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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到處轉轉,戴紅英趕緊制止:“瞎轉悠啥,這又不是趕集?這可是軍事學院,到處是拿著槍站崗的,要是不小心犯了忌,小說挨槍子兒!再說,這會子天還冷著呢,不怕妞妞受不住?你老老實實歇兩天,後天讓槐子帶你去城裏轉轉。”

“娘,我這不是想長點世面嗎?人家犯忌的地方我一準不去。我就在家門口站站。我這回去啊,可得好好和三嬸子她們說說,娘你在這樣好的地方上班,那跟在天上似的。”

“啥在天上似的,凈瞎咧咧。”戴紅英雖然嘴裏嫌棄,心裏到底是得意,把虎子遞給姜大山,自己一邊把拖鞋換下來,一邊說:“我帶你們轉轉,省得你們沖撞了幹部。”

戴紅英帶著他們在家屬樓這前後轉了轉,又帶他們去遠遠的看了看一直修到山上去的訓練場,等回來的時候,姜錦已經下了班。

這次戴紅英去食堂買了饅頭,讓姜大山炒了菜,吃飯的時候,趙秀芳一個勁兒的給姜錦挾菜:

“妹子,你這老長時間沒吃咱爹炒得菜了吧,多吃點多吃點兒。咱爹和你哥啊,在家裏就是光念叨你,就是知道你這兒受不著罪,也掛掛著你。瞧,咱爹都瘦了。你也是,妹夫不在家,就連生孩子,妹夫都沒陪著你,平時裏就你和娘兩個人在家,我這一想啊,心裏就常替妹妹難受的不行……”

“胡咧咧啥呢?女婿那是為國為家,是光榮。再說了,小錦也沒受累沒受罪的,你難受個啥?”

趙秀芳也給戴紅英搛一筷子菜,嘿嘿一笑:“我這不是可憐妹妹孤身一個人嗎。娘你又不能總陪著,早晚也得回家去,到時候還不是得留妹妹一個人?再說了,你要是不回去,爹一個人在家裏也孤孤單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爹不愛串門,你這不在家,爹像丟了魂似的。”

姜大山被說的不好意思,不輕不重的敲了下碗:“吃飯就吃飯,少說兩句。”

“爹,我沒別的意思,也不是想讓娘不管妹子。我這不是想著,反正在家裏也是掛掛著妹妹,還弄的你和娘分隔兩地的,不如咱都留下來,反正妹子這兒又不是住不開。”

戴紅英瞥趙秀芳一眼:“別這山望著那山高的,在家裏也難為不著你,別東想西想的。”

“娘,你咋這樣說我呢,我這不是為了咱一家好嗎。你和爹種了半輩子地,忙活這一年還不如在這兒幹一個月的。咱家要是能都過來,就是一個人二十,咱一家四口一個月八十塊,頂兩個國家幹部……”

戴紅英把碗一丟:“留留留,你怎麽留?你是有能耐還是有貢獻?憑什麽留?”

趙秀芳訕訕的笑著,溜了一眼姜錦,小心的說:“瞧娘說的,不管咋說,我和大槐比你有勁兒比你年輕,咱又不要多了,看看讓妹夫再找找領導唄。”

姜錦簡直要被氣笑了,這得多無知,認為陳宵一個小學員能夠左右一個學校裏的事情。她的工作是靠著自己的能耐得到的,娘的工作是她自己賺來的,說到底,整個學院對她和戴紅英都是相當的好,那絕對已經是例外的例外了。沒想到讓嫂子來過個中秋,竟然還引出了她心裏的更大的貪念,這才多一會兒啊,就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盤。

看戴紅英氣得嘸嘸喘,拍拍娘的手,換了個手抱孩子,溜一眼正摸不清狀況的姜槐,說:

“哥,我和你說,陳宵就是個學員,現在還轉到別的學校去了,你說,一個學生哪裏就有能耐左右校長的決定。我和娘之所以留在這兒,是學院裏的領導好心,可憐我們,說不定哪天就收回去了。陳宵還有一年就學完了,到時候我都不知道要到哪裏。我和陳宵可真沒能力安排你們。”

“啊,哦,噢。我,我也沒想留在這兒啊?瞧這兒,大白天的連個人都不見,好容易碰到一個,那臉板的像閻王似的,要是讓我在這兒,還不悶死。——秀芳,你別瞎咧咧,你個鄉下婆娘,像城裏鉆什麽!”

