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關燈


姜錦先喝拿了舊軍用壺喝口水,這水壺是陳宵留下的。姜錦每天從家裏裝一壺水帶著。學校裏也是有個燒水的鐵壺的,只是一般很少燒水,燒了水也不能保溫。

“陳松,你兩個剛才幹嘛呢?怎麽不好好聽課。”

陳松挺郁悶的,堂弟搗亂,他遭無妄之災。

陳榆就硬氣的多,小下巴一擡,小鼻子一哼,頭扭到了一邊。如果不是他兩個門牙還沒長齊,就更有氣概。

姜錦一看,就知道這陳榆對自己有意見。

“是你搗亂的?”

陳榆保持高冷狀,不回答。

姜錦也感覺挺麻煩的,兩個大人鬧了別扭,孩子也跟著來,可是他又小的啥也不懂,連解釋也沒法解釋。

先打發陳松回自己座位讀課文。

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對待陳榆。不批評他吧,以後班裏的紀律就是問題,收拾他吧,只能讓關系更是雪上加霜。

陳榆也就是個小娃娃,看堂哥進去了,自己還站在外面,三嬸也不和自己說話,光拿著水壺一口一口的喝水,心裏也打鼓。

悄悄的轉了頭,一眼又一眼的偷看姜錦。

姜錦看他那孩子氣的樣子,感覺挺沒意思的。擰緊了水壺,對陳榆說:

“學校裏是學習的地方,你自己不想學還打擾別的同學,這既是坑你自己,也是害別的同學。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你也背了的。你打擾別人學習,就是想讓人家丟錢。這是資產階級敵人才會做的事情。”

說不懂,只能嚇唬,盼著小孩子還有個怕性吧。

示意陳榆進屋。

陳榆挪著腳步,走一步看姜錦一眼,走一步看姜錦一眼,走到門口,突然又跑回來,跑到姜錦面前,仰起臉問:

“三嬸,你為啥不讓我陪你去住?我能疊被,會燒火,會撿柴,還會看弟弟妹妹。我夜裏也不害怕,我膽兒可大了。”

姜錦看著小男孩子清純無知卻又分外鄭重的臉,姜錦滿腦袋黑線,滿臉大寫的囧字。

“你小姑這還沒嫁呢,這事兒咱以後再說。你先進去學習,別耽誤了。你這次可別輸給楊毛毛同學了。”

上次背課文比賽,陳榆多背錯兩個字輸給陳毛毛,一直想雪恥來著。他的註意力立馬轉移,快步向教室裏跑。

姜錦卻站在教室外久久沒有動。

現在看來,自己高興的太早了,分家也無法避免宅鬥。牽涉到下一代,宅鬥也並不如原來所想的那麽簡單。

郁悶加倍。

陳家媳婦不好當。

☆、陳宵的信

這邊姜錦把陳榆給胡弄過去,卻並不知道,這個事情並沒有完結,而像是潘多拉的盒子打開了一個口子。

陳家人多多少少都對她不太高興。

人就是這麽怪,不論性格和品質,和某人相處的時間久了,就會有感情。這就像一個人養的是中華田園犬,雖然看著別人的薩摩耶犬也會欣賞,但是,卻不會疼愛。這大概就是“自己人”和“外人”的界定。

錢玉秀雖然潑辣不講理,但是,進陳家快十年了,也給陳家生了三個孩子,不管怎麽說道,陳家人都認可她是自家人。

而姜錦是個剛嫁進來的小媳婦,又沒怎麽和大家一個鍋裏吃飯,從感情上還沒有歸為一家人。姜錦把錢玉秀給收拾了,像汪金花、張桂蘭還有點幸災樂禍的痛快感,卻不會因此感激姜錦。

陳父陳母則覺得小媳婦太不吃事兒了,一點兒事兒就鬧騰,讓外人看了笑話。

陳寬心理更直白:這個老三家的就是個禍水,一進家門就讓三弟有了私心,把錢收回去不說,還分了家。

陳容的心思更好猜,媳婦的主意是他同意的,三弟妹不答應不說,還對媳婦下了狠手,還連累的閨女受了傷,真的是讓人恨的手癢癢。

姜錦那單純的腦袋瓜是想不到這麽覆雜的問題的。

下午的時候,隊長派人把陳宵的信給送來。

這是陳宵離家第十天,應該是剛到部隊就寫了信的,一點兒也沒耽誤。

陳宵的信比人正派的多,估計是因為軍人的信是要經過檢驗的。

信不長,總體分三部分,一是報平安;

