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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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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過年還剩下兩天, 蘇寄北帶抱著貓三哥的蘇安落回了蘇家老宅,還是打算在那裏住幾天。

就算他經常失寵也沒關系,反正他已經習慣了。

車裏溫度高,容易讓人昏昏欲睡, 特別是在聽著窩在自己腿上睡覺的貓三哥的呼嚕聲, 更想打哈欠。

側頭看他一眼,蘇寄北勾唇輕笑, 提醒道, “先別睡,快到了, 睡著了一會兒下車的時候會冷, 醒醒。”

“唔。”蘇安落騰出一只手拍了拍小臉,呼出一口氣, 大概清醒了些,但眼睛還是酸澀。

蘇寄北好笑,天氣冷, 路有些滑,不敢開太快,所幸都忙著過年,也沒多少人和車,趁著等紅燈的空擋,蘇寄北揚手一巴掌拍在了貓三哥腦袋上,聽到一聲激靈的喵,他義正言辭道, “還睡,你看你呼嚕那麽大聲,不困的人都被你熏困了。”

果然,這一下,拍在了貓三腦袋上,蘇安落卻清醒了八分。他楞楞地看著在他腿上轉頭懵圈的貓三哥,過了一會兒,像才反應過來似的,貓三猛地站起來後背白毛炸起,伸出爪子齜牙咧嘴地一巴掌抽在了蘇寄北胳膊上。

蘇安落:“……”

脾氣還是這麽大。

“……”挨了巴掌,很輕,但蘇寄北一向和這情敵看不對眼,當即嘿了一聲,正想擼起袖子和它大幹一場,告訴他家裏的地位排名,綠燈亮了,而貓三也像是察覺到危險,不屑的喵了一聲,瞬時鉆到了後座上。

一閃而過地時候,它還用無敵白爪又拍了一下蘇寄北,這才半蹲在後座上心滿意足地舔起了自己勝利的爪子。

蘇寄北:“……”

雖然每次過來每次都會提前對蘇夫人說,況且每年都是這樣的情況,但蘇夫人卻還是像迎接什麽貴客一樣,人還沒來,她就已經等候多時了。

直到人過來,她才放下心,連忙把貓三接過來,又拉著蘇安落進去,依然像多年前一樣,蘇寄北依舊被遺忘在最後。

剛剛才在路上打過勝仗的貓三,老老實實趴在蘇夫人懷裏,看了一眼任勞任怨提東西還被甩在身後老遠的蘇寄北,它不輕不重不清不楚嘲笑似的喵了一聲,喵完了,又得寸進尺地往蘇夫人懷裏鉆了鉆。

蘇寄北:“……”

忍無可忍,蘇寄北瞇起眼,對著貓做了一個拿刀剁的手勢,表情還很是兇狠。

“喵!”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或者是成精了,蘇寄北手勢還沒完全放下,貓三就很委屈害怕的尖叫了一聲,連忙把白毛大臉埋在蘇夫人臂彎裏,全身還很合時宜的抖了幾下。

這次,蘇寄北是真把眼睛瞇起來了,危險的征兆。誰知,還沒上前把這畜牲奪過來燉了,察覺到異樣的蘇夫人停止和蘇安落交談,扭頭看了他一眼,頓時看見了蘇寄北還沒完全收起來的手勢,當即一正色,教訓,“你多大了?一歲啊?!還嚇唬一只貓,可真有你的,怎麽了,想吃貓肉?信不信這大過年的我破戒吃人肉,把你燉了!”

蘇寄北:“……!”

