶上了。

王大郎走了之後,她在家裏忐忑不安地等著,只覺得眼皮子成日跳,直覺要出事兒。

王大郎跟著村人販私鹽走後的第三日早晨,終於回來了。

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心月叫了二丫一塊兒起來正在鍋屋裏做飯,就聽見籬笆門那兒噗通一聲巨響。

本就心神有些不寧的她,連忙扔了鍋鏟跑過去一看,就見一個渾身臟兮兮的男人趴在門口。

她嚇了一跳,喊了二丫一起把那男人半扶起來,卻是奄奄一息的王大郎。

那張帶點兒憨厚的臉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快要認不出他是誰了,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心月抖索著手嘆了嘆他的鼻息,還好,還有氣!

她們兩個小姑娘家,自然扶不起來王大郎這麽高大的男人,只好又去喊楊氏。

楊氏還未起來,聽見心月拍門叫,還氣得罵了幾句:“小賤人,一大早嚎什麽喪?”

待聽見心月急急地把事情說清楚了,她也嚇了一跳,顧不上罵她,趕緊披了一件大襖兒,開了門出去了。

王二郎也醒了,聽見響動忙起來,娘兒四個總算是把暈過去的王大郎連扶連擡地撮進東裏間的炕上了。

他身上穿著的那件青麻布棉襖早就濕透了,心月和楊氏費勁了力氣才給他扒下來。

心月又讓二丫去竈上先燒一鍋熱乎水來端進來,楊氏沾濕了手巾就要給他擦一擦,王大郎在這時卻忽然醒過來了。

待看清了面前的人之後,他似乎舒了一口氣,吃力地指著那件被脫下來的棉襖,聲音低如蚊蚋:“那棉襖,裏頭有鹽……”

“我可憐的兒,都這個時候了怎麽還惦記著鹽啊?”楊氏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倒是心月聽了這話心下一動,“你的鹽是不是都浸透在棉襖裏了?”前世裏,她可是從電視裏看過這種例子的。

就見王大郎朝她這邊點了點頭,心月就明白過來了。

楊氏哭道:“我的兒,你怎麽這麽傻啊?大冷的天兒把鹽水浸透在棉襖裏,豈不把命都搭上了?”

還不是你?

心月暗中白了楊氏一眼,要不是這女人念叨著穿新衣裳,王大郎能這麽掙命?她要是和自己當初一塊兒勸勸他,也不會吃這樣的苦頭!

她嘆了一口氣,拎起那件厚重的棉襖進了鍋屋。

既然王大郎醒過來了,她也就放心了。

竈上填上了柴禾,她費勁地擰著那棉襖,看著一滴滴的鹽水被擰進了鍋裏,足足擰了半大鍋。

老天,這可有十幾斤重啊。

就這麽穿著這件大棉襖,這麽冷的天兒,也不知道王大郎是怎麽受的!

這個人,真是能吃苦!

三十九章 進山

一場秋雨一場涼!

自打立了秋,天兒是一天比一天地冷。

牛口銜的獵戶們已經收拾了弓箭長矛等物要進山了。

每年過冬前,忙完了農活兒,獵戶們就要進山打獵,在嚴冬來臨大雪封山之前,賺足一冬的嚼裹。

王大郎十四歲後,每到立秋,都要跟著他爹進山,打下一冬的獵物。

可是今年,只能他獨自跟著獵戶們進山了。

一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就是因為他和爹進山打獵去了,他娘楊氏才大著膽子和鄭屠夫在家裏吃酒。好巧不巧的是,他爹打得獵物太多,提前送下了山。

結果,就看到了那一幕,他爹,也因此摔下了山落了個不治之癥,一命歸西了。

而今,他也要走上這條老路,不知道他娘能不能在家裏安分守己地帶好弟妹?

還是少年的王大郎,在出發的頭天晚上,心裏頭七上八下,思緒萬千。

在東裏間的炕上貼燒餅一樣翻來覆去地總是睡不著,輕微的動靜驚醒了王二郎。

王二郎從破棉絮子被窩裏鉆出頭來,拿腳踢了踢他哥,“餵,哥,睡不著嗎?”