二是說離情。不知道從哪兒學的一句“思君令人老”,不倫不類的。

第三就是囑咐和掛念。

“你要好好的照顧自己,有為難事兒,別自己撐,找能夠解決的人,實在不好處理的就給我寫信。”

最後說“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幸運的做父親,如果你身子有信兒,一定盡早通知我。”

字不怎麽樣,筆畫卻並不畏縮,肢長腳大的,一行占一格半。又不肯好好的在線上寫,竟是騎著信紙的線寫。有股子張狂的勁兒,和他外貌並不相副。

看了半天,在信的背面又看到用鉛筆字的一行字:我打了隨軍報告,等我好消息。

姜錦撇撇嘴:誰跟你隨軍!

她本就想占著男人的名,養著自己的孩子,一個人做主的日子逍遙自在,根本沒想過隨軍的事情,現在又當了個老師,比下地輕松自在,以後轉正了,工資高了,也能夠養得起自己和孩子了,這才是目標。

離著高考還有三年,自己正好借這個機會一舉考出去,輕輕松松的上大學,離男人遠遠的才好。

心裏雖然這麽想,也沒必要說出來,姜錦拿了自己心愛的鋼筆,認認真真的寫回信。

“陳宵同志:

您好。

見你平安,心甚慰。

家裏一切都好,妹妹勤快善良,父母慈愛,小侄們都聰明伶俐,勿念。

工作雖偶有不足,幸得邢老師認真指導,隊長村民們寬容以待,現已適應。

至於隨軍之事,不必強求。你在部隊保家衛國,我在家鄉,教書育人,都是為社會主義建設做貢獻。

讓我們謹遵□□的教導,為人民服務!





姜錦

短短半張,幾息就看完了。陳宵卻翻過來覆過去的看了無數遍。雖然語氣生硬,內容也是上綱上線,沒有溫情脈脈,但是,字實在是好字,比很多字帖都要好。

姜錦上一世家裏就是知識分子,父母外公的都是先讀私塾後學新學的,毛筆字是必修,後世裏她四十來歲離婚獨居,工作又是輕閑的不得了,天天上班不是讀書就是練字。一手小楷在當地書法協會很有名氣。毛筆字好,鋼筆字也不差。可不就讓陳宵大大的詫異。

其實,不光他驚詫,部隊的檢驗部門也驚詫。上級政審知道陳宵娶的是個農村姑娘,正兒八經的貧農出身,現在寫這麽一手好字,也是讓人驚掉眼珠字。再看結婚審請中姜錦文憑:初中,愛好,讀書寫字。這是姜錦在領結婚證時自己寫的信息,領導也倒是釋然了。

只是姜錦不知道,這也間接的為她的隨軍之路添加了助力。

隔兩天,陳家的信也到了,信還是陳寶寫的,家裏其他人,陳寬陳容也跟著爹認過幾個字,能讀信,卻很少寫,陳萍小學三年級的水平,自己死活讀不進去。也就是陳寶跟在三哥後面,楞是被三哥給拖著讀完了初中。

陳寶的信比姜錦的長得多,內容也多。不但一一報告了父母的身體,孩子們的可愛,還寫了二嫂和三嫂之間的沖突。

陳寶寫的挺客觀。

“早上,二嫂去找三嫂,不知道為了什麽,二嫂潑了三嫂一臉的水,還采了二嫂的頭發。二嫂氣不順,回來找咱娘的時候,開門太猛,把小桃的額頭給磕破了。

三哥勸勸三嫂,二嫂這人就這樣,家裏人也早就習慣了,讓三嫂別和二嫂一般見識,一家人鬧到外面,壞了名聲不值當。”