這種情景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可蘇安落還是不受控制地笑了出來,直到見蘇寄北幽怨地把眼神挪到他身上,蘇安落才正經地替他教訓貓三道,“三哥,別鬧,我知道你是裝的,你看你……不然二哥會報覆你的。”

教訓完蘇寄北就率先走在前面的蘇夫人聽到那句別裝了,腦子裏不知道過了些什麽東西,大概也想起了貓三演技了得,當即一陣牙疼,不過對於兒子她從來都是不心疼的,知道了真相的她依舊目不斜視地進屋。

本來聽著前面還好好的,直到最後一句出來,蘇寄北臉色又重新拉了下來,他會報覆一只貓?蘇安落瞅他一眼,在瞅他一眼,連忙上前哄道,“行了,怎麽每天都和三哥打不夠,我是最愛你的,趕緊進去吧。”

早就已經習慣了貓三欺負他,蘇安落來哄他的詭異關系,蘇寄北很受用,討了一個唇吻這才心滿意足地進去。

平常沒事也會來蘇家老宅,總體來說次數還不少,但一經過年,不知是不是那股神聖感還是在每個人的心裏,總覺得每到過年,家裏都更溫馨一點,連帶著瞅貓三那張白毛臉都覺得沒那麽討厭了。

來的時候是下午,剛到這裏不久,天就黑了下來,絕情地把貓三踢到另一個房間,蘇寄北拉著蘇安落回自己的小窩。

等到蘇寄北去刷牙洗臉,蘇安落忙著換睡衣的時候,手機就來了一條提示音。

轉身去浴室的動作一頓,怕是誰有事情,蘇安落想了想又折了回來,可剛看清信息內容,他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信息是沐逸澤發來的。

【小安,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如果第一次收到這句話,他也不會這麽多心,從他說出自己就是孟之安開始,沐逸澤不知道怎麽了,總是一遍一遍的提醒著他,他是孟家人,不叫蘇安落,本就不應該和蘇家產生什麽聯系,還總是讓他回家,一直到今天,從未間斷。

信息回多了,蘇安落也不想回了,剛開始的時候蘇安落就已經說了不管回不回去,大哥還是大哥,每天都可以見面,沒必要非回去跟他住,況且對方也知道他和蘇寄北的關系,現在這種情況,怎麽能說他和蘇家沒關系。

都答應要結婚了,還是沒關系嗎?

但沐逸澤一次都沒聽過,依舊執著的讓他回去,說多了還會激的對方不開心,蘇安落不知道怎麽了,只能當沒看見。

也不知道這樣的話沐逸澤有沒有跟蘇寄北說過,不過看蘇寄北和以前沒什麽兩樣,而且當初他問蘇安落要不要認祖歸宗跟沐逸澤回去的時候,一聽他會認祖但不會回去,他還松了口氣,如果沐逸澤每天跟蘇寄北說這些,怕是蘇寄北臉色早就不好了,所以現在大概沐逸澤只對蘇安落一個人說過。

不管怎麽樣,面談應該是少不了,就在蘇安落關掉手機打算不再管,沐逸澤又發來了一條信息。

【蘇家有什麽好,你不是說過會一直待在我身邊的嗎?跟我回家行嗎?】

一出浴室就見蘇安落眉頭輕皺,站在原地盯著個手機,蘇寄北上前,從他身後探出頭瞄了一眼,“怎麽了?”

“啊?”耳邊一熱,蘇安落受到驚嚇猛地轉身去看他,還很適宜地把手機關掉往身後藏了藏,緊張道,“沒事,詐騙短信,我看一下。”

還沒瞄個所以然,對方就把手機按滅了,詐騙短信也怕看?蘇寄北站直身體,微垂眸看他,一臉探究,就在蘇安落假咳一聲想走的時候,蘇寄北就淡然的把手伸了出來。

意思很明顯,手機給我。

剛剛才想明白沐逸澤應該沒跟蘇寄北說過這些,那蘇安落也不想告訴他,略顯緊張的咽了口口水,蘇安落狀似無意地看了眼他的手,裝傻的握住,問道,“怎麽了?手挺熱的。”

