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 蓮花山山門口的收費站早就關門了，附近沒什麽游客，人們全在山下的鎮子裏活動。

秋雁山站在半山腰上，看著下面熙來攘往的街道發呆。

兩分鐘後， 有人無聲無息靠在了她右邊的欄桿上， 順手遞過來一杯冰茶：“生氣了？”

秋雁山餘光瞥了他一眼，接過飲料吸了一口：“沒有， 在想事情。”

封勳看她神色， 篤定道：“哦，生氣了。”

秋雁山：“……”

秋雁山：“好吧，是有點兒。”

封勳滿意地說：“那就好， 我爽了。”

秋雁山吸了一嘴飲料，然後扭過頭，對著旁邊的男人來了個天女散花。誰知封勳早有防備，他一點腳尖，身法飄逸的向後退出去五六米遠， 一滴飲料都沒沾在身上。

秋雁山：“有本事你站著別動！”

封勳挑起眉毛：“站著讓你噴？你當我傻嗎。”

秋雁山切了一聲， 重新轉回去：“在這裏你是勝之不武， 下個月進了戰場咱倆再比過。”

身後長發被挑起來一縷， 封勳把玩兒著手裏的發梢，嘴角噙著一抹笑：“有彩頭嗎？沒彩頭的事我可不幹。”

之前他總被這妮子氣得想爆抽她一頓，如今角色一旦對調， 竟體會到一種異樣的舒爽感來。

“別想騙我入套， 就算沒彩頭， 咱倆也能每五分鐘打一架。”秋雁山把頭發拽回來：“你等老子回歸戰場，長出大丁丁幹翻你！”

封勳松開手：“所以我喜歡原世界。”

秋雁山：“哈？”

封勳掃了一眼她的胸：“在這兒面對你的時候，我會顯得格外好說話。”

秋雁山：“……”

秋雁山：“你看什麽。”

封勳：“再確定一下你的性別。”

他面對女版的“秋雁山”時會格外寬容——要是男版“燕山”，倆人現在估計早掐成一團了。

秋雁山氣到咬起了杯子裏的冰塊。

封勳看了眼手環上的時間，晚上十點四十五。

“你明天要跟我們團嗎？”秋雁山咬著冰塊問：“雖然我覺得你更喜歡獨來獨往。”

封勳：“跟。”

他看了旁邊的女孩兒一眼：“我想，我需要盡快適應有同伴的生活。”

秋雁山與他對視，隨後轉過頭，掏出手機開始翻微信裏臨時組建的驢友群：“好吧，我跟那個誰知會一聲，讓他在旅游團裏再給你留個名額。”

“那個誰”指的就是這回旅行團隊的組織者，秋雁山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想起這家夥叫什麽名字，但估摸著明天可能還是得忘。

不一會兒，“那個誰”就發來了私信。

【賀昌茂】：哦哦哦，男朋友啊？（可達鴨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jpg）

【秋雁山】：就是朋友。到底能加人不？

【賀昌茂】：能能能！這就加！（比心心．jpg）

【秋雁山】：謝謝，那不打擾你了。

【賀昌茂】：（為我們的友誼，幹杯．jpg）

秋雁山：“……”糟糕，這家夥看來是個表情包狂魔。

這麽想著，秋雁山低頭把對面發過來的表情包全部存好，內心生出一種表情庫存又增加了的滿足感。

“行了，那個賀什麽的說可以添人。”她對身旁的男人道：“到時候準備好旅費和身份證，流程你應該挺熟的。不過……”

“嗯……你錢夠嗎……”她有些猶疑的問：“還有，你用的還是之前那個身份證？”

封勳拎起她手裏的冰茶，低頭自己吸了一口，一邊點點頭：“夠，還是原來那張。”

秋雁山把飲料杯搶回來，不滿道：“餵，這不是你給我買的嗎，自己偷喝是怎麽回事？”

隨後又道：“總用那張也不是個事兒，等回去我得跟老爸說一聲，讓他幫你重新辦張新的。”

封勳無所謂道：“你準備怎麽向他介紹我？”

秋雁山想起之前她爹還讚賞過封勳，想了想：“就說……說你是從神農架裏爬出來的隱世高手，咱倆一起遇見了個搶劫犯什麽的，你我合力把人打跑了，然後又被我的王霸之氣吸引，於是甘願當我小弟？”

封勳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你覺得你爸會信就行。”

秋雁山也面無表情道：“我爸會信個鬼。照實說吧。”

封勳已經大致知道秋雁山他爹是做什麽的了，他沈吟片刻，問：“你準備說到什麽程度？”

秋雁山抿著唇道：“其實我還沒探清格萊格戰場的底線在哪兒，我之前沒和別人談過戰場那些東西，但現在，世界核晶碎片和黑五號聯盟都在這裏出現，這已經……不再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事情了。”