陳寶這段話是陳母讓寫的。依著陳母陳父的想法,錢玉秀不講道理,總想沾人便宜是不對,但是,姜錦太不讓人,一點兒也不松手,也不對。

陳父陳母倒是有志一同的認為,陳宵部隊管吃管喝管住,姜錦一個人一個月四十二塊錢,實在是花不了,其他幾個弟兄日子不好過,幫一把也是應該的。

雖然不知道錢玉秀怎麽惹怒了姜錦的,就錢玉秀的性子,也不過就是“仨瓜倆棗的一點子東西”,不能“看得比兄弟情更重”。

這是埋怨姜錦太不肯容讓人了。

陳寶心裏和三哥近,把父母的話改了又改,就寫了這麽幾句不鹹不淡的話。但是,心裏未嘗不覺得二嫂不壓事兒。

陳宵看看弟弟那封字體潦草、內容豐富的信,再看看媳婦那字跡工整、內容空洞的信,心裏倒是擔憂和惆悵。擔憂是因為媳婦果然受欺侮了,惆悵是因為媳婦不向他訴苦。

人心都是偏的,誰的媳婦誰心疼。不管陳寶說得多委婉,陳宵就是感覺自己媳婦受了欺侮,如果不受欺侮,這麽個單純內向的性子,怎麽會和人動手!

他心裏又有些不憤:讓自己媳婦不和二嫂一般見識,這不就是說讓媳婦盡著二嫂欺侮?憑啥?

他立刻鋪了信紙寫信。

四弟:你好。

回信已收到。對咱爹娘身體健康,家裏的小侄兒小侄女都活潑可愛,我心裏很高興。這我就放心了。

我在部隊為國盡忠,只能靠你們在父母身邊盡孝。哥哥的心裏很愧疚。

你嫂子年紀小,家裏養得嬌氣,又不懂人□□故,你讓家裏人也多包容一下。她畢竟才十八,比小萍還小一歲,我又駐守國門,不能在身邊教導她。她啥也不懂,以後有事兒甭找她,直接寫信給我就行,咱們是一家人,能幫的我一定幫。

你也和家裏大嫂二嫂說說,他們都是當嫂子當媽的人,對可憐伶仃的弟妹,能包容就多包容。要是她實在不堪教導,就和我說,我寫信罵她。

這個月的津貼發下來了,給咱娘的和你嫂子的,我都分開了,以後就照這個辦。把給咱娘的好好的領給咱娘。告訴咱娘,別省別細的,吃得好一點,兩老身體健康,讓我少些牽掛,就是對咱社會主義建設最大的貢獻。

沒有小家,哪有大家?四弟,你以後繼續努力幹活,好好勞動,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為父母盡孝。

……”

言下之意:你們怎麽不包容著你嫂子?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明明是二嫂欺侮了人,還不讓人回擊,這是哪家的家法?要大度,要包容是吧,那對我媳婦大度些,包容些,不管她咋樣,你們少插手多言的,有能耐跟我說,別欺侮我媳婦!

給弟弟的信好寫,給媳婦的信卻難寫。

他是真的想寫信告訴媳婦:你上次做得很好,誰也甭怕,誰欺侮你你就抽回去。要是你抽不過,我回去替你抽。

可惜,所有出部隊的信都要通過審查,他做為一個□□員,一個軍人,一個軍官,還得註意影響。

憋了半天,重寫了好多遍,才定了稿。

“姜錦同志:

你好。

回信收到。你的字真是棒,像對著字帖似的。我現在就是拿著你的信當字帖,看我這次的字是不是好些了?□□教導我們說,“世界上的事情最怕認真二字”。姜錦同志你的就是我學習的榜樣,希望以後能夠與你共同進步。就是字少了些,希望下次能多寫些字,以便我們共同進步。

上次你和二嫂的事情,你沒和我說,小四兒也沒有說清楚。不過,據我所知,姜錦同志你是個知書達理、思想進步的好同志,相信你的一定是秉著最公正的方法處理的。望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也能秉正而行。

津貼隨後寄達。

我把你和父母的匯款單分開寄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以後取錢的事情就自己去吧。我相信這件事情難不住姜錦同志。

……

直白來說,就是:媳婦兒,你在二嫂的事情上做的對,以後繼續這樣做。父母的錢讓他們自己取,你自己的錢自己放好,別讓他們沾手。

陳寶從大隊部拿了信,先給三嫂送過她那一封,然後就在回家的路上拆了信。

他讀了第一遍還沒感覺出來,再讀第二遍的時候,咂摸出滋味來了:三哥這是生氣了?難道三嫂寫信告狀了?

