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七零八落的蘆葦叢， 一腳踏在空闊的平地上， 格爾莫終於看見了封勳口中提到的“那些人”。

在距離他們五十米開外的某地，正有十幾名身穿作戰服的偽人類聚在一起， 他們中的一些人正忙碌著走來走去，還有一些則圍坐起來，似乎正有說有笑的聊著天。

格爾莫揉了揉眼睛， 定定的看向那群正在聊天的年輕人。

空地上的這群人很明顯是來追殺探索者的戰士， 人們或站或坐，簇擁著中間的一位青年，他們每個人面上都是一副身陷情網不可自拔的癡戀情態， 不管手中在做著什麽， 目光都始終追隨在青年左右。

除此之外， 格爾莫發現偽人類們待著的那片地方被精心的清理過， 凹凸不平的地面幹燥而潔凈， 不遠處有人搗鼓出個簡易燒烤架，上面正支著幾只烤得焦香的野味， 還有人從衣袋裏掏出口琴， 湊到青年身邊獻寶般吹奏起來。

——不得不說，這樂章搭配遠方傳來的槍炮聲， 真是詭異到了極點。

若不是剛剛才和穿著同樣軍服的另一支部隊打過架，封勳和格爾莫決計會誤以為這裏正在進行一場輕松自在的露天燒烤派對。

男孩兒看著坐在最中間， 被一群猛男團團圍住大獻殷勤的那名青年， 不由自主的張大了嘴：“我的媽呀， 這是什麽情況？？他們中間的那個……那個一定不是燕山哥對不對……”

封勳盯著那邊看了幾秒， 他目光犀利，磨了磨後槽牙，幽幽道：“她用了眼鏡。”

格爾莫捂住雙眼，唏噓著說：“這真可怕，我的狗眼都快瞎掉了。雖然知道沒有危險，但……怎麽辦，封大哥，我有點兒不太敢靠近那裏……”

封勳不說話，徑自擡腳走了過去。

格爾莫：“哎，封大哥！”

他深深吸了口氣，只好不停鼓勵自己：“好吧，人類總要面對現實。面對……一切來自不同層面的精神打擊……”

一開始，偽人類們並沒有發現封勳走進了安全範圍，直到格爾莫背著米蘭達跟在他後面走過來，他們才驟然一驚，一群人抄起家夥就把秋雁山圍在了最裏面。這其中還有幾個想著趁機將青年摟進懷裏占個便宜，都被秋雁山搓著胳膊，一腳一個踹翻在地，這才訕訕的拎著槍準備爬起來幹架。

格爾莫高聲叫道：“燕山哥，是自己人啊！”

秋雁山看上去簡直如蒙大赦，她一腳踹在正準備扛起火箭筒的某個突擊隊戰士的屁股上，黑著臉說：“都把武器放下，那是我同伴。萊特，把你的□□收起來！還有你，你叫什麽來著，誰讓你拿火箭｜筒對著他們的！”

狙擊隊長一臉遺憾的收起槍。

“你真應該記住我的名字，小寶貝兒，畢竟我這麽愛你。”摩裏斯被踹了屁股反而一點兒也不生氣，他樂呵呵的摸著屁股，表情似乎極其銷魂。

秋雁山搓了搓胳膊，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

封勳在離秋雁山尚有十幾米遠的地方就停了下來，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最後停留在秋雁山帶著的那副眼鏡上：“這就是你說的，不戰而屈人之兵？”

秋雁山無端端從他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看出了無語、嫌棄、恨鐵不成鋼和一絲絲憤怒的意味。

她摸了摸鼻子，踹開即使戒備中也要挨著她的偽人類們，朝著男人走過去，似解釋般對他低聲說：“我就是想測試一下這件武器，看看它的威力是不是跟說明書上寫的一樣，我也沒想到真的可以拋個媚眼就電倒一大片啊。”

大概即使是叛變的偽人類也無法給她帶來太多的安全感，秋雁山一見到004幾名成員便松了口氣，她漸漸放松下來，並不自覺朝著封勳身邊靠得更近。

秋雁山將眼鏡的資料共享給封勳，一邊殷殷道：“‘目之所及處，萬物皆為你瘋狂’，這個先決條件有一定的歧義，我必須戴著眼鏡和目標對視，只有我看他／她或者只有他／她看我都不行，距離太遠也不行，不知道對方如果近視或老花會不會影響狀態。不過一旦我們看對了眼，後面的‘為你瘋狂’簡直效果拔群。”

說到這兒，她不禁發自肺腑的感嘆一聲：“真的是瞪誰誰發情，看誰誰懷孕，只一個眼神就能直接讓對方幹柴烈火要死要活的，這尼瑪絕對是瑪麗蘇萬人迷的標準配置啊。”

封勳聽她在一邊滔滔不絕，臉上的表情一直諱莫如深。

無他，蓋因秋雁山要與他共享手環屏幕，兩人便站得非常靠近。

他們之間的距離顯然已經超過了一個普通同伴，甚至是一般好友所能達到的最短尺度，偏偏秋雁山似乎並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

