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葬禮1

關燈
這一拳狠狠地打在廉州眼睛上,他眼冒金星,大腦一沈,後退了幾步,幸虧身後的胡碩超及時扶住。

被打的人還來不及興師問罪,打人的人氣焰正盛。沈可屹抓起廉州的領子,拳頭上青筋畢現,狂暴地吼道:“你還敢來?!”

這短短五個字飽含猙獰、怒火和仇恨,聽見爭吵趕來的醫院工作人員、項鏡淇的家屬、刑偵隊其他警員都楞住了,直到沈可屹還要揮拳再打,圍觀的人才上來勸架。

刑偵隊警員拉住沈可屹,一遍遍叫他“沈隊冷靜”,護住廉州的胡碩超威脅著“我要投訴刑偵隊”,醫院工作人員在後面喊著“你們幹什麽,醫院禁止喧嘩”,項鏡淇父母的哭泣聲不斷回蕩,整個走廊上演著真實的人間悲劇。

而廉州呢,他靠在胡碩超身上,腦袋嗡嗡作響,目力所及是半紫半灰的詭異空間。

離他最近的,是五官扭曲、亂吼亂叫的沈可屹,那人跟平日嚴肅的形象千差萬別,痛苦和厭惡像黑雲一般籠在他身上;

視線往前,他看到上來勸架的警察,有小胡子的大叔,有個溫柔的女警員,還有消沈的徐嘉迅,他們有人拉住沈可屹,有人眼眶含淚;

視線再往前,廉州看到那對上了年紀的夫婦,女人靠在男人身上淒聲號哭,那哀嚎刺耳,好似椎心飲泣;

再往前一點,夫婦身旁圍著幾個護士,她們有的冷漠圍觀,有的嫌棄地註視鬧事的警察,還有人喊來安保維持秩序。

在這些人的最後邊,廉州看到了停屍間緊閉的門。他的視線突然從半紫半灰中跳出來,色彩沿著緊閉的門向外擴散,整個視域像漫畫中的速度線一般快速襲來,最終都化成奄奄一息的慘白。

廉州大腦一暈,生生蹲到地上。

“廉州……”

胡碩超扶住他,廉州四目無神地問:“……項教官,真的,死了?”

被架住的沈可屹聽到這句,眼中火氣熊熊燃燒。他已失去理智,就算知道此事與洪信幫無關,還是掙脫了所有人,半跪到廉州身邊,掐住他的脖子,幾乎想要就地解決他那般兇惡地喊道:“是不是義勝堂,是不是義勝堂?!……你們作了這麽多惡,怎麽不去死!”

“你們鬧什麽!”

從一群人後方突然傳來吼聲,圍觀、勸架的人散開一點空間,遠處的秦定懷滿目嚴肅,紅了眼眶,強忍著眼淚,看著自己以前、現在、未來不爭氣的手下們。

沈可屹松了手,捏著拳頭站起身。廉州還蹲坐在地上,秦定懷從他身邊走過,一眼都沒瞧他。秦定懷直直走向沈可屹,精神疲倦,擰著眉頭,盯住沈可屹,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無聲的註視最讓人心寒。女警員唐月梅開始啜泣,其他人都沈默無聲,沈可屹垂下頭,不敢看秦定懷。他瞥見那人顫抖的手臂,看到他因匆忙趕來外衣裏套的睡衣。沈可屹等著秦定懷責罵,等他發怒,等他怪罪自己,而秦定懷一句都沒說。

停屍間裏躺著的是秦定懷的親人,是沈可屹愛慕的人,可秦定懷親自申請將項鏡淇調到刑偵隊,更早些時候,沈可屹向特警隊舉報了項鏡淇,才間接促成調職。

秦定懷沒什麽可責備的,他早跟項鏡淇說過,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容易二字,包括面對死亡。他拍了拍沈可屹的肩膀,向著那對哀哭的老夫婦走過去,而這個輕微的安撫動作,讓沈可屹濕了眼眶。

早知道項鏡淇的生命這麽短暫,沈可屹願意早點向他表白,同他一起好好享受人生。

秦定懷抱住了那對老夫婦,妻子倒在他懷裏放聲痛哭,秦定懷一直軟聲安慰。沈可屹喘著粗氣,抹去眼裏的淚,最後拽起廉州,使勁推搡了他一把:

“滾!!!”

廉州望著沈可屹,望著抽泣的女警員,望著掩面的徐嘉迅,望著悲慟的老夫妻,望著眼角泛淚的秦定懷,望著這些人身後,停屍間灰色的大門。那停屍間裏有一個今後將遠離他的,他曾經尊崇過的靈魂。

他被胡碩超扶著,緩慢地走回電梯,直到電梯門關上,他都沒勇氣回一次頭。

電梯下行,廉州扶著墻壁,顫巍巍地坐到地上。他眼睛半閉著,似睡似醒,嘴唇痛苦地抖動著。

“廉州……”

胡碩超低聲叫他,可廉州一直在哭:“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一直都在鼓勵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我……為什麽,為什麽,他那麽好,那麽好……”

他變了聲音,可怕的、透不過氣來地哀號著。粗野地拖著長聲的哭號,令人心碎。

廉州是崇拜項鏡淇的,他英勇、智慧、能力超群,項教官簡直是他理想中的自己。廉州加入地下社團後,最感到抱歉的是對項鏡淇。他不欠任何人,唯獨覺得應該跟項教官道個歉,同他說說心裏話,可他又怕坦誠相見,只能裝作毫不在乎。如今理想倒了,在廉州最愁悶、最掙紮、最不安的時刻。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廉州無法克制地抱頭痛哭,他在正義和邪惡的戰場上最信任、最倚靠的人倒下了,可對項鏡淇來說,廉州是最滿意的、最認同的學生嗎?

想想自己這些日子幹過的操蛋的事情,廉州多麽希望項鏡淇死前最後跟他說的話,不是“好好想想吧,你還有救”,而是“很高興在暴雪行動,同你做了兩個月的師生和朋友”。

有緣再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