不光是他這麽想,陳寬陳容讀到信後也都這麽想。

有時候誤會並不是出於事實的陰差陽錯,而是出於人願意相信什麽。

“這麽點子事兒也告狀,真不是個東西!”

可是,他們都忘記了,是他們自己也寫了信告狀的。當時為了寫這封告狀的信,一家子可是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姜錦不少的壞話。

可是,人就是這樣,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好熱了,今天一絲風都沒有。身上一身一身的汗,起痱子了。還不敢用空調,前幾天用空調感冒,到現在還咳嗽。 親們都註意防暑喲。

☆、軍嫂並不好當

陳寬和汪金花還算有點心數,他們既不想得罪陳宵,也不願意孩子們因為對姜錦的人品有想法而不好好學習,說這些話的時候還避著些人,錢玉秀就沒這樣的素質。

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把揣測當成事實,本就是很多人的本能,錢玉秀尤甚。

少不了又在飯桌上嘀咕什麽“老三家的不是東西,不識好人心不說,還向老三告狀”,“挑唆一家兄弟的感情”什麽“本來咱家好好的,就是她一進門,弄得家四分五裂的,真是個喪門星。”

孩子們很容易受父母這種耳濡目染的影響。本來陳榆都忘記三嬸“不肯讓自己陪”的恥辱了,讓她媽這麽三番兩次的嘮叨,就“舊仇加上新恨”了。而且陳桃也似乎是接受了“你受傷全怪你三嬸,要是結了疤嫁不到好人家,就賴著她”的“事實”。

原來陳家沒有分家的時候,一大家子一個桌子上吃飯,陳榆和陳松他們睡一個屋,陳桃小的時候跟著奶奶睡,略大幾歲就跟著小姑睡,和錢玉秀這個當媽的單獨接觸的少,錢玉秀出門下地,進門忙孩子,也不可能天天單獨拎出孩子來教導,兩個孩子的性子受她影響少,也還都是些正常的孩子。自從分了家,一天三頓兒的在飯桌上受母親的“殷殷教導”,孩子們慢慢的就長歪了。

陳桃和姜錦沒有什麽交集,暫時還看不出什麽來,陳榆卻要天天和姜錦呆一起。

這個“姜老師”外表好人,內裏壞,還是背後告狀的漢奸,我才不要聽她的話,我才不給她學。

陳榆成績原來就不怎麽好,後來還是姜錦來後,開始喜歡上上學。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一生,上課不肯認真聽講了,課文不肯背了,作業也不肯做了。

姜錦找他談話,他就是一副“你是壞人,你都是騙我的”樣子,完全不聽。姜錦是又氣又無奈,還有著一點點的悲涼。

錢玉秀自己素質低,還傳遞給孩子不好的信息,坑孩子一輩子。

到底是孩子的前途,姜錦看不得這麽小這麽純真的孩子墮落,就和陳萍說說,希望她能夠和錢玉秀交流一下,不管怎麽說,孩子的心理和學習都不能耽誤。

天氣越來越熱,屋裏有些呆不住,姜錦就在院子裏支了桌子,用玻璃罩把油燈罩住,又把結婚時買的鏡子放在鏡子一邊,讓它的反射加強一些光。

最近陳萍跟姜錦學繡花。因為材料有限,針的型號也並不全,姜錦就教陳萍一些簡單的繡法,比方十字繡,比方把布剪成小動物或者小花的形狀,縫到衣物的表面。打算她學會了這兩樣就教她做孩子們的老虎鞋子。

姜錦雖然教陳萍,與做針線相比,她更喜歡讀書,而且她也知道,再過個十年八年,這針線的技藝就會被工業制造所代替,但是,文化卻永遠是歷久彌香,所以,她個人並不沈迷做針線,她一教完了陳萍就會看書或者練字。

今天,她教完陳萍一個花樣,並沒有打開書,而是斟字酌句的對陳萍說:

“陳榆最近調皮,根本不肯好好讀書。你瞅空和二嫂說一下,怎麽著也不能影響孩子讀書。”

陳萍停了針,看著姜錦,半晌才說:

“二嫂懂啥?三嫂你到時候好好教教他就行了。”心裏卻擔心三嫂這是徇私報覆二嫂。

“不是,”姜錦也不知道怎麽說,斟酌了半天,

“陳榆對我有意見,我說東他就向西。我上課,他不但不聽,還在課堂搗亂。”

