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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並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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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令狐沖的時候,他一臉難色,躊躇不前,似乎正為該不該上前打招呼而猶豫不決。邊上的岳靈珊已然換了婦人裝扮,卻是與令狐沖並不親近,加之林平之不在,這番在李慕白眼中頗為怪異。

“哎呀,原來是恒山派的新任掌門駕到,岳某失敬。”岳不群渾身換了裝扮,著了偏顯鮮嫩更多藍色儒衫,頭發未梳髻,不過隨意束在腦後,一條編織了銀絲的發帶系在額前。面色紅潤,容光煥發,下顎的五柳長須卻是少了幾許。

李慕白的眼角一抽,覺察出岳不群的變化,仿若溺在君子之風裏,身上哪一處都叫囂著:我是君子。心想:偽君子終是下了狠手,自宮了。

“他已練了《辟邪劍譜》,切了……”“面癱”的東方於身後在耳邊輕輕吐露一句,氣息撒在耳邊,李慕白登時有些心猿意馬,小耳朵更是不爭氣的紅了。某個面癱覺出,作怪地又哈了口氣,羞紅的耳朵驚的一顫。

被欺負了還不能面有異色,故作鎮定地抱拳拳笑道:“岳掌門,別來無恙。不料當日少林一別,岳掌門風采更甚啊。”

岳不群開口欲言,身後卻聽有人說道:“李掌門,你是遠客,反先到了。少林寺和峻極禪院近在咫尺,老衲卻來得遲了。”

知道是老和尚與老道來了,李慕白作揖見禮,不料此時左冷禪朗聲打斷:“大夥兒不用多禮了。否則幾千人拜來拜去,拜到明天也拜不完。請進禪院坐地。”

嵩山絕頂,古稱“峻極”。嵩山絕頂的峻極禪院本是佛教大寺,近百年來卻已成為嵩山派掌門的住所。左冷禪的名字中雖有一個“禪”字,卻非佛門弟子,其武功近於道家。

“我五岳劍派今日聚會,承蒙武林中同道友好賞臉,光臨者眾多,大出在下意料之外,以致諸般供應,頗有不足,招待簡慢,還望各位勿怪。”

左冷禪如此說道,滿面紅光,極是得意。

“由此上二百步,是古時帝皇封禪嵩山的封禪臺,地勢寬闊,本來極好。只是咱們布衣草莽,來到封禪臺上議事,流傳出去,有識之士未免要譏刺諷嘲,說咱們太過僭越了。”

嘴上如是說,心裏卻不是這般想。

入得大殿的不過千人,眾人只覺擠在這小小的大殿中氣悶之極,別說坐地,連呼口氣也不暢快,紛紛說道:“咱們又不是造反做皇帝,既有這等好所在,何不便去?旁人愛說閑話,去他·媽·的!”說話之間,已有數人沖出院門。

左冷禪眼珠四周一瞟,道:“既是如此,大夥兒便去封禪臺下相見。”

一旁的“面癱”又湊到耳邊,細語道:“左冷禪事事預備得十分周到,遇到商議大事之際,反讓眾人擠得難以轉身,他自是早就想要眾人去封禪臺,只是不好意思自己出口,卻由旁人來倡議而已。”

李慕白自然知道左冷禪的小心機,特意選了封禪臺,深怕眾人不知他的野心。周圍人擠人,恒山派亦是緊縮於一處,大殿中雖是吵鬧,東方的細聲細語繞在耳邊全將李慕白的心思勾了過去。

側過頭,東方以為小白有事要說,自然也側耳去聽,哪知聽這人說:“東方,我們……我們今晚一起修煉,如何?”似乎怕對方不答應,還特意又補了句,“為明日比武,我們早做準備。”

面癱的東方不敗自然知道某人是瞎扯淡,自那日以後便經常打著“雙修”的旗號做那事,事後便運功修煉,精氣神確實比之之前要好些,如此更是長了某人的臉,愈發擾人。再者說,憑她本事,還用得著“準備準備”。

待左冷禪登上封禪臺,眾人圍於臺下,幾番客氣之後,盟主便急不可待地入了主題——五岳合並。

忽聽得臺下有人冷冷的道:“不知左盟主和哪一派的前輩師兄們商量過了?怎地我莫某人不知其事?”說話的正是衡山派掌門人莫大先生。他此言一出,顯見衡山派是不讚成合並的了。

莫大發難,左冷禪自有對付衡山派的手段,竟扯出衡山派失蹤的劉正風與魔教勾結的借口,還說劉正風與曲洋結交,入了魔教,害怕武林眾人發現,便勾連了魔教坑殺嵩山弟子,轉移了家眷,迷惑眾人……口若懸河,仿佛親眼所見。

“莫兄,你那師弟不顧正道大義,卻與魔教茍合,害我眾弟子陳屍於衡陽城外……”

莫大先生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左冷禪皮笑肉不笑的微微一笑,說道:“南岳衡山派於井派之議,是無異見了。東岳泰山派天門道兄,貴派意思如何?”