這麽多年了,對方的小動作代表什麽在摸不清那也沒資格說結婚了,蘇寄北掙脫開他的手,微俯身去拿他手機,怕對方不明白,又或許不想裝傻,蘇寄北湊近他耳朵,邊奪手機邊道,“松手,把手機給我。”

“……”沒辦法,蘇安落松了手。

拿過手機,蘇寄北又看了他一眼,見蘇安落也沒什麽異樣,這才把手機打開打算專心致志地擺弄一下。

只是,還沒開始擺弄,信息界面並沒有關掉,一打開就跳了出來,淡然的看著沐逸澤發來的信息,本來還沒什麽,但越往上拉蘇寄北臉色越不好看。

稍微一打量他臉色,蘇安落就知道沐逸澤確實沒跟蘇寄北說過這些,正想說些什麽,就聽蘇寄北冷笑一聲道,“呵,在我眼皮子底下挖人?”

“沒有吧,”靜默一會兒,覺得他看的也差不多了,蘇安落小心的把手機從他手裏抽回來,又小心翼翼地放到一邊,替沐逸澤說話道,“大哥畢竟找了……這麽多年,一時半會兒沒緩過來很正常,他大概就是太想我了……”

蘇寄北漠然的看著他涼涼道,“那怎麽不跟我說,怕我打他?”

這個問題蘇安落也在想,想不通之後就閉嘴不在說話。

兩個人無言相對半晌,蘇寄北突然把蘇安落猛撲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瞅他,惡狠狠道,“反正你說了會認祖歸宗,但是不會回去,我記著呢!”

蘇安落結巴了,“我、我也記得。”

看他確實沒有被打動的趨勢,蘇寄北這才滿意的輕哼一聲,又伸長胳膊把剛才的手機撈過來,打開沐逸澤的信息框,冷漠臉的回了兩個字。

【不回】

很多天沒有在響起的提示音非常突兀地響起,驚了沐逸澤一跳,他以為蘇安落還是不會給他回信息了。

所以此時提示音一出,他楞了一下,隨即就手忙腳亂地去看。再簡單不過的兩個字像掐斷了他所有妄想,眼睛始終盯著那兩個字,他微抿唇,表情冷然。

隨即挪開目光,看向一處的眼神都發沈了起來。

思緒也隨著冰冷的空氣飄向了遠方。

“小安,你先等我一下,我一會兒去送你。”來到孟家即將兩年,沐逸澤知道孟氏夫婦對他沒有惡意,也逐漸放下了心裏的戒備。

但這兩天天氣不是多好,很是陰沈,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傷沒有好利索的緣故,沐逸澤小腹處發疼,孟夫人發現後,就強行把他留在家裏了,先不讓他去學校上課。

但由於孟之安的學校和他離的並不算遠,而且也順路,每次兩個人都是一起,沐逸澤總會把他送到學校後才放心,等到放學他再過去接,從不耽誤。

但這次像是也知道他不舒服,孟之安背起書包,換好鞋子,用還有些奶的聲音道,“不用了大哥,媽媽說你不舒服,你就待在家裏吧,我沒關系的,我一個同學過來和我一起。”

其實有車去送,本來沐逸澤也沒有多擔心,正想答應一聲讓他路上小心,卻在聽到最後一句時,微微變了臉色。

和孟之安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他見不得這人對別人一絲一毫的好。

眼看人就要出去,沐逸澤手捂在小腹上,勉強地應了一聲道,“好,那你路上小心。”

“嗯,我知道了。”

沒有來到孟家之前,確切的說是沒有去福利院之前,他跟他剛睜眼就見到的狗男女爸媽生活的大半年裏,過的條件雖不能說很差,但也絕不能說好,公交什麽的不用人教都會坐。

孟之安前腳剛出去,沐逸澤就跟家裏的傭人交代了一聲,只說孟夫人問起,就說他在家裏待的不舒服想出去走走。話剛說完不等回覆,沐逸澤就狠狠的按了一下小腹的舊傷,打開房門出去了。