——事實上，如果不是情況特殊，連封勳也不會註意到這個微妙的細節。

而此刻，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施瓦辛格麾下的三千後宮正蠢蠢欲動著蓄勢待發，如果眼神能殺人，那封先生可能早就被碎屍萬段，連一點兒渣都剩不下來了。

見秋雁山還準備再與他討論一下“一見鐘情”的可怕之處，封勳不得不開口打擊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些因愛成癡的人一旦知道自己求而不得，他們的思想越界後，很大幾率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他掃過那些十分想走過來的偽人類，瞇起眼道：“屆時，他們可能會聯合起來壓制你，禁錮你，把你用鏈子鎖在小黑屋裏，甚至對你做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到了那個時候，你反抗的過來嗎？”

本還瞪著他的三千後宮眼睛一亮，秋雁山則面上一青：“我以為提醒他們有這個想法的正是你！快住口，不要再說下去了！”

“好吧。”封勳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半空浮起的光幕：“順便一提，這件武器的名字，還真是別致。”

秋雁山：“……”

靠，忘記這茬了。

封勳照著資料開始念：“電，眼……”

秋雁山一個箭步竄過去跳在對方身上，兩只手對著那兩片薄唇就捂了過去，大叫一聲：“臥槽快住口！”

封勳撩起眼皮看一眼她：“逼……”

秋雁山立刻領會到他的險惡用心：“爸爸我錯了！”

封勳這才住口，滿意地說：“錯哪兒了？”

“……”秋雁山心想你特麽就是當爸爸當上癮了，一邊瞪著他，小聲說：“餵，意思一下可以了啊，咱倆才剛剛停戰不到兩個小時。”

封勳頂住不遠處三千後宮投射來的死亡視線，不動聲色道：“看來你並沒意識到錯在哪裏。”

秋雁山有些惱：“什麽啊？”

封勳將她的手移開：“從降臨這個世界開始，你已經在多少人身上使用過這副眼鏡了？”

“你得到了一件新奇的寶物，它帶來的不只是戰略上的優勢，它能讓許多人追捧你，迷戀你，並且對你惟命是從。”他兩眼緊緊盯著青年，用只有兩個人能夠聽見的聲音道：“它的效用令人著迷，你會越來越依賴它，最後甚至離不開它。”

秋雁山的呼吸有些亂，她負氣道：“無時無刻不在使用飛花刀的人，有什麽資格教育我？”

“但我永遠不會被它迷惑。”男人低聲問：“告訴我，你迷失了嗎？”

秋雁山與他四目相對，靜默片刻才道：“沒有。我沒有。”

封勳垂著頭看她，他繃得筆直的唇線終於向上彎了彎：“那便最好不過。”

他話鋒一轉，又繼續打擊道：“你拿它反間敵軍，是為戰略陰謀。但若拿它享受眾人吹捧，我可就不敢茍同了。”

秋雁山被他看得耳根一燙，別過眼道：“我知道你想告訴我什麽，我沒有沈迷，也不準備一直用它，是你多慮了。”

“甚好。”封勳低語：“你須走正道，如此才是我想要與之一戰的對手。”

秋雁山：“……嘁。”

換做其他任何人說這句話，秋雁山都是要嗤之以鼻的，說不定還要回敬那人一句“閣下好大的口氣”。

但不知為何，這話由封勳口中說出來，尤其是她還掛在對方身上，兩人挨得極近的狀態下說出來，莫名令秋雁山感到一絲躁動與不自在。

她心跳得有些厲害，忙不疊從對方身上蹦下來，輕輕一咳：“我覺得咱們該走了。”

封勳的目光還在她鼻梁上晃悠，聞言只道：“我聽見南邊仍然有交火的聲音，是你策反的人在與原部隊戰鬥吧？”

秋雁山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她仍然不讓周圍蠢蠢欲動的偽人類接近，點點頭說：“南邊那支部隊的長官叫傑弗裏，隊伍總人數五十八人，不過後來被我策反了三十多個。我策反的這些士兵，其中有一部分正在同傑弗裏的部隊打游擊戰，剩下這些……”

她說著，一邊按住有些抽搐的眼角，不著痕跡的再次往封勳身邊靠了靠：“剩下這十多個非要留下來，說要給我做水燒飯捏肩揉背，還有想給我唱歌跳舞打拳助興的呢，後來都被我揍了一頓，簡直煩不勝煩。”

封勳擡手掩住嘴唇，要笑不笑地說：“我還以為你樂在其中。”

“我特麽都快吐血了。”秋雁山委屈道：“你不知道，他們還給自己的組織取了個名字，叫‘施瓦辛格麾下三千後宮’。臥槽啊，我真的覺得他們想給我的後院擴充三千個大漢啊，我只要想一想，汗毛就都要掉光了好麽。”

曾經在華國待過，了解一些地球文化的封勳：“施瓦辛格？聽起來很耳熟。”

秋雁山咳了兩聲，飛快地說：“隨便取的假名。”

封勳：“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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