這是看不起自己了!就是他妹子好,就是小錦好。不就都是從鄉下來的,誰比誰差了!趙秀芳心裏不服,卻也不敢摔筷子,直能晢時壓下來。心裏也是後悔,自己太心急了,應該先攛掇好了姜槐再說這事。

接下來,一家人這頓飯吃的有點悶,等到吃飽了飯,姜錦抱著孩子進屋休息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內衣和襪子都被動過了,是戴紅英疊東西的手法,但是,住了一年多,戴紅英從來沒有翻她這個抽屜的時候。知道一定是趙秀芳給動了的,再看掛的衣服,換了順序,有一個的領子還卷了起來,心裏更是無奈:這個嫂子,可真是上得臺面,又貪婪,又膽大。還是想辦法早送她走吧,千萬別給自己惹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淩晨一點了,為了能夠完成對大家的承諾我也是拼了。困死。先不修改了,先傳上去,改天修改,請原諒。

☆、第 54 章 人和人咋就不一樣

姜錦這兒打算快送趙秀芳走,趙秀芳則打定主義賴在這兒。

下午,姜錦繼續去上班,姜槐去訓練場地,去看學員訓練了。戴紅英等著虎子睡醒了,就讓姜大山抱著虎子,一起去樓後面的菜園子裏去。家裏又只剩了趙秀芳一個人。她看戴紅英兩口子出了大門,並掩上門,聲音漸遠,那個心激動的砰砰跳著,把屋門也關上,把妞妞放在虎子的悠車裏,繼續“尋寶行動”。

妞妞的降生給了趙秀芳底氣,而這多半年在家當家作主的日子,也讓她漸漸地忘乎所以起來。中午戴紅英了姜錦的話都沒讓她放在心上,留在這兒的主意照樣是打得杠杠的。

上午只是探索了姜錦的臥室,她住的這個屋裏還有兩個箱,現在姜大山兩口子住的那間儲藏室還有兩個櫃子,箱子沒有上鎖,趙秀芳把兩個都打開,發現一個裏放著兩包茶葉、四五包紅糖、十多包掛面,用印花包裝紙包的餅幹、點心,四罐麥乳精,還有一些核桃、榛子、紅棗、枸杞等東西,除了掛面,其他都是鄉下難得一見的好東西,特別是那印著花的塑料紙包的餅幹,趙秀芳這還是第一次見。趙秀芳看得眼睛都紅了。她這一輩子加起來,也沒有吃過這麽多好東西。她生孩子時姜錦給她寄的那兩罐子麥乳精,她只自己喝了一點兒,每次都是拿出來待客,就這樣,自己還覺得倍有面子。哪想到人家姜錦這兒,就隨便塞一箱子。連鎖都不上。趙秀芳一件一件的拿起來摩挲,這心像油煎似的。

一樣東西就好幾包,這一看就不是自家買的,是別人送的,說不定還是學院裏發的。

這更讓趙秀芳堅定了留下來的信念。

另一個櫃子裏是些布料。新的在一邊,色色不同,但是質量都很高,有一種面料撚在手裏刷刷的響,還有一種,毛絨絨的,不用穿,摸著就舒服,顏色也好,暗紫色的,印著金色的花。

另一邊是些舊的布料,是軍用的床單被罩等拆開的,洗得幹幹凈凈的,一塊塊疊的整齊,旁邊還有用這種面料打的布版。趙秀芳這心裏酸的啊,都快要把牙給化了。那面料雖然是舊了點兒,但是沒補丁沒磨得起毛,還是很好的布料,她嫁人前都沒穿上這麽新的布料,她們竟然用這個來做布版,當鞋底子,有很多人家,鞋面子都沒有這麽完整的布料。

“糟蹋東西,真是糟蹋東西!”

趙秀芳恨恨的罵著,恨不能把這布拿回娘家,讓十三歲的妹子也穿上沒有補丁的衣裳,讓娘那洗得發白了的、補了又補的大褂兒給替下來。

再想想姜錦那一櫥子沒有補丁的衣服,孩子那新料子做的衣服和新棉布做的尿片,這心啊,跟油煎似的。如果說原來她的羨慕更多些,現在嫉恨就更多些。這種生活水平的強烈對比,讓她心理嚴重失衡。

憑什麽?憑什麽?同樣是鄉下閨女,自己長得也不差,怎麽就一個在天上,一下在地上?