姑姑看侄子總是好的,在陳萍心裏,陳榆是個只知道吃了傻皮傻玩兒的憨小子,不可能有心機和嬸子做對。但,既然三嫂這麽說了,她也不好反駁,只能應下。其實心裏相當不以為然的。

“我回去和二嫂說說。”

姜錦看出陳萍沒把這事情當事兒,心裏著急,卻也不好再催,這個話題就擱置了。只是接下來,陳萍的精神頭下去了,有一搭沒一搭的,不大痛快。

姜錦也沒有猜到陳萍是因為懷疑她心地不純而有些生氣,見陳萍愛搭不理的,也便不理,只專心看書。

顧讓先留下的那些書,語文她倒翻翻就行了。物理和化學,她先前是翻了一遍的,現在再仔細的做一遍。公式定理要背牢,例題要記住,課後練習要熟練。

她想考就考個好學校,也不枉自己重生這一次。

第二天早上,陳萍有意的早回家,去了後院,對錢玉秀說:“嫂子,你這好好管管小榆,三嫂說他這幾天不老實學習。”

姜錦是錢玉秀的心災,一聽是她說的,錢玉秀當時就炸了:“她說小榆不老實就不老實?以前宋老師教的時候也沒說俺小榆不老實。老三家可真行啊,不管大人如何,孩子總是老陳家的,總是老三的親侄吧,看我不順眼,連孩子也看不順眼……”

正在院子裏看著弟弟的陳榆翻了個白眼:真像娘說的,這個姜老師還真是愛背後告狀的,漢奸!

一個院子三大家子,陳萍說話還註意小點聲,錢玉秀卻不管不顧,聲音大的能夠震下屋瓦。

汪金花把陳松給叫到廚房裏,問他:“小榆這幾天真的上課不老實?”

“嗯。他說三嬸愛背後告狀,是漢奸,不能給她學。”汪金花看一眼跟進來的陳柳和陳寬,繼續問:“你怎麽想的?”

“娘,真的是三嬸告得狀嗎?她告啥了?”

汪金花和陳寬對視一眼,又看了關切的瞪著眼的陳柳,

“上次你三嬸和你二嫂吵架的事情,你三叔寫信來不高興。你三嬸有沒有告狀不清楚,怎麽告的也不清楚。可是,不管你三嬸告不告狀,與你們的學習可沒關系。你們學東西是給自己學的,不是給你三嬸學的。你看你三叔,因為初中畢業,當初就能夠參軍,你三嬸,也是因為是初中畢業生,才能夠當老師,不必下地挨曬。你兩個可別學陳榆。他學不學對你三嬸有啥損失?又不是人家的孩子。”

陳柳了柳松對視一眼,點點頭:“嗯,我聽娘的。”

“小松你不是說你三嬸的字好,你上學時向你三嬸要張她寫的字,回家來也練練,這寫字好了也是本事。”

汪金花倒是佩服姜錦,這鄉下女人,能下地幹活的多的是,能夠教得了書,做飯還能夠做出花樣的,可不多。

老二家就是個傻的,讓孩子們和老三家做對,有啥好處?這樣也好,少了老二家一家子,自家的幾個孩子機會也多。

她沒有別的更高的想法和要求,就是希望自家的孩子都能夠考上初中,能招工的招工,能參軍的參軍,怎麽也比土裏刨食要強。

看現在這情況,陳宵未必沒有再升官的可能,姜錦教書好,長得漂亮,說不定能夠轉正,以後自家還得靠著他們兩口子,萬不能得罪。

錢玉秀在前院裏鬧了一會兒,還不過癮,又過來老宅這邊,和陳父陳母鬧。

不外乎老三家不是個東西,大人之間的矛盾遷怒孩子,不拿自己當成陳家人。陳父到底是和父親學過字,多少還懂一些。

“老二家的,你先別急,問問小松,他三嬸總不能睜著眼兒說瞎話,編排孩子。說不定真是孩子不老實。這馬上就要升二年級了,他要是考不上又多耽誤一年。”

“爹,瞧你說的,不是她編排孩子,難道還是我編排了?她一個當老師的,又是親嬸子,要是孩子不好好學,她說孩子,孩子難道還不聽,咱小榆可不是那不知道好歹的孩子。就是孩子真不聽話,她自己上手管就行,她為孩子好我難道還能夠怎麽著她?拿到家裏來說啥?這不是在背後告小狀!只是漢奸特務才瞎禍禍,制造階級矛盾……”

雖然錢玉秀東拉西扯的,卻也有一句聽進了眾人的耳朵裏:孩子不老實,你當老師的教訓就行了,找到大人面前是什麽意思?可不就是給家裏人添亂嗎!

