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我是內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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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媽媽一聽表情立刻變了,趕緊拉過椅子讓姜懌恒坐,眼裏閃著溫和的光,一遍遍道謝。她溫柔又熱情,跟廉州的性子差著十萬八千裏,讓姜懌恒頗感意外。

廉州估計受不了老媽如此大獻殷勤,打發她去樓下買吃的。

女人一走,病房裏就剩兩人,尷尬的氣氛可以用某文學固定短語來形容——大眼瞪小眼。不過此時廉州纏著紗布呢,所以姜懌恒只能望著他的紗布。

“那什麽……”廉州說話了,“你,在我對面吧?”

姜懌恒要點頭,想起他看不見,“嗯”了一聲。

“不管怎樣,我還是得謝謝你。”

廉州在姜懌恒面前從未服軟。想起昨天他被雞皮嚇哭,眼睛又失明,還有剛才他媽媽的千恩萬謝,姜懌恒覺得,這家夥有點可憐。

“沒事。”

他答得簡短,廉州話鋒一轉又問:“我很奇怪,你昨天為什麽也會出現?”

想起沈可屹下達的“秘密任務”,姜懌恒遲疑了一下。

“你不會是……你跟蹤我?”

瞞他無利,姜懌恒回道:“那次我們去找陳吉的任務,我發現你不對勁。我查到你和洪信幫的劉佰瓚認識,我跟沈教官報備,之後一直觀察你的動向。”

“還有沈可屹?”想他一心一意參加暴雪行動,這次差點把命賠進去,他的直接領導不僅不領情,還安插了小走狗跟蹤他。

小刺猬的刺瞬間立起來:“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你們憑什麽在背後查我?”

姜懌恒礙於他的傷不想吵,換了個語氣道:“那你能說清楚,你跟劉佰瓚是什麽關系嗎?”

“有什麽不能說的。我媽和他媽是好朋友,我們從小就認識了,他就是一個照顧我的大哥,我跟他那些幫派一點關系都沒有,行了嗎?”

姜懌恒向來細致,又問:“那你們兩個的媽媽,是怎麽認識的?”

“靠!她們兩個年輕時就是朋友了,我又沒生出來我怎麽知道。你還想問什麽?……我爸在加拿大被人開槍打死了,我媽帶我回了越城。我要當警察,劉佰瓚他混黑道,我媽和他媽就沒什麽聯系了。清楚了嗎,姜、警、官?”

廉州腦袋一顫一顫的,好像恨不得撕了紗布,狠狠瞪姜懌恒一眼才解氣。

姜懌恒一股腦聽到他的身世,有些詫異。不知哪個點觸動了他,他想道歉又說不出:“不好意思,我……””

“你這次救我,和上次史向天那件事兩清了——你滾吧!”

他說話向來不客氣,剛才還別扭地道謝,這會就“兩清”、“送客”了。

姜懌恒沒走,廉州看不見,他走或不走,他分辨不出。姜懌恒坐在那人床邊,發現這家夥跟他一樣,都是單親。他想起小時候在東北的日子,想起自己的媽媽。

姜懌恒的身世同廉州一樣,精彩曲折,簡單得能用一兩句話概括。他爸爸是越城人,年輕時去東北做生意,娶了他媽媽。可他爸爸嗜賭成性,媽媽要離婚,姜爸爸帶著兒子重回越城。

姜懌恒懷念跟媽媽在一起的日子,那時全家人會在雪天打雪仗,放假去爬美麗的雪山。但他只能憶起東北飄然的大雪,卻一點不記得媽媽的樣子。

“哎,你走了嗎?”

廉州的聲音打斷姜懌恒的沈思,那個失明的小刺猬正側著耳朵,想聽出一點動靜。

樓道裏傳來匆忙的腳步聲,屋外有護士和醫生在談話,窗外有風吹著玻璃發出沙沙聲,廉州唯獨聽不到離自己最近的人聲。

“餵?”