站在孟之安旁邊有些胖的小男孩兒沐逸澤是認識的,這人在他沒有出現之前,就是孟之安最早的玩伴了。

小胖孩兒興高采烈地攬著孟之安的肩膀,用大人口氣道,“你看,把我扔了這麽久還不是我最好,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拋棄你。”

緊了緊背上的書包,孟之安被他從路這邊擠到了路那邊,最後實在受不了只能去推他,也一副大人口氣道,“什麽啊,我大哥是這兩天身體不舒服,他本來是要來送我的。再說,誰把你扔了啊,我們兩個每天都能碰面還是同桌,這也能算是扔嗎?混球。”這句混球說的異常嚴肅,可大概奶音太可愛,一旁經過的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胖.混球.孩兒:“……”

被一嘲笑,孟之安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過他在家裏就喜歡跟孟聞互相拆臺,互懟,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只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

從鼻間發出一聲很是不屑的輕哼,小胖孩兒趾高氣昂地仰起頭顱,不滿的指責道,“但我才是對你最好的,我不管。本來就是以前做什麽我們都是一起的。”

“唉,”孟之安小臉一垮,似乎也有些不高興,他憂傷道,“大哥不喜歡我和別人走的太近,他會生氣的,而且會很難過。”

小胖孩兒:“為什麽?”

孟之安想了想,小腦袋裏並沒有裝那麽多東西,所以糾結一會兒,只道,“大哥說他很喜歡我,他只想讓我對他一個人好。”

“啊?”小胖孩兒抓了抓頭,搖頭反駁道,“那怎麽能行啊,你又不能跟著他一輩子,再說,我們兩個本來就是最好的朋友啊,他才是外來者吧。”

“跟這些有什麽關系啊,大哥對我很好,我也想對他好啊,對他一個人好就對他一個人好嘛。”

“啊你這個小叛徒,”小胖孩兒一臉驚疑地瞅著他,眼裏出現淚花,“那你真的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嗎?你以前不是這麽說的。”

“沒有,不是,我也對你好啊。”

“哼,這還差不多。”

“唉,一個兩個的……”

“哈哈哈哈……你嘆氣的樣子好像小老頭兒。”

“呸!”

“哈哈哈哈哈……”

沐逸澤漠然的在他們身後跟著,表情很是冷淡。

只是兩天之後,小胖孩兒再也沒有來上課,又過一段時間,孟之安就看著他的父母來學校把小胖孩兒的東西全部拿走,聽說要轉學了。

看著旁邊老師和家長的身影,他不知道雙方說了什麽,只是兩邊的臉色都說不上好,但孟之安有直覺,說不定以後都再也見不上小胖孩兒了,所以在老師和家長還沒走遠之前,他連忙沖出去,問發生了什麽事。

對方是小孩子,大人不會跟他說這些沒用的,只安慰兩句讓他回教室,就一前一後地走了。

獨自一個人霸占一張桌子霸占了好長時間,孟之安一直悶悶不樂,直到後來沐逸澤對他更好,他才慢慢緩過來。

在見到孟之安和小胖孩兒的親密接觸後,加上那些對話,沐逸澤當即把他列為了危險人物之一,等他第二天陪著孟之安去上課,小胖孩兒落單期間,他用石頭把人的胳膊生生砸成了粉碎性骨折,這輩子可能都得帶著傷根生活。