天門道人站起身來,聲若洪鐘的說道:“泰山派自祖師爺東靈道長創派以來,已三百餘年。貧道無德無能,不能發揚光大泰山一派,可是這三百多年的基業,說什麽也不能自貧道手中斷絕。這並派之議,萬萬不能從命。”

泰山派中一名白須道人站了起來,朗聲說道:“天門師侄這話就不對了。泰山一派,四代共有四百餘眾,可不能為了你一個人的私心,阻撓了利於全派的大業。”

李慕白見這白須道人臉色枯槁,說話中氣卻十分充沛,可卻並不認識。先前因某人胡言,東方一直不理她,此刻見她面露疑惑本想開口告知,卻被儀琳搶了先,低聲相告:“他是玉璣子,是天門道人的師叔。”

天門道人臉色本就甚是紅潤,聽得玉璣子這麽說,更是脹得滿臉通紅,大聲道:“師叔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師侄自從執掌泰山門戶以來,哪一件事不是為了本派的聲譽基業著想?我反對五派合並,正是為了保存泰山一派,那又有什麽私心了?”

玉璣子嘿嘿一笑,說道:“五派合並,可見五岳派聲勢大盛,五岳派門下弟子,哪一個不沾到光?只是師侄你這掌門人卻做不成了。”

天門道人怒氣更盛,大聲道:“我這掌門人,做不做有什麽幹系?只是泰山一派,說什麽也不能在我手中給人吞並。”

玉璣子道:“你嘴上說得漂亮,心中卻就是為了放不下掌門人的名位。”

二人鬥嘴,權給了旁人看笑話,左冷禪那雙鷹眼微瞇,笑意如何也掩飾不住。矮道士餘滄海哼哼一聲,笑看五岳劍派自相殘殺。岳不群作儒雅狀,端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品嘗,留得令狐沖一人看著場中變化幹著急。

天門道人氣不過,當真將泰山派創派祖師東靈道人的遺物,一柄黑色短劍,近三百年來代代相傳,已成為泰山派掌門人的信物,給了玉璣子。

玉璣子右手疾探,將那短劍奪取。

天門未料到玉璣子當真拿走短劍,一怔之下,鐵劍已被玉璣子奪了過去。他不及細想,刷的一聲,抽出了腰間長劍。

玉璣子飛身退開,身側兩條青影晃出,兩名老道仗劍齊上,攔在天門道人面前,齊聲喝道:“天門,你以下犯上,忘了本門的戒條麽?”

如此突變,惹得眾人大吃一驚。獨左冷禪與岳不群悠然自得。

見了這般情勢,料想這均是左冷禪暗中布置。天門道人性子暴躁,受不起激,三言兩語,便墮入了甕中。此時敵方聲勢大盛,天門又缺乏應變之才。徒然暴跳如雷,卻是一籌莫展。

李慕白尚未親眼見過同道自相殘殺,她知道,天門老道必死,可事情擺在眼前,一時間還難以消化。忽而右肩被人輕輕拍了兩下,回眸便見東方溫柔的眼睛,可置於一張面癱的臉上著實覺得奇怪了些。

本欲側身執手說“無事”,此時封禪臺卻突入一人。

“老子走遍天下,英雄好漢見得多了,然而說過了話立刻就耍賴的狗熊,倒是少見。”

眾人一齊向聲音來處瞧去,只見一個麻衣漢子斜倚在一塊大石旁,左手拿著一頂鬥笠,當扇子般在面前搧風。這人身材瘦長,瞇著一雙細眼,一臉不以為然的神氣。眾人都不知他的來歷,一時也不知道他這幾句懶洋洋的話是在罵誰。