這種不平,讓她坐臥難寧。在自己臥室坐了很久,直到妞妞因沒能及時更換的濕尿片哭起來,她才醒過神兒,把濕尿片抽出來扔到地上,沒有拿自己從家裏帶來的舊尿片,而是直接用了虎子的的白棉布尿片。可,把這麽潔白如新的布用來做尿片,讓她又心疼,忍不住就拍了妞妞一巴掌。

妞妞的好久沒得媽媽照顧,本來就委屈,受了這無妄之災,更忍受不了,哇哇的大哭起來。

“哭,哭,哭!你個臭丫頭片子都用上這麽好的東西了,還有什麽可哭的!”

趙家窮,又不拿閨女當事兒,不管是吃的穿的還是用的,都得盡著兒子。日子本來就窮,分配再不平衡,閨女們就很少能夠見到什麽好東西。就是嫁人,那聘禮都留下,閨女也落不到一身新衣服。哪裏像姜家,疼閨女比疼兒子還厲害。

這箱子、櫃子,都是家裏陪送的,那縫紉機也應該留在家裏的。還有這些東西,婆婆給她看孩子,也應該是家裏的……

念叨的多了,就自己欺騙了自己,認為是真的了。趙秀芳到最後,就很理直氣壯的認為這些東西都是自己的了。

自己的東西自己當然有處置權,趙秀芳拆開了心心念的那包餅幹,拿起了一塊。

奶香一下子溢滿口腔,兩塊餅幹間夾了巧克力,香香甜甜的,小小的一口,就讓人升起溫暖幸福的感覺。趙秀芳有些陶醉,這讓她把心裏的不安壓在心底,又拿了一塊,嚼了給妞妞餵了一口,餘下的自己吃了。

趙秀芳連吃了兩塊餅幹,到底還是有所顧忌,不顧肚子裏被喚醒的饞蟲和妞妞要吃的表示,把拆了的餅幹放在最下面,其他的都一一排好,關了箱子蓋。

她還沒有忘記儲藏室的那兩只櫃子,可惜,這兩只櫃子反而是上了鎖的。

這讓她有些疑惑:能放在這兒,應該不是什麽貴重東西,怎麽反而上了鎖了?她試著搬了一下,很沈。一掂,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另一個櫃子就更沈,掂了也沒有多少聲音。

“莫不是藏了啥好東西?”

但是,她真沒有膽氣撬鎖,她相信,要是自己真敢拿了姜錦的東西,姜槐和戴紅英都不會輕易饒了自己,她只能按捺住自己。

姜錦又忙了一天,宣傳部裏並沒有少抄寫的活了,鄧主任告訴姜錦,明天就不用過來了,好好陪家裏人過了中秋。有事兒再找她。

鄧主任也實在無奈,這姜錦生完了孩子不但不難看,還越來越好看。以前吧,還有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冷,現在麽,母性慈性雌性一起來,那嘴角常含迷之微笑,讓人更想靠近了。張衛國這幾天都跟打了雞血似的,那個殷勤。還有那些學員們,一年下來,都成老痞子了,這幾天跑得又格外勤。漂亮的花就是給人欣賞的,俺們又不做啥,只是來看看。這讓鄧主任也無奈,可這事兒也不能上綱上線的明打明的說,只好再放姜錦回家。他真怕一過完節,這宣傳部又成大集。

能和父親哥哥一起過節,姜錦當然高興,特意跑到食堂那邊,雞鴨魚肉的都買了,因為東西太多,食堂借給她個籃子才提回來。

戴紅英都等著姜錦吃飯,看姜錦提了這麽多回來,趕緊接過來:“咋又買這麽多?我剛才打飯的時候買了一些了,足夠明天吃了,這都剩下可咋整?”