封勳敲了敲自己的探索者手環：“世界規則裏有一條，手環不得轉交他人，手環信息不得透露給戰場以外的不相關人員，亦不得透露給普通游戲者。”

“是的，這點很麻煩。”秋雁山點點頭：“但上面只說‘手環信息’，並不包括所有戰場信息，我覺得可以在這裏鉆個漏。封勳，你說如果我真的碰觸到了那根底線，它們會怎麽處罰我？”

封勳低聲道：“最嚴厲的處罰，大概是禁錮你的意識體，並且將你的存在從這個世界裏抹殺掉。這個我們都已經見識過了。”

秋雁山嘆了口氣：“出戰場之前，我真應該再逼問一下格爾006。”

“先打幾個擦邊球，系統不會直接給予死刑，通常會有一到兩次的警告。”封勳思索著，道：“若真到了需要向其他人解釋這件事的時候，可以由我先來說。”

秋雁山：“啊……”

她眨了眨眼，突然道：“你這是在關心我啊？”

封勳隨手捏住她的臉，兩指使力捏來揉去：“我是擔心你智商不夠。”

秋雁山：“切。”

她拍掉封勳的手，哼笑道：“你就是在關心我，不用狡辯，我懂。”

見她又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封勳幹脆將身子彎下來，湊近她輕聲道：“又想讓我治你了？”

秋雁山：“……”

秋雁山大驚失色，迅速後退一步：“太卑鄙了，你就會用這幾招威脅我！”

封勳勾起嘴角：“對你來說，這幾招最好用。”

秋雁山暗自磨牙，道：“……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打你。你別動，讓我打死你先……”

封勳接住她的拳頭：“力道偏了，再來。”

雖然力量已經遠遠不及戰場時強悍，但該有的戰鬥意識與招式仍然存在，秋雁山與封勳在山林間你來我往纏鬥了幾分鐘，後者沒用多少力，兩人一時間竟也鬥了個旗鼓相當。

秋雁山一邊打一邊叫：“爸爸，和我一起去醫院吧，再不打疫苗你就真的完全變態了！”

封勳腳下步伐玄妙，倏忽之間便轉到了少女身後，他伸手輕輕一拂對方的後脖子，感嘆一聲：“完全變態不好嗎？反正你爸爸終歸還是你爸爸。”

秋雁山被他拂得一個踉蹌，她左腿支地，右腿上擡，轉身來了個後旋踢，被對方擋下後借勢與他拉開距離。

“你力氣不行，需用巧勁。”封勳甩了甩手，站在原地：“再來。”

秋雁山落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她眸中似有光閃爍，渾身的戰意被封勳激發出來大半，手腳均有些躍躍欲試。

“今天不打到你，我就不回去睡覺。”少女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定定看著自己的對手。

封勳低笑：“那就別睡了。”

結果，當晚秋雁山果然沒回去。

兩人在蓮花山上打了一晚上，一直到淩晨三點多，秋雁山累得不行，打到後來竟然直接睡著了，最後還是讓自己的對手給打橫抱回去的。

當然，她並不知道自己被封勳抱著下山時，在山間小道上還遇見了一個環衛工人。所以秋雁山也就不可能知道，對方看見他倆時，臉上寫滿了“啊哈一對兒野鴛鴦”、“竟然在山上打野戰真是刺激刺激”以及“哎呀現在的年輕人都太奔放了，年輕真好嘿嘿嘿”。

秋雁山要是醒著的，這時候估計能直接尷尬到冒煙。

封勳低頭看了看熟睡中的少女，輕快的想著。

封先生就這麽一路抱著她走回兩人之前找的短租房，也幸虧古鎮的早晨是一天中最冷清的時候，沒什麽人看見他倆這般親密的造型。

當然，即使被看見了，封先生也是無所謂的——他甚少在意陌生人的感受。

早晨七點多，秋雁山頂著黑眼圈，拉著封勳來到古鎮入口處的大廣場，去找大部隊集合。

導游在群裏定的時間是八點整，秋雁山到的時候，廣場上等待的同學還不太多，基本都是外語學院的。

秋雁山視線在廣場上轉了一圈，終於在大水車旁找到了自己的好友們。

“大巴車都還沒到呢，咱們來早了。”徐萱打著哈欠朝她招了招手：“秋秋，你昨晚沒回來啊，也不發個短信，害我們擔心了大半夜。”

秋雁山：“抱歉抱歉，以後絕對不這樣。”

徐萱：“我都準備叫男生們出去找你了，後來倩倩說你是跟著男朋友出去的，晚上肯定不會回來。”

“咳咳咳咳——”秋雁山都沒眼去看身後封勳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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