王大郎就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我擔心娘……”

“擔心娘做什麽?家裏柴禾米面都有了,娘這麽大的人了還要人餵?”王二郎搡了他一句。

“嗨,你懂什麽?”王大郎見王二郎沒有明白他的話,不由嘆了一口氣:“誰擔心這個來?我是怕娘為難你大嫂!”王大郎悻悻地說道。

王二郎聽了沈默一刻,半天才道:“哥還是放心去吧,家裏有我呢。娘要是實在太過分,我不會袖手不管的。”

有了王二郎的這句承諾,王大郎就放心了許多。這個弟弟雖然比他小兩歲,可是因為平日裏喜愛讀書,先前他爹活著的時候,也曾跟鎮上的私塾先生讀了兩年,論起來,比他這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大哥心眼兒多了許多。

有他在,心月就不用受那麽多苦了。

他踢了踢王二郎的肩膀,笑道:“到時候你要好好開導開導娘。我不在家,別再弄得雞飛狗跳的,守好門戶等我回來!”

兄弟兩個說著話,那天兒已到三更了。

天還未亮的時候,心裏有事兒的王大郎就已經醒了。

他起身穿了麻葛的衣衫,又在上面套了一件他爹留下來的老羊皮襖,拿一根墨色的布帶系在了腰間,就把昨夜裏預備好的弓箭都背在了身上。

又把炕邊掛著的一條裝滿了幹糧的褡褳和一個鼓囊囊的皮水囊往肩上一甩,就推開門來到了堂屋門口。

王二郎聽見動靜也急急地起身,胡亂穿好衣服抹了一把臉也來到了堂屋門口。

楊氏還沒起身,屋子裏靜悄悄的。

王大郎無奈,只得拍著門喊道:“娘,孩兒要進山了。”

好一會兒,屋內才傳來一聲帶著濃濃睡意的女聲,“唔,知道了。”是楊氏的聲音。

王大郎有些失望,卻知道他娘每日裏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來的習慣,只好道了一聲“娘多保重,等我回來”的話,轉身就要離去。

這時,西裏間的簾子被人掀開了,心月一邊攏著頭一邊走了出來。

見了王大郎,沒有一絲羞澀地大方打著招呼,“大郎哥哥要進山哪?”

王大郎緊走兩步迎上前,先前的不快一掃而過,笑道:“心月妹妹何必起得這麽早?天兒還冷,倒是讓你受凍了。”

“哪有這樣脆弱?”心月笑著答道:“知道你一大早要走,還是起晚了。”

說完從袖袋裏掏出一個油紙包兒遞過去,“這是我昨夜才烤好的肉片,你拿著路上帶著吃吧。”

王大郎知道他家裏平日裏壓根兒就不舍得買點兒肉,這肉片還是他前些日子在山上打得一只野兔子的肉。

他忙搖手:“家裏人多,弟妹還小,留給他們吧。我進了山有的是肉吃!”說著話,他眼角眉梢都是笑。

這個小娘子倒真是個懂事的,他二妹二丫和她一般大,可是沒起來給他送行。

心月見他執意不收,只好把油紙包塞回了袖袋裏。

到時候楊氏要是不給她吃喝的,她就靠這點兒肉片跑路去!管他那些弟妹呢。

暗中正想著的時候,王大郎忽然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

這一舉動真是嚇了她一大跳。

自打成親以來,王大郎除了和她一起吃過飯上過山,說過幾句話,還從未有過這麽親密的舉動!

心月就算是個現代人,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他這是做什麽?僅僅把她當成小妹妹還是情人?

可是一想到兩人的關系,心月就格外地尷尬,她才多大啊,他要真的對自己生了情,這可怎生是好?

好在王大郎也沒有別的意思,摸過她的頭之後轉身就朝籬笆院門走去。

村口,已經站了好幾個青壯的獵戶,王大郎過去了,幾個人都圍了上來,低低地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行人就轉身朝後山走去了。

心月站在村口眼巴巴地望著一行人漸漸地變成了小黑點,湮沒在莽莽群山中去。

王二郎拉了拉她的袖子,溫聲道:“天兒冷了,回家吧。”心月這才戀戀不舍地轉過頭去走了。

倒不是戀著王大郎,而是向往著莽莽群山後頭的開闊天地!

剛進了籬笆門,堂屋裏就聽到楊氏尖利的喊聲:“小賤人,還不起來,等著我拿雞毛撣子打嗎?”

心月嘆了一口氣,緩步上前。王二郎偷偷看了她一眼,愧疚地低聲道:“我娘脾性不好,你再耐幾日。”

心月唇角翹了敲翹,算是回答了。

笑話,憑什麽要她耐一耐啊?好不好的,也就這幾天了,等他進山了,她就可以放開手腳收拾楊氏母女了。

四十章 惡心你

大郎走後,心月直接來到了堂屋門口。雖然堂屋門沒有閂上,心月還是敲了敲門,輕聲細語地問道:“婆婆,媳婦去送大郎剛回來,過來伺候您起來。”

好媳婦不得這樣做嗎?