只聽他又道:“你明明已把掌門讓了給人家,難道說過的話便是放屁?天門道人,你名字中這個‘天’字,只怕得改一改,改個‘屁’字,那才相稱。”玉璣子等才知他是在相助己方,都笑了起來。

天門大怒:“是我泰山派自己的事,用不著旁人多管閑事。”

那麻衣漢子仍懶洋洋的道:“老子見到不順眼之事,那閑事便不得不管。今日是五岳劍派並派為一的好日子,你這牛鼻子卻在這裏拔劍使刀,大呼小叫,敗人清興,當真是放屁之至。”

突然間眾人眼一花,只見這麻衣漢子陡然躍起身來,迅捷無比的沖進了玉璣子等人的圈子,左手鬥笠一起,便向天門道人頭頂劈落。天門道人竟不招架,挺劍往他胸口刺去。那人倏地一撲,從天門道人的胯·下鉆過,右手據地,身子倒轉過來,呼的一聲,足跟重重的踢中了天門道人背心。

這幾下招數怪異之極,峰上群英聚集,各負絕藝,但這漢子所使的招數,眾人卻都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天門猝不及防,登時給他踢中了穴道。

天門身側的幾名弟子各挺長劍向那漢子刺去。那漢子哈哈一笑,抓住天門後心,擋向長劍,眾弟子縮劍不疊。

那漢子喝道:“再不拋劍,我把這牛鼻子的腦袋給扭了下來。”說著右手揪住了天門頭頂的道髻。

天門空負一身武功,給他制住之後,竟全然動彈不得,一張紅臉已變得鐵青,雙眼通紅幾欲瞪出來。瞧這情勢,那漢子只消雙手用力一扭,天門的頸骨立時會給他扭斷了。

天門座下弟子大罵此人無恥,哪知那漢子舉起手來,拍的一聲,又打了天門一記耳光,說道:“你教出來的弟子,便只會說臟話嗎?”

突然之間,天門道人哇的一聲大叫,腦袋一轉,和那麻衣漢子面對著面,口中一股鮮血直噴了出來。那漢子吃了一驚,待要放手,已然來不及。霎時間,那漢子滿頭滿臉都給噴滿了鮮血,便在同時,天門雙手環轉,抱住了他頭頸,但聽得喀的一聲,那人頸骨竟被硬生生的折斷,天門道人右手一擡,那人直飛了出去,拍的一聲響,跌在數丈之外,扭曲得幾下,便已死去。

天門道人身材本就十分魁梧,這時更是神威凜凜,滿臉都是鮮血,十分嚇人。過了一會,他猛喝一聲,身子一側,倒在地下。

諸弟子見天門眾連遭侮辱,氣憤難當,競甘舍命,運內力沖斷經脈,解開被封的穴道,奮力一擊,殺斃敵人,但自己經脈俱斷,也活不成了,登時大哭。

只聽得左冷禪道:“玉璣道兄,恭喜你接任泰山派掌門。於五岳劍派合並之議,道兄有何高見?”

玉璣子手執鐵劍,得意洋洋的說道:“五岳劍派並而為一,於我五派上下人眾,惟有好處,沒半點害處。只有像天門道人那樣私心太重之人,貪名戀棧,不顧公益,那才會創議反對。左盟主,在下執掌泰山派門戶,於五派合並的大事,全心全意讚成。泰山全派,決在你老人家麾下效力,跟隨你老人家之後,發揚光大五岳派的門戶。倘若有人惡意阻撓,我泰山派首先便容他們不得。”

聽玉璣子的語氣,對左冷禪老人家前、老人家後的,恭敬萬分,料想左冷禪若不是暗中已給了他極大好處,便是曾以毒辣手段,制得他服服貼貼。李慕白想起東方曾言,左冷禪用了三千兩黃金,十幾個美女,邀了玉璣子至嵩山下別院中。

可楊蓮亭透露早年與他娘也居於嵩山別院,原本是左冷禪藏美人的地方,竟然還成了拉攏別人嫖妓之所。難怪楊蓮亭對左冷禪恨之入骨,也不知他娘曾經……

左冷禪朗聲道:“我五岳劍派之中,衡山、泰山兩派,已然讚同並派之議,看來這是大勢所趨,既然並派一舉有百利而無一害,我嵩山派自也當追隨眾位之後,共襄大舉。”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給藍鳳凰弄了個CP,嗯嗯嗯,不是任盈盈,是……咳咳……賣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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