他那時候的勢力如何,和人接觸怎麽樣,連孟聞都不知道,但他全身的鋒芒在暗處時總會全數暴露。

徹底的警告對方離孟之安遠一些,等到這個人真的選擇了消失,沐逸澤才收起自己殺人般的眼神。

其實不止這一次,有很多次,孟之安身邊原本的好朋友、或者本可以成為好朋友的,都一個個遠離他了,不管是以哪種方式。

故意對他冷漠也好,轉學也好,結果都只有一個,就是他們不會在圍在孟之安身邊打轉礙沐逸澤的眼。

“逸澤。”孟之晴端著一杯熱水走到他身後,輕輕叫了他一聲。

突兀地語調打破寂靜,沐逸澤眼睛猛然恢覆清明,他怔楞地盯著原先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這才略顯疲憊的閉眼捏了捏眉心,接過熱水,道,“謝謝。”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溫暖了一點身心,孟之晴在旁邊漠然的看著他,眼神動容。她很想開口親自問問,孟良沒有失蹤而是被關起來十年是為什麽,他明明知道她父親在哪裏,又為什麽不說。

一時間,孟之晴只覺得眼前的人無比的陌生,陌生的讓她害怕。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只讓她站在這裏陪著某人,就把她凍的骨頭生疼。

似乎察覺到了目光,沐逸澤轉頭看了她一眼,疑惑,“怎麽了?”

孟之晴擡眼看他,沒有回答問題,只道,“既然安落就是之安,你沒有想過把他接回來嗎?”

就是因為這件事心中才會憋悶了數十天,正是沒有對策的時候,這人還往傷口上撒鹽,沐逸澤淡漠的掃她一眼,走到客廳中央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道,“管這些幹什麽?”

話音剛落,周圍頓時陷入了一片可怕的靜默。良久,就在沐逸澤說早點休息,轉身就想上樓時,孟之晴卻突然開了口。

“我喜歡了你那麽多年。”聲音極度沙啞,讓人覺得有些不適應,孟之晴緩緩的轉過身,道,“最近我才明白……你為什麽不肯喜歡我了,沐逸澤,有時候我真的是看不懂你這個人心裏在想什麽,但是我突然覺得,你應該也害怕失去最重要的人吧。”

她微仰起頭,一步一步走進沐逸澤,直到離他還剩一步之遙,孟之晴才紅著眼睛,顫抖著嘴唇道,“我對所謂的母親沒有多少印象,可我依然記得她抱著我的感覺,我初始的記憶關於最多的……就是我爸爸,”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還是爸爸兩個字刺激到了內心深處的無法忽視,她咬字咬的特別重,“但是……我爸爸也離開了我,盡管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是死是活,是好是壞。”

“我失去媽媽,又失去爸爸,現在……我失去了你。”隨著這極度顫抖的聲音,眼淚不受控制地掉落下來,瞬間滴落在地上打濕了地面,濺的七零八落。

沐逸澤直勾勾地盯著她,眉頭緊皺,眼神不解,不知道對方怎麽了,他擡手想替她擦一下眼淚,卻被對方受了驚嚇似的後退一步躲開。見對方排斥,手在半空停留了一會兒,沐逸澤就漠然的收了回來,沈聲問道,“怎麽了?”

孟之晴沒有回答他,依舊自顧自答非所問道,“可我能拿你怎麽辦呢……你自始至終需要的,都只有一個孟之安。”

“孟之晴!”不知道她發什麽瘋,但話越來越不著邊,沐逸澤臉色發沈的喝了她一聲。

“呵呵哈哈哈咳咳、咳……”笑聲太過壓抑,激的胸口劇烈起伏,最後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來。孟之晴及時壓住胸口,平覆了好一會兒,才把那股惡心感壓到最低端,半晌,她像恢覆正常把臉抹幹凈,直言道,“年夜飯我提前做好了,你自己一個人好好過,天氣冷,你身上有傷,照顧好自己……就算沒有血緣關系,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我一直住在這裏也確實非常不像話,沒一點有家教的樣子,東西我早就已經收拾好了,現在就走。”

緩慢的把最後一個字說出來,孟之晴連停頓都沒做,轉身就走,真的沒有一點留戀的意思。

沐逸澤眉頭緊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悶吼道,“這麽晚了,你發什麽瘋?!”