就是陳萍心裏也是難免這樣想。

老實說,陳萍並不是個壞孩子,有正義感,肯擔事兒,也吃得苦耐得勞,只是,她的正義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一直是有著抑強扶弱的性質。她支持三哥找媳婦,看不習慣幾個嫂子啃三哥,那會兒陳宵是弱者,是處於被同情的地位的;自從分了家,收入良好,工作都體面的三哥三嫂都成了強者,她心裏正義的天平又開始傾斜。這兩次姜錦“背後告狀”的行為,讓陳萍對三嫂的人品產生了懷疑,感覺她不磊落,像地主家的小老婆,光外表裝的純良,一肚子壞水。

從此之後,她雖然還是會給姜錦做伴兒,她也稀罕姜錦那兒的新房子,稀罕那兒每天晚上可以隨意的洗澡,喜歡姜錦教她的技藝,但是,心裏到底是有了疙瘩。也還幫著挑水,不過是當成交換。也還是給帶菜,但是明顯不如以前用心,帶的菜少不說,還多是頭一天家裏剩下的。

姜錦能夠感覺得到,但她單細胞的腦子裏根本不知道這些是怎麽發生的。不管是對陳萍還是對陳榆都是一腔的赤誠,心懷坦蕩,結果弄到現在整個陳家的人,都對她不假辭色。

心裏郁悶,卻又無人訴說。

姜錦第一次感覺到無人理解的悲哀。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經期已經過了好幾天了,月經還沒來。應該是懷孕了。她也顧不得陳家人的態度,她得好好為自己和孩子打算。

等到陳宵的匯款一到,她趁著周末去了鎮上。

在這兒插一句,陳萍的自行車自陳宵走後就擦幹凈放起來了,這是嫁妝,可不能這時候騎舊了。三哥那會兒是沒辦法,現在是誰騎也不行了。因此,姜錦是走著去的鎮上。

十幾裏地,她走了快一個半小時才到,把腳都走麻了。

取了錢,去書店裏轉了一圈兒,買了毛筆和宣紙,又去廢品收購處轉了一圈兒,收獲了幾個並不太古的菜壇子,她也不能抱回家去,就都送到二姐夫崔兵上班的供銷社這兒來了。

還好,崔兵正好在班上。看小姨子熱得衣服都濕透了,劉海濕得一綹綹的,拖著個破框過來,嚇了一跳。

“小錦,你咋這時候來了?這大熱的天兒。這弄的啥?我來我來……”

小姨子是全家的寶兒,崔兵也不敢怠慢。和同櫃臺的同事招呼一聲,把姜錦引到了他們的辦公室。

正好有半塊西瓜,給姜錦切了一塊兒。又倒了涼白開水,幫著姜錦把水壺灌滿水。

崔兵這人長得不咋樣,矮矮墩墩的,身高並不是矮,和姜錦差不多,只是身子長,腿短,顯得個矮,但是,性子非常的好,細致又溫和,對姜娥差不多是言聽計從。加上工作好,用姜娥的話就是“實惠”。用現代人話就是經濟實用男。

姜錦吃了一角西瓜,又喝了一大杯水,這才緩過一口氣來。把自己來取錢的事兒說了。

又拖崔兵幫著買些面兒。

姜錦本來是想讓陳萍幫著在村裏買些,可是,最近陳萍別別扭扭的,她也就沒說。再說,如果買了糧還得自己磨粉,不如直接讓二姐夫在鎮上給買磨好的。她娘給她陪送了半口袋,約三十斤的玉米面兒,五六斤小麥粉,她這都吃了二十幾天了,玉米面已經吃盡了。

