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有一些淺淺的笑意，“你知道嗎？我一直想。假如我讀書的時候，也有人對我這樣說，我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那天，他來到了我家。看著他清澈的眼神，聽著他天真浪漫的談吐，我不知不覺地陷了進去。我留他吃了晚飯。以後的日子裏，又常常邀他出去玩。那次他拉著我的手，在溜冰場上飛翔。他純真的樣子，讓我想一輩子好好珍惜。休息的時候，他用衣袖察去我鬢角的汗跡，卻癡癡的望著我，還那麽傻氣的誇我漂亮。雖然當時，我嗔怪著打開了他的手，說他肉麻，但我的心底，卻湧起了從未有過的甜蜜。他還寫詩給我，有這麽幾句，漫起相思無窮夜，輾轉窗前欲語遲。擬將終身暗暗許，又恐相逢未相知。當時，我還笑他像個書呆。如今想起，卻又有無限的傷感。是啊，他對我何嘗不是相逢未相知？”

說到這裏，雅蘭泫然欲泣。“有一次，他對我說，一個溫暖的眼神，可以消除塵世間最遙遠的距離；而一個安靜的擁抱，可以包含所有最深情的言語。本來，我又想笑你的書呆子氣，卻沒有。我默默的抱著他，想吻他。他卻那麽羞怯，驚慌地試圖閃躲。我吻著他沈默的雙唇，感覺我的每一寸肌膚，都長滿了嘴和耳朵，那麽迫切地渴望著他的聆聽和傾訴。然而，他卻似乎被嚇著了，一動不動地站著。我突然覺得好遺憾，心頭空空的難受。為什麽他純潔得像個孩子，連接吻也不會呢？”

雅蘭苦惱地咬低下頭，“也許是我對肉欲渴望得太強烈了，也許是心頭的空虛，我並不願意離開你直到前天早上，那時我的生日，他也許是買了禮物，想爬上我家陽臺，給我一個驚喜。可是，我卻那樣傷害了她……”

雅蘭失神地望著手中的酒杯，悲泣了起來。

過來一會，雅蘭擡起頭來，擦去眼淚，“是我太傻，我一直都不知去珍惜他。我一直都有種僥幸心理，想擁有一切。我那麽愛他，可是，又不願割舍金錢和肉欲的享受。直到傷害了他，我才幡然悔悟，美好的東西，是需要虔心誠意小心翼翼地守護的。這兩天，我終於痛下決心，我要脫離從前那種骯臟的生活。我直到一顆心臟了，要潔凈起來很難。但我想努力做到，我想純潔而幹凈地活著……”

聽她講完了她的故事，我突晚然陷入了沈默。我是不是也該這樣悔改呢？純潔而幹凈地活著……

“雅蘭，其實每一個人，都會有失足走錯的時候。但只要改變了，自己的心變得潔凈起來，雖然在很多人眼中，他還是骯臟的。他們不肯原諒他，但是，他已經是潔凈的了。”我這麽安慰著她，也安慰著自己。

雅蘭沈默著，我突然明白，她也許只是要改變她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吧。“以後，你有什麽打算呢？”

“……”

“還去找他嗎？假如他直到你的故事，他會原諒你的。”

“不去。我不想害了他，他那麽純潔美好。我配不上他。”

“將來，你有什麽打算嗎？”不知為何，我恨關心她。

“還沒有呢。等畢業再說吧，也許我會到一個偏遠的鄉村去教書，那樣的地方不會有骯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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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雅蘭之後，已經是黃昏了。

我正準備去嚴姐那兒，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我疑惑地接了。

“你好，是星麟嗎？”

“嗯，請問您是……”

“我是劉惠的父親，有些事情想和你談談。現在方便嗎？”

我楞了楞，“你說吧……”

“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出來一下嗎？電話裏不太方便說……”

“我……這個……事情恨重要嗎？我現在不是很有空……如果能在電話裏說……”我遲疑著，不知該怎麽回答。

劉惠的父親笑了起來，“事情當然重要了，不然我也不會打電話約你出來。是關於你和惠兒的終身的事……”

握著電話，我突然楞住了。

“你能出來嗎？”劉惠的父親在電話裏追問。

我顫抖著，但終於還是咬了咬牙，“能……我們在哪兒見面……”

“水影坊吧。你知道地方嗎？要不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知道地方，我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我的心情變得有些沈重。我打了電話給嚴姐，撒謊說靜兒需要一點時間來調整一下心情，所以今晚我就不過去了。

叫了一輛出租車趕往水影坊。一路上，我不停地想，該怎麽告訴惠兒的父親呢？

我不知該怎麽拒絕，一直以來，我以為她早就把我忘了。畢竟，我在她的生命裏，也許只是一個匆匆的過客，頂多也就是一個有過一些美好時光的朋友。

我該怎麽告訴他，我只是一個男妓？要說出所有的真相嗎？那太令人難堪，對惠兒，也未免太過於殘忍……

時間飛快地流逝，十幾分鐘之後，我來到了水影坊。

我心情覆雜地朝劉惠的父親笑了笑，坐在了他對面。

“這些天你很忙嗎？你很少去找惠兒了？”劉惠的父親從容而和藹地笑了笑，關切地看著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緊張地笑了一下，“沒什麽事……覺得不該再去……”

“是不是遇到了什麽為難的事？年輕人難免有一些溝溝坎坎，過去了就好了。”

“不是……”

“你喜歡惠兒，是嗎？”

我搖了搖頭，低著頭不敢看他。盡管我心裏知道，還是有一些喜歡的。

“不用這樣違心地否認了。”劉惠的父親誠懇地說道，“記得惠兒生日那天晚上，你們在一起。惠兒長大以後，很少那樣開心過了。我知道，她喜歡你。你也喜歡她，我看得出來。這些天，你很少去找惠兒了，惠兒沈默了很多。我問她是不是和你吵架了，她說沒有。我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她也不肯說。她是那樣的脾氣，什麽事情都是悶在心裏。我知道她心裏想你，但不肯說出來。她很犟，又很愛爭強好勝。我猜想你可能遇到了什麽難處，可以對我說嗎？”

“真的沒有。”

“星麟，我就那一個女兒，我只想她有個好的歸宿。你人不錯，我和惠兒她媽都挺中意，還時常開玩笑說，你和惠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不想你和惠兒就這樣結束了……那樣真的很可惜……”

“……”

“星麟，我話已說到了這個份上了。有什麽難處，你就直說吧？”

“伯父，真的對不起……”

“……”

“我什麽都沒有，我什麽也不能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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