他又叫了下,姜懌恒沒動,故意屏住呼吸。廉州不知如何是好,摸索地伸出雙手。他左手往前探出一寸,沒有人,右手往前揮了揮,快要碰到姜懌恒時,姜懌恒忽然後縮了胸膛。

“切,讓滾就滾啊……”

被自己瞎子摸象的動作氣著了,廉州用力躺到床上,枕頭上砸出一個大坑。

“查我,敢查我……姓姜的我記住了,還有沈可屹!”

廉州掀起被子蒙住腦袋,自言自語說著什麽。姜懌恒好奇,探起身,聽見他在低聲咒罵他和沈教官,覺得好笑。

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大概就是被窩結界吧。姜懌恒想了想,調皮地揭開廉州的被子。他看見廉州因驚訝翹起的嘴,看清他臉龐肌肉些微的顫抖,感受到他因緊張深深吸了一口氣。

廉州情緒還沒緩和,表情還沒管好,呼吸還沒平穩,姜懌恒湊到他耳邊,吹了口氣。

姜懌恒說:“餵,我還在這呢,別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啊。”

直到廉媽媽買來水果和外賣,姜懌恒才離開病房。那女人挽留他吃點東西再走,姜懌恒客氣地婉拒了。

他離開病房後,特意在門口停了一會。他聽見廉媽媽責怪廉州不洗手,那人想吃蘋果,女人非強迫他吃橙子補充維生素C。那種無意義、瑣碎又透著真情的爭吵,聽在姜懌恒耳中,有另外一番滋味。

只是他來不及回味個中情愫,下樓時恰好遇見項鏡淇。對方看見他頗為意外,很快展現一張笑臉:“嗨,你來看廉州啊。”

姜懌恒點點頭,盯著他嚼口香糖的動作,稍有幾分緊張。他對這位項教官有特殊的謹慎,大概源於對方深藏不露。

“口香糖,吃嗎?”

項鏡淇笑著遞給他一片。姜懌恒發現,現在的口香糖大多是小罐圓筒的,這種紙包裝的口香糖很少賣了。他是在哪買到這種口香糖的?這個舉動是不是表明,項鏡淇是個十分獨特的人?他拒絕跟隨時代潮流,這種獨立、審慎的精神,是否也會體現在工作中?

姜懌恒這麽想著,擡手拿口香糖的時間慢了,項鏡淇驀地收回手:“嘿嘿,不吃算了。”

似乎有喧囂在這一刻突起,項鏡淇盯住姜懌恒的眼睛道:“我很好奇,昨天那件事,我闖進屋時並沒有看見你。你做筆錄時怎麽解釋的?”

姜懌恒眼睛深處是一片黑暗,沈穩地說:“當時屋裏光線太暗,我就在那群小混混身後。特警隊員進來時,把我也當成走私販了。我為避免誤傷,所以沒有聲張。”

“廉州是躲在衛生間裏的,你卻在外面;我的隊員闖進屋時,你不反抗也不說話。這種解釋,刑偵隊信了?”

“當時我和廉州沒有武器,如果兩個人都坐以待斃,我怕在警方沒趕來之前發生危險,所以謊稱是羅盛手下,和那幫人周旋。這些我做筆錄時都說了,項教官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哈哈,我就是問問,別緊張……這案子屬於刑偵隊,沈可屹是總指揮,我們只是協助。我剛打完報告,這件事在我們這邊算結了,我不會查的。”

項鏡淇放松了語氣,但話沒說完:“我在想啊,是不是應該在報告裏誇一下你的槍法。”

他故意停頓片刻,瞧著姜懌恒不那麽好看的表情。

“你開了三槍,槍槍致命。對方那個小頭目叫什麽,雞皮?……他碰上你,真是回天乏術。”

“項教官什麽意思?”

項鏡淇的口氣莫名其妙,好像懷疑他濫用武器似的,姜懌恒幾分急色。

“你別急,我沒別的意思。只想說,也許你比廉州,更適合做狙擊手吧。”

項鏡淇語聲輕然,好似隨口一提。當時兩人都沒有在意,姜懌恒也沒理清,他對這位項教官為什麽忌諱頗深。

大概,因他有一語成讖的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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