“……發瘋?”像是無法理解這兩個字什麽意思,孟之晴細細的重覆了一遍,下一秒她就臉色一變猛地甩開沐逸澤,大聲吼道,“我是瘋了,我就是喪心病狂才會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都瘋了這麽多年了難道還差今天嗎?!”

這是孟良走後,她一個人戰戰兢兢在沐逸澤面前待到今天,第一次這麽大聲對他說話,而且還是以那麽直視的眼神跟他對視。直到看到對方眼睛裏的震驚與不解時,孟之晴才如夢初醒,骨子裏多年來的卑微一瞬間出來作祟,讓她一下子局促地低下頭,只匆匆的留下一句,“我走了,再見。”

而這一番話不知觸動了心底深處哪根不一樣的東西,沐逸澤楞楞的站在原地,直到大門響起,重新合上,他都沒有選擇追上去。

每家每戶高高興興的過了新年,趁著新的一年,把所有的不好都交給過往,讓時間去打掃。

在蘇家老宅住到除夕夜,第二天才真正打道回府,一切又回到了正軌。興許自己在沐風的幾個月耗費了蘇安落太多的精力,他現在看見文件就頭疼,恨不得踏進公司就能起不好的反應,大抵內心還是自責著的。

不用多說,蘇寄北也知道怎麽回事,當即讓他在家好好待著,什麽時候調整好什麽時候在去信州,不用急。

而孟之晴自那天從沐逸澤家離開,一個電話都沒跟對方打過,就算是一個短信都沒有,公司裏也突然沒了她的蹤影,問誰誰說不知道。

雖說是孟之晴自己發瘋,但兩天聯系不上,不能確切的知道她沒事,沐逸澤心裏也七上八下,控制不住的擔心,而且因為這個,他每天給蘇安落發信息讓他回來這件事也暫時擱置了。

要不是在孟之晴走的第二天沒有來公司的時候,沐逸澤去了她大學期間住的那套房子,一再確定裏面有人,他才放心。盡管孟之晴本人並沒有回答他,他也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只要對方沒有消失在他涉及不了的範圍內,沒有做傻事,其他的,不管她做什麽都隨她去。反正這麽多年,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只能止步於此,在管多點,也實在管不了。

直至今日,已經徹底離開沐逸澤十幾天了,孟之晴握緊手機,表情不甘,她離開這麽久,對方始終沒有聯系過她一次。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起了一條提示音,心裏那道已經死了的灰燼徒然多了點火星子,可還不等這火星成為火苗,一看映入眼底的並不是自己期望的名字,那火就滅的更為徹底。

只是看著上面的信息,還是讓她眼神冰冷了下來。

【蘇安落出來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扣了一下手機邊側,由於指甲而發出了刺耳的聲響,孟之晴關掉手機,起身換了身不那麽顯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墨鏡,就差真正的全副武裝。

靜靜的和鏡子裏的自己對視了半晌,孟之晴這些天蒼白的臉上終於揚起了一抹帶著點殘忍的笑容,隨即她轉身拿起自己的車鑰匙,出門了。

過了新的一年,藍淩也終於被他哥強制性地從學校裏拎出來,不得不離校了,所以鬼哭狼嚎之後,藍淩就給蘇安落打電話讓他來見自己一面。

因為藍荊說了,離校回來之後,必須好好認真對待商業上的事情,敢馬虎,那他也敢教他到底怎麽才能不馬虎,並且不介意動用武力,思索良久,真怕他哥把他教訓的半死不活,也怕見不上自己的好兄弟最後一面,藍淩委屈巴巴地把自己說的簡直不能太淒慘,蘇安落沒辦法,無可奈何地答應了。

手機上一直都響著提示音,拿眼睛一瞄,蘇安落的位置就很顯眼的被暴露在了上面。

雙手骨節泛白地握緊方向盤,看著又是自己出來並沒有開車的蘇安落,孟之晴嘴唇緊抿,手心出現了冷汗,就在對方朝前走想穿過馬路去對面的時候,就像瞅準時機,孟之晴腳下猛地一踩,車子頓時飛一樣的沖了出去。