農村人很少有國家供應的低價糧票。好在,在村裏和村民偷偷的換,也不需要糧票。

“這個在鎮上買更貴,不如在村裏買合算。你把錢給我,我替你買了,替你磨了,改天我和你二姐幫你送過去。這剛過了分了糧,家家有糧,正好多收些。”

“多買些麥子吧。”

月子裏,她還是怕吃粗糧的。

“那你讓二姐給我在村裏買幾只母雞唄,下蛋的。別要太老的。”家裏現養小雞是晚了,再說,姜錦也不會養雞。大雞應該好伺候。她可不想孕期裏,月子裏雞蛋也吃不起。

崔兵一一答應了。姜錦在崔兵的食堂裏吃了飯,給崔兵留了買糧買雞的錢,又囑咐崔兵給她留意核桃、芝麻之類的東西,這才空著手蹓蹓跶跶的向回走。

正走著,身後突突突的拖拉機響,姜錦下了大路,站在輔路上等拖拉機過去,卻沒想到拖拉機在她身邊停下來。陳寶坐在駕馭座上,喚一聲“三嫂。”然後讓姜錦上拖拉機。

陳寶也是來取錢的,他猜著三嫂也是,便沒有問“你是來幹啥的”。

拖拉機聲音太大,也不適合聊天,兩人一路沈默的到了村口。姜錦被顛得有些發暈,又擔心肚子裏的孩子,在路上站了好一會兒,頭不暈腿不麻了,才開始邁步,沒相到陳寶又停了拖拉機,從裏面跳出來,跑了過來。

“三嫂,你的糧還有不?我給你糴些?”

姜錦一楞,想起陳宵臨走的時候是囑咐自己買糧找陳寶的。有些尷尬地對陳寶笑笑:

“剛才鎮上,二姐夫說我娘過幾天過來給我送糧。”

按說姜錦嫁過來就應該把戶口轉過來,然後從這兒分糧,但她嫁的時機不對,並不是隊上添丁進口的時間,她按規定還是得從姜家村領糧。

只是,她自已感覺在娘家不上工,不好意思分娘家那幾成糧,這才讓二姐夫幫自己買糧的。但現在又不好明說。只好撒謊。

陳寶不管三嫂的糧從哪兒來,只要她有吃的就成,自己能夠給三哥交待就成。

“那就好。以後要磨糧買糧就讓小萍給我說一聲,讓小松給我捎個信兒也行。”

見姜錦應了,陳寶又快步跑到還突突響著的拖拉機上,開上走了。

陳寶問自己的時機正好,自己的糧正要吃盡。可是分家的時候明明是凈身的,難道陳家知道自己娘家給陪送了多少糧?

又一想,陳萍就跟自己一個屋裏住,自己櫃子裏有什麽,和自己一樣的清楚,心裏又覺得老大的不得勁兒,有陳家人陪住,自己未來的日子裏也沒有任何隱私而言。她有個人空間被人窺視的壓抑感。

竈房給收拾出來?

現在感覺自己家裏的設置真的有問題了。竈房應該設在堂屋裏,西邊那間屋子應該讓別人住的。

或許,可以把西屋替出一間來?

唉,鄉下的日子真是難過啊!軍嫂並不好當。

姜錦再次咒罵穿越大神。

☆、清凈難尋

姜錦出嫁快一個月了,家裏人本來就很掛念,只是農村人講究嫁出去的閨女就是人家的了,娘家人不好頻繁登門。現在好容易崔兵有了姜錦的消息,姜娥當天晚上就呆不住了。

“她去鎮上,沒有送也沒人陪?自己出面買糧,他陳家這麽大一家子,咋就輪到到小錦自己去買糧的地步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在回門的時候,陳宵倒是提過陳家已經分家了的事情。但是,父母還在,小錦男人又不在身邊,這買糧的事情,不應該陳家男人幫忙嗎?這大熱的天兒……”