屋內,楊氏顯然沒有料到心月竟然這麽早就起來了。剛才王大郎敲門的時候,楊氏睡得正香,連個身都沒舍得翻呢。

“進來,給我把夜壺倒了。”楊氏沒好氣地喊道。

反正她不待見這媳婦,成日裏給氣得胃疼,就算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沒人會說什麽閑話。

病人嘛,不得好好養著?

心月低垂了頭,推開了門。身後,王二郎一臉擔憂地望進去。

他娘,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這樣的活兒,怎麽能讓這麽一個柔弱的小姑娘做呢?

人家是嫁過來做媳婦而不是當丫頭伺候他娘的啊?

心月徑自走了進去,楊氏尚面朝裏躺在炕上,一頭烏黑的發披散在一只大紅錦緞繡著鴛鴦的枕頭上,隱隱地露出兩個雪白的膀子。

說起來,楊氏這樣的人物,在這個小山村裏也算是個美人坯子了,只不過她也太不正經了些。

公爹過世還沒滿百日,她就大紅肚兜穿著,大紅枕頭躺著,雖說是在家裏,可這個樣子怎能讓兒女心服?

她也就仗著王大郎王二郎孝順,其他的兒女還小吧?

心月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拎起一個陶瓷虎子,慢騰騰地就往上提去。

提到超過炕邊的時候,她也不知道是手滑,還是心慌,竟然一失神的功夫,把那虎子給掉下去了。

“哐”地一聲悶響,那虎子已是滾落在炕上,裏頭,楊氏攢了一夜的尿全都灑在了她身後。

頓時,一股刺鼻的餿味直入鼻端,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冰涼的尿液浸入楊氏裹在身上的素綾被子上,滲入她身上穿著的大紅肚兜上。

楊氏被這沁人的涼意給驚醒,翻過身來,一頭長長的烏發恰好就浸透在了尿液裏。

待看清是怎麽回事兒的時候,楊氏已經氣得渾身哆嗦了,兩手在炕上亂摸索著想要找到一個趁手的東西去打心月。

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死不長眼的小賤人,故意的是不是?我今兒要不打得你後悔從娘胎裏出來,就不姓楊!”一邊就掀翻了被子爬起來。

無奈她身上的肚兜已經被尿液給浸透了,就算是摸到了炕頭笸籮裏的針錐,她也只能換了衣裳再去紮心月。

心月早趁著這個功夫一腳跳到了門外,躲在了王二郎的身後,委屈地扯著他的衣角,哭道:“二郎二郎快救我,我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失了手啊……”

等楊氏換了肚兜穿好了外罩大褂子,手裏拿著紮鞋底用的針錐追出來的時候,王二郎早就牢牢地護住了心月。

“娘,娘,大嫂她不是故意的,娘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王二郎一見他娘餓虎般撲過來,慌得就搖手阻擋,嘴裏的話也就有點兒不大客氣。

楊氏一見這個二兒子如今也護著心月,氣得渾身都直顫,伸出一指點著王二郎的額頭:“好啊,連你也被小賤人給狐媚了?老娘今兒倒要看看這小賤人到底用了什麽招數,怎麽讓我兩個兒子都跟得了失心瘋一樣?”

大有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

心月雖然躲在王二郎身後,臉上一副嚇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但是心裏卻是美得想要一跳三尺!

今兒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

這賊婆娘,見天地整治她,今兒也讓她惡心惡心,看她早飯還能吃得下去?

還想打她?打她一下試試,信不信人沒打著,她嚷嚷地全村都知道,楊氏身上穿的什麽肚兜,枕著什麽枕頭?

一個窮苦的獵戶家,這麽多的兒女張嘴吃飯,又死了爹,這楊氏打哪兒弄來這麽多艷麗的東西啊?

村裏的婦人若是知道楊氏在孝期裏還穿著這樣的東西,怕能笑掉大牙吧?

以為她小好欺負是嗎?

有本事就放馬過來吧。

盛怒中的楊氏,壓根兒就沒有註意到心月眼眸中的厲色,依然上躥下跳地拿著針錐越過王二郎的肩頭往心月臉上紮來。

王二郎死死地拉住楊氏,氣得她暴跳如雷,卻紮不到心月。

心月就趁這會兒功夫大聲哭叫著:“婆婆,您饒了媳婦吧。媳婦不該把您身上大紅蝶戀花的肚兜給弄臟啊,更不該把您睡得那只繡著鴛鴦的大紅枕頭浸濕了。都是媳婦的錯,媳婦現在就給您洗幹凈可好?”

