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是發展的人, 要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我們要好好搞教育！孩子是什麽？是我們祖國的未來, 最新鮮的血液交在我們手上, 我們要擔起社會責任。年輕的老師同志要好好搞教學, 老同志也不要吝嗇自己，可以多教教大家嘛……”

“這學期有點冷清，咱們要充分調動起孩子們的積極性嘛，老師們要想辦法……”

全校教師大會開到晚上七點，臺下倒著一片，話筒還在激揚的表達自己內心的激情澎湃。

於是第二天一早，經過大家決議之後, 長崗校區的小學部做統一的規定，每周一升旗儀式結束後，會有一個班級給全校師生帶來一個別出心裁的小節目。

至於順序安排——全憑班主任的手氣。

馮湄手氣極好，作為第一位抓螃蟹的人，也成功的抓上來第一只螃蟹。

都不用想，這種雜事拋來拋去自然而然落在顧若這個小透明的頭上。

一周時間，不能占用學生周末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四天。

長嘆一口氣, 顧若每天下班後乖乖在學校舞蹈房裏陪著孩子準備表演, 晚上回宿舍還得盤算著服裝隊形什麽的。

顧若本以為自己忙起來可能會冷落到謝長寧，結果——

“你明天要出差？！！”顧若茫然的看著他。

謝長寧說：“嗯, 那邊出了點事情，要我過去解決一下。”

“可能要好幾天才能回來。”謝長寧還是不放心，“這幾天乖乖上班, 有事找我大哥或者胡嶺。”

“還有，不許搞亂七八糟的事情。”

顧若思索兩秒後：“放心，這幾天如果要約會還得預約呢。”

謝長寧：“……”

得，這下兩人都放心了。

坐實——兩個完全沒有時間在外面亂搞的情侶。

下半年大家都忙得要命。

第二天一大早謝長寧就走了，顧若六點半從床上起來才看見微信消息，，順手回了條，叫他註意安全。

唉，這是什麽老夫老妻的狀態，完全沒時間談戀愛啊。

有些老化的廣播裏播放歡樂的音樂，動感的節奏傳達進每一個角落。

剛打午休鈴，顧若興沖沖跑去門衛室拿了個快遞。

可愛的表演服裝送到了。

淺色系的搭配光是看著就非常舒心，按耐不住內心的雀躍，顧若當天下午就給大家試穿了。

當一個班的學生穿著蕾絲花邊的小裙子和帥氣十足小西裝站在一起，並且朝著你集體賣萌的時候，一顆軟塌塌的心瞬間蘇化透了。

“好啦，今天已經是周五了哦，跟著老師再來練最後一遍。”

“衣服今天下午帶回家裏，下周一要記得帶好，都知道嗎。”

“知道！”都脆著聲音回答道。

小小的身體抱著自己的衣服，一個個仔細的折好裝進書包。

周一的朝陽總是比其他日子來的耀眼奪目，藍天下，操場上的同學們都穿著整潔的校服，聽著奏響的國歌聲，稚嫩的升旗手發表著自己的講話。

準備好的學生們依次上臺，頂著顧若給她們綁好的小辮子，一個接一個蹦蹦跳跳上臺。

臺下興奮好奇的目光不斷投來，上千雙少先隊員都齊刷刷看著升旗臺，頑皮可愛的伴奏響起，短短六分鐘的表演，已經足夠將顧若七上八下的心折騰得無法喘息。

好在節目表演的很順利。

音樂戛然而止那一刻，桿頂上莊嚴肅穆的五星紅旗順著光愈發耀眼鮮艷，點染了孩子們胸前的那抹殷紅。

顧若笑了。

解決了一直壓在心頭的事情，總算能夠歇口氣。

當天下午馮湄下班特別早，諾大的辦公室空空如也，顧若打完卡也準備早早回去，洗個澡然後舒舒服服在床上躺屍。想想就開心！

然而興沖沖拿著卡還沒到總務處，半路就被抓壯丁走了。

“這不是圖書館新進來一批書嘛，需要統計一下數據，很快的很快的……幫個小忙嘛……”

看著管理圖書的年輕老師懇求的眼神，眨巴眨巴的眼睛裏就差直接掛著“拜托拜托”幾個大字，顧若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拖走了。

好在只是耽誤了半個小時，並不太久。

拒絕了他的晚餐邀請，顧若打完卡準備回辦公室收拾東西下班，走到辦公室門口發現門從裏面鎖住了。

顧若心生疑惑，低頭又確認一番，半個手掌大的鎖頭晃晃悠悠掛在口上，標簽紙上貼著徳育處幾個大字。

一個老師這幾天請假，馮湄早就下班了，黃鬥勝一個下午都不在辦公室……

難不成進賊了？

心一緊，顧若忽然聽見裏面傳來交談的聲音，她立刻伸手敲門。

“誰啊？”

熟悉的聲音穿過鐵門欄桿傳進顧若耳朵裏，聽起來暴躁極了。

顧若抿著唇，“黃老師，我是顧若。”