“滴、滴滴――”前方車子太快,對面的兩輛車怕出意外,都急忙瘋狂提醒似的按起了喇叭。經過噪音,心中也像是感知到什麽,蘇安落轉頭去看,不要命的車輛當時就在他已經染上驚訝的眼睛裏極速放大。

“呲拉滴――咚――”還未做出其他動作,胳膊處猛地一沈,身體不受控制地朝一邊倒去,有人拉著他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想要蓄意謀殺地車子猛地停下,車裏的人似乎停了一會兒,看沒撞到,車子頓時不做任何停頓的跑了。

“哎,怎麽了?”

“不知道,差點出車禍。”

“這麽危險啊……”

“好像不是人的問題,我看是那輛車故意撞過來的。”

“不會吧,真的假的?”

“……”

周圍的聲音顯得有些遙遠,後背在地上滾了一圈產生的摩擦感火辣辣地疼,蘇安落呲牙咧嘴了一陣,吸氣聲不斷,直到議論聲越來越清晰,還抱著自己的人呼吸也沈重了一分,蘇安落才猛地反應過來,臉色發白的睜眼去看是誰拉住了他。

一睜眼,頓時就見到沐逸澤那張發沈的臉。看人眼神清明,沐逸澤這才手忙腳亂地把他拉起來,詢問道,“小安,你有沒有傷到哪裏,沒事吧。”

隨著人拉的動作艱難的站起來,蘇安落搖頭,驚魂未定道,“沒、沒事,謝謝大哥。不過你怎麽在這裏啊?”

還慌亂恐懼著的心被這句問話打回正軌,沐逸澤遲疑了一會兒,解釋道,“最近聯系上了一個老朋友,約好在這裏見面的,已經見過了。”

其實自從蘇安落給他回了一句不回,他已經在這段路待了十多天了,就為了能有一天偶遇到蘇安落,然後和他好好談談回家這個問題,沒想到剛一見面,就讓他差點經歷死亡。

“哦,這樣啊,”蘇安落腦子還有些發懵,他微微推開沐逸澤扶他的手,嘗試著自己站了一會兒,發現除了後背疼,沒什麽大問題,這才道,“不管怎麽樣,非常感謝大哥了,不然這次……我可能真得死一次。”

剛才的車速猶在眼前,蘇安落內心發冷,因為那輛車,他好像見過,不過一時之間也沒想起來那麽多。

可沐逸澤,卻是非常熟悉不過。

餘光一瞥,沐逸澤胳膊處的衣服被擦破,皮膚裸露在空氣中,正在汩汩流著鮮血,而沐逸澤就像毫無察覺,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蘇安落。

腦子“轟”地一炸,極度的眩暈感充斥腦海,身體一個趔趨差點又栽倒在地,沐逸澤臉色一變,急忙上前扶住他,驚懼的低頭去喊,“小安!”

沒有恢覆記憶之前,見到血的時候內心是極度的恐懼,如今想起了那日的可怕情景,蘇安落更是不可能釋懷,他艱難的把頭扭向一邊,半閉上了眼睛,顫著聲音道,“大哥你受傷了,有、有沒有事?”

經此提醒,裸露在空氣外的傷口才像是針紮了一樣刺痛起來,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沐逸澤松了口氣,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說著就還要去扶他,卻被蘇安落連忙搖晃著身體後退,坐在了路邊的臺階上,沐逸澤皺眉還沒問出話,蘇安落就低下頭把自己保護起來,沙啞顫抖道,“先別離我這麽近……對不起,大哥,你別介意,我……我暈血……”

要不是他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沒事,一遍一遍的強調已經過去了,又深深的提醒自己他以前不暈血,硬撐著,想必他已經暈過去了。