姜娥是個急性子,一想到妹子淒慘的處境,一刻也呆不得。她也清楚姜錦的性子,太過冷清,不愛和人相處,說不定是她買糧的事情陳家還不知道呢。

她和婆婆說了一聲,先把家裏現在有的玉米面和小麥面大半都帶上,先給姜錦吃著,借了隊上的驢車,連夜趕到陳大夫村。

今天姜錦跑了半天,又熱又乏。回到家裏,沖洗了一下,就上炕睡了。一直睡到太陽落了山,這才醒過來。

雖然睡了一大覺,身子依然軟的拖不動腿,連腦子也是木的。這種從裏到外的乏力感喚起她的記憶,她越發肯定自己是真的懷孕了。

她搬了椅子到院子裏,臥在上面,發呆,打瞌睡。

七月的天了,空氣又幹又燥,也只有這傍晚的微風,能夠把鄉間植物的清涼給帶一些來,驅散一下幹熱。風裏裹攜了水氣的涼,不知道哪裏的天空下了雨的。或許,這雨明天後天的就能夠到這兒。

現在沒有網,沒有即時的天氣預報,城裏人靠廣播,村裏人靠經驗和感覺。

下了雨就能涼快幾天,期末考試結束,自己就能夠有一個漫長的假期。正好渡過三個月的危險期。

頭三個月對孩子以後的智力發育非常重要,營養一定要跟上。可是,在陳家,畢竟不方便,是不是要到姜家住著去?

姜錦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夏天的太陽落得晚。等姜娥忙裏忙活的趕到姜錦的小院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姜錦的院門虛掩,姜娥一邊叫著姜錦的名字,一邊推開門兒。看妹妹正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想站卻又坐了回去。

姜娥趕緊的跑過去,扶住姜錦:“小錦,這是咋的了?”

“姐,我沒事兒,我坐麻了身子了。你咋來了?——姐夫也來了!”

崔兵一手提著幾十斤玉米面兒,七八斤小麥粉走進門。

“這麽快?”下午剛說的,這面粉都弄來了。

她打開廚房門兒,崔兵幫著把面子和面粉放到櫥櫃裏。

“你姐怕你著急吃,先把我們家的都打掃來了。改時,糴了糧再補上就行。”

“我尋思了,你的戶口秋後就能遷過來了,你以後向隊裏交錢買工分,以後吃隊裏分的糧,比你自己買糧合算。你可以用粗糧換細糧。按說這季兒,你的戶口還在姜家,姜家大隊裏應該有你的糧,我去問問咱娘,你先別急著自己買。到時候要咱哥給你多換些細糧送來。”

姜錦當然沒有意見。

“姐,你們吃飯了麽?”

“你吃了?”

“沒呢。你們要是沒吃,我們一起吃吧。”

“行。我來做,你歇著。你也是的,到鎮上十多裏路呢,你家裏哥哥嫂嫂的這麽多,就不能讓別人幫著你。瞧,今個兒累著了吧。”

崔家村在陳大夫村和楊大夫村中間,離著鎮上也近。距離陳大夫村才五六裏路。

“我覺得我自己行。”

自己能做的就絕不麻煩別人,如果非要麻煩別人,能夠雇人的就絕不請人。這是姜錦上輩子的處事哲學,完全是城裏人思維:人和人之間分得清清楚楚的,各掃門前雪。

姜娥翻了個白眼兒:“一個籬笆還三個樁呢,看你能的!”

姜錦從櫃子裏拿了面條,姜娥和著菜和鹽,一鍋裏煮了。每人吃了一大碗。

“你家就一點油也沒有?”

“是我吃光了,還沒有去買。”

“沒有油吃哪兒成呢?下次給你送點過來。——崔兵,供銷社再來豬肉時給她留點板油吧。”又轉頭對姜錦說,“你先弄點豬油吃著,現在這時候不上不下的,到秋後,豆子芝麻熟了,給你榨點油,等以後收了棉花,再多買些棉籽油。”

姜家和崔家條件都不差,哪能夠忍心讓小錦受苦。

“嗯。”這種事情姜錦聽著就行,反正她姐又不讓她吃虧。

吃過了飯,崔兵繼續在院子裏坐著,姜娥進廚房替姜錦收拾。看姜錦還是乏的動作緩慢而呆滯。

“你這不只是累著吧?都半天了,還沒歇過來?到底是咋了?”

“姐,我可能懷孕了,這都七八天沒來了。感覺特別的乏。”

姜娥一驚又一喜:“都這樣還跑到鎮上去,大熱的天兒,要出了事情可咋辦?”

“這不還不確定嗎!”

“不確定也不行。頭一胎是要小心的。你身子又不壯。小心點兒沒大錯。怪不得要買雞。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