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右前方一棵雲杉轟然炸裂，四散飛濺的碎木渣在江景額頭上劃出一道道細小傷口， 青年咬緊了牙關， 換了個方向繼續跑。

身後的“殺手”已經將兇器重新填滿了子彈。

地震波的沖擊仍然令江景頭昏腦漲， 平時很輕易就能完成的速跑，此時做起來竟異常費力。

身後的男人還在放冷槍，江景機械的往前猛沖， 他被腳下的樹根絆了一跤，竟還因此躲過了一顆致命的彈頭。

——難道就要這麽死在這裏了麽？

死在地震中， 或者， 死在槍管之下。

他苦中作樂般的想著：說起來，被子彈打死什麽的， 聽起來其實還挺酷炫的啊……

又是一陣風聲， 似有利器迎面撲來，又錯身從他耳邊劃過。

那冰冷的殺氣貼著他的皮膚飛向了身後，江景在奔跑中打了個哆嗦， 後背在一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江景，趴下！”

不知哪裏傳來一道女聲，江景過人的條件反射搶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已經做出了行動，青年雙手抱頭， 以一種慷慨就義般的造型， 義無反顧的撲進了斜前方的雜草堆裏。

在他身後，有人悶哼著倒地不起。

江景在草叢中躺了幾秒， 隨後才意識到， 有人救了自己。

只是剛剛興起這個念頭， 青年渾身的力氣便仿佛被針尖捅了個洞，噗呲一聲便洩了幹凈。他開始大口喘起氣，胳膊一軟歪在地上，一邊努力仰著頭，妄圖看清走過來的人到底是誰。

有人劈開草叢緩緩走過，江景擡起頭，正好看見那男人逆著光，側身從他面前經過。

來者有點兒眼熟，江景從地上爬起來，努力辨認道：“你是……你是我們團那個……中文系的長發妹子……的男朋友……？”

那人瞥了他一眼，完全沒有接話的意思。

他背上還背著那個琴盒，手中多了把造型奇特的短刀。江景擡眼去看，發現那刀身大概有半條手臂那麽長，色澤暗紅，他只這麽看了一眼，心中便徒然生出一股詭異的畏懼感。

男人隨手摘下一枚樹葉，貼在刀刃上抹去幾滴鮮血。

江景呼吸一滯，不敢再看。

他突然清醒了些，伸手扶著樹幹想站起來：“曹欣和戚白風有危險！”

封勳卻沒理他，男人將飛花刀擦拭幹凈，轉而又擡腳朝另一個地方走去。

走了沒一會兒，封勳便聽到秋雁山在一棵樹後小聲的碎碎念。

“奇怪，瞳孔也不像深紅星球的偽人類那樣啊，還是棕色的。難道這一波入侵者還知道出門帶美瞳？”

封勳走到她身後，看見少女蹲在某個暈倒在地的男性頭頂，她兩只手全扒在對方的臉上，正垂著頭觀察人家的眼珠子。

他默默看了一會兒：“你幹嘛呢。”

秋雁山還在扒拉眼皮：“哎，看見圓環了！”

“原來銀紫色眼睛不是所有偽人類的民族特色麽。”她好奇的看著那顆棕色眼珠，離得近了，瞳孔深處緩緩轉動的圓環便顯露出來。

封勳與她蹲在一起，一同欣賞那兩顆眼球。

“一共五個人，我收了四個。”封勳撈著脖子上穿著戒指的繩子晃了晃，然後將戒指塞回衣服下面：“剩下的這個你隨意吧。”

秋雁山擡頭看他一眼，眼睛裏全是躍躍欲試：“這回可不是我主動要求使用眼鏡。”

封勳揉了一把她的頭毛：“嗯，這是戰前收集情報的必要環節，理由我都替你找好了，動作快點兒。”

秋雁山嘿嘿一笑：“說起來，我還沒在原世界用過眼鏡，使用規則上說在戰場以外的世界使用力量會大打折扣，希望效果不會真的太差。”

說著，她微微合眼，將那句“電眼逼人”含在喉嚨裏念出來。

嵌有金絲邊的平光眼鏡驀地掉在她鼻梁上，秋雁山伸出食指將眼鏡往上推了推，隨後順勢摸在鏡架側邊的小小暗扣上：“好了，該叫醒這位倒黴鬼了。”