“沒事兒,剩下的讓我哥帶回去吃。這好歹不要票。”

趙秀芳兩眼放光的看著這一大籃子的東西。她現在見了世面,倒是不會為這點子吃的太動心,可是,姜錦這麽輕易的就買了這麽多,戴紅英還沒嘮叨她花錢,反正怕吃不了。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她們不缺錢兒,這樣吃法司空見慣。

晚上,姜錦看虎子的幹凈尿布少了好些,初時還奇怪,因為虎子現在懂得把尿了,除了晚上偶爾尿到尿布上,很少用到了,一想到妞妞,又釋然了,這才過百天,正是尿布用的多的時候。

倒是戴紅英有些不樂意,對趙秀芳說:“你自己帶的有尿布,你就用自己的,和虎子搶啥呢?”

趙秀芳嘴裏應著,心裏卻生氣,晚上和姜槐嘮叨:“這誰是親的啊?放著自己的親孫女不疼,疼個外姓的,對他再好,將來還能夠指著他孝順?”

姜槐逗著孩子,漫不經心的來一句:“娘說的又沒錯,咱妞妞自家有,幹嘛搶她表哥的?又不是沒有。”

趙秀芳給堵的心口疼:“你,你就是和你娘站一路!我跟了你這麽多年,伺候你床上床下的,合著,一有事兒,你就和你娘站一路!”

“我不和我娘站一路站哪兒?娘還能外道我?你要是養大了我,還給我錢花,給我娶媳婦,我也和你一路。”

趙秀給噎得差點憋死,真想把他踹床下去,讓他跟他娘去過,到底是沒敢,賭氣把女兒放靠墻,不讓姜槐逗。

姜槐倒是無所謂,自己躺平了,呼呼睡了過去。

趙秀芳初時氣得睡不著,後來一想,本來是想在床上慫恿姜槐留下來的,這一生氣就給忘了,倒是後悔的不行。暗暗下定決心,接下來的幾天,一定好好哄哄姜槐,不能因小失大。

她本來還以為自己能生孩子了,在姜家地位應該會有所升高,在家裏,不管事兒的姜大山和姜槐也確實讓她產生了這樣的感覺,但是,一來到這兒,她才發現,還和原來一樣,一遇到閨女的事兒,她啥也得後退。姜槐也是,有娘聽娘的,沒娘才聽她的。

“哎呦,可怎麽哄這個棒槌喲!”她深恨自己遇人不淑,“怎麽就不知道好歹呢,我還不是為了咱們好。”

姜槐實在是讓他娘給教壞了,啥也是他娘說的對,啥也是她妹好。就不想想,他將來是要靠著媳婦伺候,閨女孝順的,就不能多替自己的小家想想。

只是,她沒想到,戴紅英和姜錦根本就沒給她發揮的時間。

第二天中秋,一家子過了個熱熱鬧鬧的團圓節,第二天一早,戴紅英就催姜槐帶著媳婦閨女回家。至於姜大山,就多留幾天。

☆、又扇了一下蝴蝶翅膀

趙秀芳一下就蒙了:她這還沒哄得姜槐和她站一路呢,怎麽這就讓自己走了。她看一眼姜槐,看他那立刻就能夠提起包走的樣子,又是氣得肝疼,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只好自己硬著頭皮上:“娘啊,我們好容易來一趟,就和娘你多呆幾天。妞妞這還沒認上奶奶呢。”

“認啥認,這就是認了,回頭也得忘了。她這麽個小人兒,能夠記得啥。家裏舍家撇業的,你妹妹一個閨女家在咱家你放心?再說,你放心我還不放心呢。”

趙秀芳剛想說自己放心,就讓戴紅英給頂回去了。戴紅英可不想給趙秀芳說話的機會:

“趕緊的,快收拾東西,下午我找人送你們去車站。這一來一回的好些天,呆太久了隊裏也不好交待。我也給你們收拾點東西,帶回去給你伯伯他們家。”

說完,根本不理趙秀芳,直接就鉆趙秀芳住的客房裏,打開了放食品的箱子。

趙秀芳本來還想著再爭取一下,可一看這樣了了,心虛,就不敢說啥,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到底是心裏有鬼,一會兒瞟一眼,一會兒瞟一眼的。

戴紅英看著心裏有氣:這個媳婦越來越不著調了。其實趙秀芳本來就不是個單純的人兒,只是前幾年自己沒生出孩子,底氣不足,現在底氣足了,當然就不太壓抑自己了。

戴紅英昨天晚上拿核桃紅棗的時候就看到箱子裏的東西給動了,餅幹也被拆了包,否則她也不會一大早上的就想趕她們走。她真怕這個棒槌兒媳婦和閨女鬧到明面上去,那就不好看了,也讓槐子在中間為難。