她故意卯足了勁兒大聲嚷嚷著,特別是說到“大紅”“蝶戀花”“鴛鴦”等字眼的時候,恨不得用盡了吃奶的力氣。

此時,已是晨光微亮,一般的獵戶家早就起來做飯了。隔得近的幾家鄰居院裏就有了響動,似乎能聽見左邊老張頭在那嘟囔著“一大早吵什麽吵?”

右邊鐵蛋他娘何氏的大嗓門也似乎在說“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成天把媳婦打得鬼哭狼嚎的。”

楊氏舉起來的針錐就紮不下去了,先不說能不能紮著這小賤人,萬一紮不著的話,她跑外頭去一嚷嚷,滿村的人不都知道她在孝期裏穿大紅的了?

她身上的這件肚兜和枕面兒可是桃山集鎮鄭屠夫偷偷送她的,全村裏怕是找不出這樣一塊料子了。

又是大紅的,正是她喜歡的艷麗顏色。雖說王獵戶沒了,可她心思全放在鄭屠夫身上,不穿,心癢癢的難受!

王二郎見他娘的氣勢弱了些,忙上前拉著袖子哀求,西裏間裏二丫也起來了,睜著一雙惺忪的睡眼嘟嘟囔囔地出來了,問是怎麽回事兒。

楊氏不想讓兒女知道這事兒,放下胳膊色厲內荏地指著心月:“還不給我把炕上的東西都洗幹凈了?要是再不聽話,看老娘不把皮給你扒了。”

心月這才從王二郎身後一步一磨蹭地走出來,一副受驚嚇的小鹿模樣,看得王二郎心生不忍。

四十一章 洗衣

有王二郎護著,楊氏打不著心月,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不定。

回頭看看炕上的臟物,只好虎著臉嚷道:“小賤人,還杵在那兒做什麽?要是不給我收拾幹凈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揭了我的皮,也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心月暗暗撇撇嘴,見楊氏轉身去梳洗,才上前去收拾炕上的鋪蓋和楊氏換下來的衣裳。

洗就洗吧,就當鍛煉身體了。

她把臟衣服和鋪蓋放到木盆裏,一邊的二丫見狀,忙喊道:“等等。”

心月不知所措,暗想這二丫好似沒這麽好啊,跟她娘一個德性,怎麽可能幫她洗衣裳?

誰知道二丫轉身就朝西裏間跑去,一會兒手裏已經捧著好幾件大的小的衣裳,滿面含笑地遞過來,“大嫂,這是我和弟弟妹妹的衣裳,您幫我們洗洗吧。”

本來這老王家的人口就多,現如今楊氏懶得一個手指頭都不想動,把所有的臟衣裳都交給了心月。

二丫更是火上澆油,自己這麽大個姑娘也學她娘不做活,知道這個嫂子娘看不上眼,索性也就跟著她娘欺負起心月來。

望著手裏端著的那個木盆裏崗尖崗尖快要掉出來的臟衣裳,心月不怒反笑,朝二丫粲然笑道:“小姑,別什麽都不幹,養成個富家小姐性子卻沒那個命可就不好了。嫂子可不能跟著你嫁出去給你做丫頭的。”

說完,轉身就端著大木盆飛快地走了。

耳後傳來二丫氣得尖聲大叫的聲音,“娘,您聽聽她都排揎我什麽呢?”

楊氏護犢子的聲音接著道:“等這小蹄子回來,看我怎麽收拾她給你出氣!”

心月也不理會這母女倆,反正楊氏和二丫怎麽都看不慣她,她就算是再裝小白兔,這母女倆也不見得放過她。

索性,讓她們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不敢下手才好!

心月端著盆子來到村前的一條小溪旁,這兒是牛口銜村的婦女們洗衣的地方,心月來的時候,溪邊已經蹲著幾個婦人了。

心月隨便找了個幹凈的邊兒上蹲了下來,把木盆裏的衣裳一股腦兒倒在幹凈的草地上,手裏拿著皂莢,掰碎了放在盛滿水的盆子裏泡了泡,好把衣裳放進去揉搓。

就這麽一抖索的功夫,一件大紅綢緞上繡蝶戀花的肚兜赫然呈現在眼前。

在這麽一大堆麻葛做的衣裳裏,這件大紅的肚兜格外顯眼。

心月暗笑:楊氏這個老娘們兒,還挺騷的啊!