封勳會意，一指點在地上偽人類的幾處大穴上。

五分鐘後，江景將仍在昏迷的戚白風從樹幹下面拖了出來，又囑咐曹欣在一旁看守，這才憂心忡忡向著封勳和秋雁山的位置走了過來。

他手上和衣服上沾了戚白風的血，身上零零碎碎的一堆傷口這時才覺出疼來，腦袋也像是被錘子砸過似的，渾渾噩噩，但即使這樣，江景也只能暗自咬牙。

老戚被倒塌的樹枝砸傷了腿，曹欣倒是沒什麽事，但其他人全部下落不明。沒有確認同伴的安全之前，他無論如何也安不下心來。

因為這一系列巨變，青年再沒有之前那大大咧咧的模樣，他臉色慘白，但眼睛裏還透著光，似乎並不想就此屈服。

他邊走邊想：剛剛那句示警，十有八九是中文系那女生的聲音。只是這女生的男朋友竟然會使刀，而且……而且他剛剛好像還殺了人……不不不，也許只是捅了那個槍手一刀，也許那個槍手並沒有死……

他亂七八糟的想著，繞過一棵雲杉樹，終於來到了那兩人的面前。

“那個……同、同學……”江景一時間也記不住這女生叫什麽名字，他晃了晃腦袋，覆又吞吞吐吐道：“你是咱們團中文系的對嗎？我是體院的，你們……”

江景卡殼了。

面前一共有三個人，除了中文系的妹子和救了他一命的妹子男友，還有一個江景剛剛才看見過的男人，此人正是之前提槍去找曹欣，穿著民族服裝的“槍手”之一！

此時，這位彪形大漢半坐在地上，他雙手抱住中文系妹子的一條腿，正嚶嚶泣泣的哭著喊：“娘……阿娘你是不是要拋棄孩兒了……阿娘，我要抱抱……”

江景：“？？！”

中文系妹子臉色不是很好，一腳將他踹開：“滾啊，我沒你這麽大的兒子！”

大漢屁滾尿流的轉過頭，又去找站在幾步之外的男人：“阿爹……”

封勳居高臨下俯視他：“滾。我沒你這麽醜的兒子。”

大漢：“……嚶！”

江景沒忍住：“噗……咳咳咳……”

前面三人一起轉頭看他，江景尷尬地擺擺手：“那個，打、打擾了？”

秋雁山推了推眼鏡：“沒，你來的正好，我們也有些事想問問你們。”

三人找了個距離曹欣戚白風比較近的地方，首先互相通了一下姓名，江景恍然道：“啊，你是陸朗的……”

他似乎也感覺到自己的唐突，立刻住了嘴，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兩圈：“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秋雁山正扭頭呵斥企圖悄悄粘過來的彪形大漢，封勳便代替她，道：“我們不想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說正事吧。”

江景被他看得不自覺挺起腰版：“是、是的，您講！”

封勳：“你們都看到什麽了？”

江景努力將視線從“想要媽媽抱”的大漢身上挪開，回憶了一會兒，才道：“太亂了，我們還沒反應過來，地震就已經開始了。那道口子……就在我旁邊崩開……我親眼看見成片的大樹掉進裂縫裏，還有很多小動物……”

他的臉色又漸漸白了起來：“老唐他們不知道被震到哪兒去了，我都不敢想，他們、他們要是也掉進那裏面……我……我……”

秋雁山按住他的肩膀：“江景，冷靜點兒。”

江景深深吸了口氣：“是的，我知道，我得冷靜下來。”

“總之，後來我醒過來，就看見有一群當地人去了裂縫邊上。”他指了指秋雁山身旁的大漢：“就是他們。好些人跳進坑裏，還有幾個在上面放風，之後他們發現了我和曹欣，後來，你們就來了。”

江景聳著肩膀道：“我就知道這麽多了。”

秋雁山扭頭去看身邊的大漢：“你們為什麽追他們？”

大漢用充滿依賴的眼神看著她，糯糯道：“被他們看到了，殺掉……而且，可以當，備用軀殼……”

秋雁山明白了。

“你們進了地裂，這麽說，這附近果然藏著一枚碎片。”她突然停頓了一下，轉頭去看封勳：“這事兒……咱們是不是應該私下裏單獨說比較好？”

豈料男人搖了搖頭，他一指點在右手腕上，意有所指道：“我們不能直接說出來，但如果有人自己發現了，你說，主系統會做出什麽樣的判定？”

秋雁山立刻猜到他想鉆世界規則的空子，她看了一眼狀況外的江景：“你想讓他看著，借他的口向其他人傳遞訊息？”

封勳淡淡道：“我只是想做個實驗。”

秋雁山明白他的意思了：“好吧，其實我也想探一探系統的底線。”

江景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麽，好像和我有關……？”

“大概和全世界都有關吧，如果成功的話。”秋雁山嘆了口氣，轉而又問他：“戚白風怎麽樣了？”

“不太好，他的腿可能斷了，右手被劃傷，出了些血。”江景向後方看了看，擔憂道：“我讓曹欣先照看他，這裏沒信號，其他人也不知在什麽地方，我真怕他撐不住。”

秋雁山看向封勳，後者搖搖頭：“碎片的事不能等。給你朋友留些傷藥，我們必須把更要緊的事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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