遠香近臭的,還是把這兒媳婦遠遠的打發了吧,以後也少來。

大繡和娥子她倒不擔心,這兩閨女,一個有數,一個有能力。在趙秀芳面前吃不了虧,吃了虧也會自己找補回來。就怕小閨女這樣的,啥事兒都悶到心裏。這種人看著性子軟,要是真突破了底線,那就真的狠心能夠把人給扔到心外邊去。你看,就沖她這一年多,給陳家寫信有數,還只給老四家和陳萍寄東西,老大老二兩家子,是一個毛都沒給寄。連面子都不管。或者是說,她這心裏,根本就沒有什麽“面子”和“周全”這回事兒。處事是隨性的很:對我好的,我對他好;對我不好的,我不搭理他。

這樣的性子才真要人命。她就一個兒子,可不能因為趙秀芳那些愚蠢的行為把閨女和娘家的關系給弄僵了。

不行,回頭還得再和兒子說幾句,不能讓兒子被這枕頭風吹歪了!

這邊,戴紅英把東西一包一包的包好。給族中交好的人家和給娘家姐妹及大繡和娥子的,她就沒交給趙秀芳,她真怕這媳婦一短視,把東西給扣了。這些等姜大山回去再說。給趙秀芳娘家的東西和娘家妹子的布料倒是讓她都拿回去,又拿了些吃食,孩子喝的米粉、麥乳精啥的,都給拿了一罐。

趙秀芳在一邊看著,這在農村來說挺體面的禮品,卻讓她心裏蠻不是滋味:相比姜錦擁有的來說,這些也太少了。心裏不舒服,趁戴紅英拿面料的空,抓了一摞舊布料:“這舊布我帶回去點兒,給你和俺爹做幾雙鞋子。”

好家夥,這一下子給下去了一少半。

戴紅英張了張嘴,到底沒說話,又拿了幾張布版:“正好,弄這個弄鞋底子就行。你也甭給我做,我自個兒能做。你就給你爹和槐子做就行。”

趙秀芳應了,眼睛又盯著賣乳精:“娘,我這奶實也不好,要不,給妞妞再拿一罐這個,到時候添補一下?”

戴紅英撇她一眼:“這東西不能給孩子吃。你自己留著吃。孩子要吃就吃這米粉。她這還小,米粉和雞蛋就行。等她真能吃東西了你再給她弄點面條、棋子的。”

姜錦說麥乳精糖分太高,不能給小孩子吃。她雖然不懂為啥,但堅決執行。反正虎子讓她們兩個養得胖胖壯壯的。

戴紅英這兒突破不了,趙秀芳又不甘心的找到姜錦這兒:“小錦啊,你現在享福了,我和你哥就放心了,以前的時候,我和你哥可沒少替你操心。特別是顧讓先那事兒,你哥差點打了人家,那要是在城裏打了人,還不得進局子裏?就是說去年吧,一看你受委屈,那是啥也不顧把你就推回家裏。你哥最疼你,他看不得你受一點兒委屈。虎子他也喜歡,比喜歡妞妞還厲害……”

嫂子目光平靜、面無表情的看著趙秀芳,聽著她說,這讓趙秀芳心裏有些打鼓,想退縮,又不甘心,最後一咬牙,終是說了出來:

“你看,妹夫這也不在你身邊,這要是給你哥在這兒找點事兒幹,對你,對孩子也好。”

趙秀芳實在說不下去了,姜錦這目光平靜的有點讓人打怵,正想著,這要是她嚷開了,婆婆和槐子一定不會饒了自己,沒想到姜錦忽的一笑:

“嫂子,我知道我哥對我好,我記著呢。你放心,你回去了,讓我哥多去隊裏的,多開開拖拉機啥的。過了幾年,國家政策好了,就給我哥買輛大貨車,讓他開個過癮。我哥那性子,讓他天天悶在一個屋裏上班,能悶死他,還是讓他做點他喜歡的。當然,開車也挺危險,你要是不放心,就讓我哥跟著人家做做泥瓦匠,等他把各地方弄通了,給他弄個班子,讓他當頭頭,咱以後就進城,蓋像學院裏這樣的樓。”