五分鐘之後，門打開了。

辦公室開著燈，進去後顧若看見了兩張臉——

黃鬥勝那張似乎被人打攪好事的不爽的臉，以及，蔣靜雯的娃娃臉。

蔣靜雯沒回家？

顧若看著她，可惜蔣靜雯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她，只能看見寬大的校服。

氣氛有些古怪。

黃鬥勝開口，“顧老師這麽晚還沒下班？”

“去圖書館幫了點小忙。”顧若看著蔣靜雯若有所思，開口問道，“蔣靜雯這是犯錯了？”

黃鬥勝盯著顧若，瞇起他精明的眼睛回答說：“常規留下來課外輔導而已，要是沒什麽事的話顧老師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

顧若回去的路上還是覺得很不對勁。

她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看見了蔣靜雯擡起的臉，黑色的短發下藏住的呆滯的目光，以及艷到可怕的唇。

思來想去好久，顧若腦子裏跳出來一個令人膽寒的可能性，先前蔣靜雯所有的不正常一點一點對上。

她找到班級通訊錄，決定給蔣靜雯家裏打個電話。

乘著夜色，陽臺上極靜謐。

手機裏傳來很長一段的撥通鈴聲，對方終於接起來。

“餵——，你是哪位啊。”

接電話的是蔣靜雯的爺爺，老人上了年紀，吐字不太清楚。

“是蔣靜雯的爺爺嗎？我是她的老師，我姓顧。”

顧若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陽臺欄桿。

“哦哦是顧老師啊，有什麽事情嗎？”電話那頭重重咳嗽好幾聲。

沈默好幾秒顧若才開口，“沒什麽大事情，就是今天下午給她輔導得比較晚，想問問蔣靜雯現在回家了嗎？”

“哦——到了到了。”老人有些激動，“謝謝老師關心啊，還有她的班主任黃老師也是個好老師，經常留下她來補課，我要感謝你們老師對蔣靜雯的學習這麽上心，她能遇到你們這麽好的老師真的是她的福氣啊，我會叫她好好加油。”

顧若扯著笑，低聲應了幾句便把電話掛了。

聽筒裏還殘留著老人對老師的信任和感激，她聽不下去。

燥熱的秋夜裏，她手腳冰涼的蜷坐在地上，怎麽都揮之不去腦海裏浮現出來的可怕念頭。

也許事情沒有想象的那麽遭呢？

也許，也許是自己多想了也不一定。

“蔣靜雯，你跟老師出來一下。”

早讀課上，顧若把她叫出來。

蔣靜雯慢吞吞放下書，跟著顧若走出教室。

顧若找了個沒人的角落，看著一直跟著自己的小女孩兒，眨著單純美好的大眼睛，好想很奇怪自己的做法。

她蹲下來，跟孩子平視，看著面前膽小的人低著頭不說話。

“你喜歡顧老師嗎？”顧若摸著她的頭，光滑的黑發從她手裏穿過。

蔣靜雯猶豫片刻，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那老師問你，你是不是很怕黃老師？”

小女孩小聲的應了一下。

“你可以跟顧老師說說為什麽怕他嗎？”

“黃老師補課的時候老是叫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蔣靜雯看著顧若，幹凈的目光裏沒有絲毫的隱瞞。

“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你給老師描述一下好不好？”

這個問題好像難倒了面前的小女孩，她皺起眉頭慢慢組織語言，“有的時候黃老師會叫我脫光光，還會拿東西紮我，有點痛痛很難受，還很喜歡像爸爸一樣親我，可是爸爸從來不會咬我。

“黃老師還會說一些我不知道意思的話，聽起來很奇怪。”

“我有的時候好害怕，我好怕痛痛，可是黃老師會很生氣的，我不想惹黃老師生氣，那樣我就不是乖小孩了。”

“可是顧老師，我真的好害怕。”

顧若鼻子一酸，把她抱在懷裏，小小的身子瘦的可憐，可又懂事的要命。

會沒事的，老師來了。她在心裏說。

“老師問你，什麽叫壞人？”顧若凝視著她的發頂問她。

“是會吃掉小紅帽的大灰狼？有長長牙齒的大鱷魚？還是森林裏的可怕的惡熊？”蔣靜雯想起來童話故事裏的壞蛋們。

顧若搖搖頭，“不是，老師告訴你，在我們的生活裏，壞人和我們是一樣的，一樣的有眼睛耳朵和鼻子，但是他會做一些事情傷害我們。”

“但是我們的媽媽很偉大，她把我們生出來之後又給我們每個人都穿了一層盔甲，我們就不怕了。”

“我也有嗎？”蔣靜雯歪著腦袋很好奇。

“嗯，每個孩子都有，盔甲就是我們的小背心和小褲衩呀。”顧若神情嚴肅，“所以不管遇到什麽人，我們都不可以把盔甲脫掉，要不然壞人就會趁機欺負你的，蔣靜雯最怕疼了對不對。”

才八歲的小姑娘聽完之後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誰都不可以嗎？”

顧若堅定地說：“嗯，誰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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