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不由就緊緊地盯了兩眼,似是說閑話一般若無其事地問著心月:“你公公沒了還不到一個月,你婆婆沒跟你說你們做兒女的要戴孝三年嗎?”

心月雖然不大懂得這古人的孝期長短,但是也明白這個理兒。

聞聽就知道什麽意思了,抿了抿唇角輕笑道:“婆婆這些日子忙得要命,還沒顧得上說給媳婦聽呢。”

那婦人又瞥了一眼那紅肚兜,笑道:“你婆婆沒工夫說給你,我這做鄰裏的說給你也行。省得到時候你不懂這些,惹你婆婆生氣!”

就貼著心月耳根子悄悄地說了,那婦人也是一副好心,生怕別人聽了去,說心月不懂事兒。

只是心月哪裏肯替楊氏背這個黑鍋?

她小臉紅了紅,才低聲朝那婦人道:“好叫大嬸知道,我雖然新婚,但是並沒有這樣的東西。我娘家窮,也使不起綢緞!”

那婦人就是王大郎家的鄰居何氏,聽了就點點頭,要不是娘家窮,怎麽會把閨女賣給人家沖喜?

這把人沖活了還好,可這小媳婦命不好,嫁過來的當天公爹就被克死了。

這樣的媳婦,婆婆哪裏還會善待她啊?

她對心月充滿了同情,聽說不是她的,也就欣慰地笑了:“你這孩子如今這樣,能懂事最好!想是這衣裳是你小姑子的?”

其實二丫還小,哪裏用得著穿這個?

心月就含糊地搖了搖頭,何氏頓時明白了。

老臉也不由得一紅,壓低了嗓子悄聲問著心月:“莫不是你婆婆的?”

心月裝作家醜不可外揚的害羞樣子點了點頭。

楊氏這老娘們兒也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綢緞,竟然在公爹死後還沒多久,裏頭就穿著這麽艷麗的肚兜,讓這些婦人知道了,背後鐵定指著脊梁骨罵。

心月越想越開心,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想來那楊氏長得妖妖調調的,必定不是個安分的。看她如今的穿著,心月知道這楊氏早晚要有事兒。

心月又故意挑了這件大紅肚兜先搓洗著,這牛口銜的大姑娘小媳婦哪裏見過這般好東西,一個個都放下手裏的活兒,七嘴八舌地問起來。

反正也用不著心月解釋,先前那婦人就看不慣一五一十地說了。一幫子婦人都暗地裏說起楊氏來。

四十二章 惹毛

這綢緞的東西最不禁揉搓,搓不了幾下就又是掉色又是皺巴巴的,心月趕緊用清水沖洗幹凈了放在一邊。

這要是被楊氏給看到了,估計又是一頓好罵!

好不容易洗完了滿滿一大木盆的衣裳,日頭已經到了頭頂。一早上就喝了一碗稀粥吃了一點兒青菜的心月,此時已經餓得前胸貼著後背了。

濕了的衣裳本來就重,再加上一個濕透的木盆,重得讓她那兩條纖細的胳膊快要斷掉!

她一步一挪地往王家趕,瘦弱纖細的身子腰身都直不起來了。先前那個問她話的何氏看了不覺嘆息:“你家小姑子和你一般大,怎麽也不出來幫幫你?敢怕是在家裏做飯呢?”

心月聽了只能苦笑,二丫做不做飯的她不知道,反正楊氏就只會折騰她。

何氏嘆息了一陣,也無能為力。畢竟自己手裏也是滿滿的衣物,有心使不上勁兒呀。

心月好不容易撐到了王家的大門口,已經兩眼亂冒金星了,她趕緊一屁股坐在了門口石頭墩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兒。

想著這些日子的遭遇,她真是悲從中來。

不管她怎麽努力,楊氏鐵定都不會喜歡她,都要往死裏糟蹋她。她決定了,若是楊氏再這麽踐踏她,她絕不會客氣了。

大不了到時候就逃出王家,不信憑著她一個現代穿越女的智慧,在這古代還混不出一口飯吃?

同樣是人,她為何要留在王家讓黑了心的楊氏母女任打任罰的?

她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端著木盆推開了那兩扇籬笆大門,進了院子。

堂屋裏,楊氏帶著幾個孩子圍坐在那張黑漆方桌邊,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午飯。

也不知道給她留了沒有?

心月抱著一絲希望,先放下木盆,帶著滿臉的甜笑,跨過高高的門檻,笑道:“娘,衣裳我都洗好了。”

“哦,那就晾出來吧。”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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