趙秀芳一下子就懵了,她實在是沒想到小姑子給自己家打算的這麽長遠,還別說,小姑子給找的這兩樣活計還真就是姜槐喜歡的,開大車啊,當工頭啊,那是多大的威風。

趙秀芳讓這麽大的喜訊給砸的暈暈的,就聽得姜錦又對她說:

“嫂子,我哥這人粗心落意的,你敦促著他點兒,我保證,過不了四五年,這事兒就一定能成,就看我哥到時候能不能把本領學到手,把事兒給頂起來。你也攢點兒錢,到時候我也給你們墊點兒,咱幹啥都行。”

一直暈乎著的趙秀芳看到學院的大貨車,一下子就清明起來,兩眼放光的看著姜錦:“小錦,是不是這樣的?”

姜錦笑著點點頭:“還可以再大一點的,兩拖掛的。不過,嫂子,你可不能向外說,這事兒得保密,最起碼這幾年,誰也不能說,要是走露了消息,就辦不成了。”

趙秀芳還以為這是要告陳宵走後門的,自以為了然的點點頭,滿臉是笑的跟在姜槐後面,爬上了駕駛室裏坐定,接過孩子,一邊殷殷的囑咐送行的姜家三口:

“爹,你就在這兒多呆幾天,別擔心家裏。家裏的事情不用操心。娘也是,你自己也註意身子,自己吃好點穿好點兒,別總想著給我們寄東西,自己多疼疼自己。小錦你也註意身體,你這太瘦了,正好咱爹在這兒,你也輕快輕快……”

那通的囑咐,那個的殷勤。

看著車消失在拐角處,戴紅英轉過身問姜錦:

“那會子你和你嫂子說啥了,她咋變臉了?”

“我說過幾年政策就好了,給我哥也買輛那樣的大貨車,送貨。”

“那得多少錢?咱怎麽買得起?啊,不對,你說過幾年政策就好了,還能咋好?”

“娘,你看,以前咱們都吃大鍋飯,幹多幹少一個樣,幹好幹壞一個樣。後來就變成了按工分分糧食,上工多,分糧食就多;上工少,分的糧食就少。這以前不讓多養雞,不讓自家裏養豬,現在雞讓養了,豬也差不多快讓養了。這以後,誰能幹誰就掙得多,是一定的了。”

“這都是從書上看來的?”

姜錦湊到娘的耳朵邊:“娘,你忘了我是幹啥的?上級來的文件都是我抄,我是從這些文件裏看出來的。”

如果說這是姜錦自己的分析和預測,戴紅英不信,現在一說是從上級的文件裏看出來的,她一下子就信了:

“那敢情好,這以後老百姓的日子就更好過了。這話上頭還沒說,你就別到處說,這要是讓人知道你洩露機密,是要做牢挨鬥的。”

得,戴紅英比姜錦還有組織紀律,根本不用囑咐她保密。

戴紅英不虧是個通透的,心裏有了數,那錢上就更緊了。她在這裏這麽久,算是看明白了,這幹啥也比種地強,又幹凈又輕松,還掙錢多。她得多攢點錢,要是政策真的放開,幹啥也得要個本錢。

不光這樣,她還趁著姜大山在這兒的空,天天給姜大山灌輸多想法子掙錢的思想:

“這棒子收了,地裏也沒啥活了,你和槐子沒事兒,就多納幾雙鞋底子,秀芳做不過來,就攢巴攢巴給我寄過來,把秀芳做的也一起寄過來,這城裏人很多人稀罕咱家裏人做的鞋

“咱那窪裏不是還有荊條子?你和槐子去多砍些,能砍多少砍多少,白天多編些框子籃子的,你看小錦前天提菜回來的籃子了沒有?就照那樣的編,樣子好看,輕巧,還省荊條。鎮上賣不了,就去縣裏。

“家裏的雞也好好養著。這到了冬天,天真冷了,你就把雞放關到東屋裏,那屋子暖和,讓它們也多下幾日蛋。冬天嫁娶的多,買雞蛋的多,能夠買得上去價。

“咱家自留地那塊邊上不是還有個荒著的角,回去開了,種些小白菜啥的占起來,明年春天棉花,沿著水溝的那邊也種上一排,弄好了一年也能夠拾個十斤八斤的棉花,這個就攢了冬天做棉鞋……”