可此時有意識還不如沒意識,太難受太痛苦了。

“暈血?”提起這個,沐逸澤明顯楞住了,不過疑惑間他還是把自己外套脫下來,利落的蓋在了傷口上。等處理好,沐逸澤才問,“我記得,你小時候沒有暈血這個癥狀。”

“嗯,長大之後有的……”至於怎麽有的,他真的沒有力氣也不想再說。

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著顫,蘇安落呼吸越來越微弱,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讓當事人清醒了一點。

虛弱的把手機放在耳邊,耳朵裏頓時就傳來了蘇寄北的聲音,“你出去了?和誰在一起?我有點兒擔心你。”

“我和……”聲音剛出,蘇寄北的聲音就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也沒聽清那邊說了什麽,蘇安落又道,“二哥,你……來接我啪嗒――”手機從指尖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像是聽到了能讓自己感到安全的聲音,蘇安落再也堅持不住,身體一歪,徹底倒在了地上。

“小安!”看他暈倒,沐逸澤這才被嚇了一跳,臉色都變了,他完全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從認識蘇安落的那天起,沐逸澤從來不知道他有暈血癥,就在剛剛知道,他還在一瞬間懷疑起了他是不是又認錯人了,這不是孟之安。

不過目前他也沒辦法去深入的想這些事情。

電話還通著,只用想就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蘇寄北快瘋了,一遍一遍重覆著對方的名字,直到聽到沐逸澤的聲音,怔楞間他又趕緊去喊沐逸澤。

“寄北。”

“怎麽了?阿落發生什麽事了?讓他聽電話!”

簡單的說了兩句,沐逸澤就把電話掛斷,慌亂的把人抱起來,開車去醫院。

等蘇寄北馬不停蹄趕往醫院,又焦急的詢問好情況後,蘇安落早就已經穩定的差不多了,聽到沒事,他才倚著墻面松了口氣。

而這時,把人送到醫院的沐逸澤看到他,走到他身邊,沒有寒暄,單刀直入地道,“他為什麽暈血?”

蘇寄北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沐逸澤眉頭輕皺,繼續道,“小安沒有暈血癥狀。”他說的這個小安,不是蘇安落。

蘇寄北剛和沐逸澤打交道時,蘇安落來蘇家還沒多久,不管怎麽樣,蓄意謀殺沐逸澤的人沒有落網,但沐逸澤也沒有死,蘇寄北算救過他的命,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蘇寄北才知道蘇安落暈血的。

而且自那以後,蘇寄北一直把對方照顧的無微不至,一滴血都沒有讓他見過。

只出現過一次的事情,沐逸澤不了解很正常。

如果有一點可能,蘇寄北都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但沐逸澤顯然有一種問不出來就問當事人的架勢,為了不讓他去煩蘇安落,蘇寄北反問道,“你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暈血嗎?”

一句話把沐逸澤問的啞口無言,一股無法言喻地感覺沖破胸腔,以前的孟之安不管怎麽樣,他都能第一時間知道的一清二楚,而眼前的這個,他不但無法參與,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

對於他的臉色,蘇寄北沒興趣關心,他直起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再次松了口氣,認真道,“謝謝你救了阿落,改天登門拜訪。”說完連他自己都覺得太客氣,搖頭笑了。

只是就在他前腳想踏進病房去陪蘇安落時,沐逸澤卻突然喊住了他。

“寄北。”

腳步應聲停下,可不知為什麽,蘇寄北卻並不想聽他接下來的話,還不等想明白,沐逸澤就走到他的側面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讓小安跟我回家吧。”

自蘇安落、其實是蘇寄北給他回了不回兩個字後,沐逸澤就再也沒有給蘇安落發過回家的信息,本來以為他已經認清各自的關系,卻不成想,戰略真的轉到了蘇寄北身上。

蘇寄北扭頭和他對視,目光清冷。

作者有話要說: 日萬日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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