姜大山性子柔,這麽多年家裏都是戴紅英說了算,事實也證明,戴紅英也確實有眼光,他家的日子一直在村裏是上好的,否則也不會有能力嬌養著閨女。和媳婦分開大半年,沒人替自己做主,還真的挺不習慣的,現在媳婦這麽細細的囑咐自己還是挺高興的,有種找到了組織的感覺。

“娘,叫我說,冬天地裏沒活了,還是讓爹在這兒吧,做鞋子、編框的,在這兒不是更方便?在城裏賣比在咱家可貴的多。你看,你做的鞋,穿了的哪個不說舒坦?做了,帶到城裏去買,一定會買得很好。”

姜錦在旁邊插話。

“那家裏……”

“家裏還有我哥和我嫂子呢。反正我嫂子也挺精明的,她也一定算計著掙錢的事情,回頭我再寫封信,讓我哥砍荊條,編框,納鞋底子。他有我嫂子看著,偷不了懶。”

這倒是真的,姜槐從十多歲就幫著娘納鞋底子,都讓管習慣了,春天夏天的還會在晚上和自己的同伴玩兒,到了冬天,就真的守著火塘,和自己一家子就做鞋子或者替供銷社裏剝花生。

戴紅英也覺得好。這春夏的還好,這到了冬天還真是挺擔心老頭子的,他自己一個人清清冷冷的,估計連火塘都懶得燒。

“那也行。回頭我再找找陳院長,多弄點舊布,給錢也中。”

“我看,爹就別來回折騰了,這次索性別回去了。”

這都過了八月十五,馬上就要到冬天了。來回折騰啥。

“那可不中,還得挑溝挖河呢。”

在他們哪兒,一年裏有兩次疏浚河道,都是在初冬和正月底二月初,沒啥農活的季節,天冷,挺受罪,一般都是十八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的壯勞力,姜大山今年是最後一年。

“給大隊裏點錢,用錢來頂吧。”各地都有這情況,有的人不樂意受累,就交一部分錢,或者直接雇人來做。

“那怎麽行,雇人多貴啊,不合算。”

“爹,你算算,你回去一趟,別的不說,這路費是錢吧;你回去一趟,不能空著手去我伯家,三奶奶家吧,再加上來回耽誤的時間,你少做多少鞋?咱以前家裏做鞋子少,不是因為做不出來,是沒有那麽多人買。在這兒,這麽大個城市,這麽多的人,多少鞋子賣不了?我敢說,這做一天鞋,鐵定比你做一天工掙得多。”

“娘,你包餃子特別好吃,這邊人不太會包餃子,你要是真得閑,到了年底下,可以包了餃子,在屋外凍了,去城裏賣,說不定也能掙錢呢。”

這邊姜錦一說,戴紅英肚子裏的算盤珠子就劈裏啪啦地算開了,確實,怎麽算,也比讓老頭子去做工要省。

最後拍板:姜大山留在學院裏過冬。

“回頭也給你大姐二姐寫信,讓她們冬天也別閑著。我上次還在商場裏看到有買虎頭鞋的,竟然兩塊錢一雙,比你大姐做得也不強。讓你大姐多做,到時候寄過來,就是一塊五也有得賺。”

“那別做一塊五的,就做得更精致點兒,讓我小妗子幫著繡花,咱賣三塊。對了,讓我小妗子也繡點小孩子衣服,我一會兒給她打個紙版,再弄些布料,這東西到了年底一定貴。對了,我再買些毛線回去,讓我二姐織毛衣,那東西也能賣錢。她手藝好,我再給她想幾個花樣子。”

戴紅英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說幹就幹,連著幾天去城市買線,看情況,又分別給這幾家寫了信。

不光給姜繡、姜娥寫了信,還給姜錦的兩個姨和兩個舅家都寫了信,大意是,現在政策松動了一些,冬天沒事兒就在家裏多做點活,帶到城裏去賣,只要不帶太多,只要不搞投機倒把,就沒事兒。

多攢錢,等以後做個本錢。

再多的當然不能多說了。

好在戴家都是勤快人,心眼兒也活,對戴紅英也信服,於是,無論是戴家的媳婦還是姜家,都忙碌了起來。

本意是安撫趙秀芳的姜錦,一不小心,又扇了一下蝴蝶翅膀。

☆、姜錦不好惹

趙秀芳提著大包小包的回到老家,忍不住逢人就說在N城的見識。什麽那樓,那商店,那廣場,自來水、水泥地面、玻璃窗,煤氣罐。當然,也忍不住拿出米份蛋糕的來顯擺。很快的,姜家都知道,姜大山的閨女嫁的女婿有出息,姜錦有福氣,娘家人沾了光了。

這些說話很快的就傳到了陳家。錢玉秀聽到消息,心裏和油煎似的,那氣一鼓一鼓的向上沖,急不可耐的跑到汪金花的家裏:

“大嫂,你說這老三兩口子多麽沒有良心。管姜家不管咱陳家。這老三家的跟著老三跑到大城市享福不說,連她娘家娘,娘家爹都給接了去,這娘家哥娘家嫂子都跟著沾光。可咱這正門子的親人,卻連個毛也見不到……”

汪金花的心裏當然也不好受,可是,這些日子下來,她也是看出來了,老三不是個好惹的,老三家更不是。就沖著老三家能夠在每次寄東西的時候視大房二房為無物,就能知道,這個姜錦處事不是個好面子的,人家就是憑著個心意,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你對我不好,我就不搭理你。姜錦走了這一年多,自己家和老二家,可是連個毛絲也沒沾到老三家的光。

“咱們在家裏嘮叨這個管啥?老三家的也不是個好惹的。還是少說兩句吧。”

“大嫂,這怎麽行呢,再怎麽說,老三兩口子也不能吃裏扒外啊,他們可是姓陳的。”

以往,不管有啥主意,大嫂都是挺支持的,可是,自從在老三家身上跌了個跟鬥,這大嫂倒是改了性子,開始面起來了。錢玉秀有些急,她還想大嫂能給出個主意呢。

“啥是裏,啥是外?這咱說了可不算。老三一家也沒少給爹娘的錢,也沒少向家裏寄書啥的。你這還沒看出來,老三兩口子啥意思?”

“啥意思?”

“咱們要是和老四家一樣,巴結著他們,他們就給咱喝口湯,這要是鬧騰,就一個毛也沾不上。”

這一年多,陳宵的舊衣服可一件也沒向家裏寄,她可是聽說了,姜錦的娘家哥,大姐夫,甚至小外甥,都穿上了綠軍裝了。

“大嫂,他們這樣咱就能忍了?還有沒有規距?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關王法啥事兒。你啊,以後也少鬧騰,你再鬧,人家老三一家也不知道,你還能打到人家姜家去?”

“陳宵這娶了媳婦就忘記了自家人,這可不行,我可不依,不行,我和咱爹娘去說說,這娶的哪裏媳婦啊,這是成了上門女婿了吧。”

錢玉秀在大嫂這兒得不到認同,也便掉轉了頭,找陳母程香桂去了。

“……說到哪兒能有這樣的理兒?娘家娘給閨女看孩子還給錢。要給,這錢也應該給你。一個月二十塊啊。”

這也幸好趙秀芳存了私心,沒把戴紅英在學院有工作的事情給說出來,否則,錢玉秀更紮心。

“人家替咱陳家看孩子,耽誤了工分,按理兒,這錢也應該拿……”

“娘,看孩子能有多累?再說,這都出了滿月了,哪裏還用得著看孩子?我們不都是一出月子就背著孩子上地的?就老三家金貴?我看這都是借口,這是想法子補貼她娘家呢,這是哄咱老三的錢呢。”

陳母心裏也不得勁兒,兒子一個月才給她十五塊,卻給丈母娘二十塊。

她是個沒啥主意,聽老二家的說得這麽激憤的就也覺得老三家不對。

“老三家離得這麽遠,我也不能咋樣,你和我說這個也不管用。”

“怎麽不管用?娘,你看,虎子畢竟是咱陳家的種,這讓親家母看著也說不過去。還是你過去看吧,這樣,那二十塊也能給你。這錢在你手裏,還不等於在老三手裏?反正你也會給兒孫們攢著。”

這倒說得程香桂挺動心的,免不了和陳寶嘮叨幾句。陳父陳道平更不是個有主意的人,年輕時,陳家的事情程香桂就聽娘家哥娘家嫂子的,後來就聽大兒子的和小閨女的,現在就有事兒喜歡找陳寶拿主意。

陳寶一聽,心裏就暗罵二嫂是個攪家精,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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