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默宸也在定定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片刻的失神後，許若瞳的腦中出現了一幅圖景。

那是一種小時候玩過的一種，叫做悠悠球的游戲球。

那球的一頭連著一根可以自由伸縮的彈力繩。彈力繩掌握在人的手中，一扔球就蹦出去了，但彈力繩一縮，球就又縮回到了人的手中。

許若瞳覺得，她就像是那顆球，而淩默宸就是那個玩球的人。

她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濃重的酸楚。

她“呵”地笑了一下，道：“怎麽可能？”

他怎麽可能不和夏夢訂婚，就只為了讓她呆在他的身邊？

淩默宸用他那種特有的覆雜眼神，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許若瞳。

是啊，一個寧願永不被別的男人碰，也要拼命逃離她的女人，怎麽可能會願意乖乖地呆在他的身邊？

他居然又愚蠢了一回。

是因為剛剛的那一翻狂亂和纏綿，讓他的腦子又不清醒了嗎？

淩默宸啊淩默宸，你究竟還要怎樣，才能對這個該死的女人死心啊？

你怎麽居然連這種話都問出來了？

你特麽的尊嚴呢？你特麽的冷靜呢？還有，你特麽的智商呢？

是不是只要碰上這個女人，你就會變成又呆又傻的白癡啊？

強自地按下心中那些反覆了無數次的自嘲，淩默宸也“呵”地笑了一下，平靜地道：“我開玩笑的。”

果然！還好我剛剛保持了冷靜，沒有一時頭腦發熱。不然，只怕又要被他冷嘲熱諷一翻了。

許若瞳也“呵”了一聲，同樣也是竭力裝得平靜地道：“我知道。”

淩默宸微笑地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微笑著道：“越來越聰明了！”

許若瞳自嘲地一笑。

都被你玩弄了無數回了，要是這樣都不能變聰明點，那我就真是笨得像豬了。

淩默宸慢慢地坐起，開始穿衣服。

等淩默宸穿好了衣服，許若瞳伸手抓過了她的睡袍來，坐起來穿上睡袍，想送他。

淩默宸看著她，輕輕地按住了她的肩：“累了的話，就別送了。”

許若瞳的確是累極了，剛剛和淩默宸的那連續幾翻狂亂，的確太耗她體力了。

於是，她聽話地沒有堅持要下床。

衣服穿好，皮帶扣好，淩默宸手指輕勾、擡高了許若瞳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明知道她心裏根本就沒有他，明知道早就該放下了，可是，為什麽就是舍不得啊？

許若瞳昂著脖子擡著頭，也看著淩默宸。

明知道他對她沒安什麽好心，也明知道明天以後，他的懷抱將完全屬於另一個女人，可是，為什麽心還要痛啊？

淩默宸慢慢地彎下了腰，在許若瞳的唇上重重地印下了一吻，然後，他放開了她，轉過身去，朝臥室門慢慢走去。

走到臥室門口時，他卻又頓住了，停了一會兒，他再度扭頭，望向了身後的女人。

許若瞳坐在床上，也望著他。

很多年以後，許若瞳依舊會時常想起，這一晚淩默宸的這個回眸。

這回眸，會讓許若瞳想起愛情電影中，那些生死相戀的戀人在面對分別時，才會有的那種幽深到平淡的東西。

這回眸，也讓許若瞳會想起一個死去的人，在奈何橋那端接過孟婆遞給他的那碗湯時，回身朝他身後所望的最後那一眼。

只是那時，她沒有看懂。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枉然。

淩默宸就用這種目光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他對她說：“我走了”。

許若瞳朝他微微一笑，同樣輕語道：“好！”

淩默宸的頭扭回去，然後，他離開了。

從主臥到客廳的走廊並沒有鋪地毯，所以，許若瞳清晰地聽到了淩默宸離開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並不重，卻一下又一下地敲擊在她的心頭。

再然後，她聽到了大門被開啟又合上的聲音。她知道，淩默宸已徹底地離開了這所房子。

臥室的門，空了。可是，她的腦中，淩默宸的身影依舊佇立在那裏。他的氣息，依舊充滿著這所房子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她知道，他是真的離開了。而且，離開的並不只是這所房子，從此，他也將離開她的生命。

她和他糾纏了這麽久，雖然她常常在心裏譴責自己，可終究，她委屈的只是自己，她並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然而，從明天開始，一切將不再一樣。

她和他，再也不可能像從前一樣了。

慢慢地，許若瞳的眼前模糊了。

淩默宸離開了，許若瞳以為自己這麽累，一定會很快就睡著。哪知，她根本就睡不著。

雖然看不懂也聽不懂，但她的腦子裏，卻在不斷地重播著淩默宸離開前的那個回眸，更在不斷地重覆著淩默宸說的那句話。

“如果，我和夢夢不訂婚，你不用做第三者，你會不會呆在我身邊？”

她好想說，她後悔了，她好想說“我會”，她好想看看，如果她真的這樣說了的話，他會做何反應。

可是，想像中他最可能的反應，就是和剛剛的現實一樣，他會得意地朝她一笑，然後戲謔地對她說：“我是開玩笑的。”

理智告訴她，她最聰明、最安全地回答，只能是她剛剛對他說過的那四個字：怎麽可能？

迷迷胡胡地沈入睡夢中時，已是淩晨幾點，許若瞳完全搞不清楚。

她是被不斷吼叫的手機鈴聲給吵醒的。手機是呂施施打來的。

“你幹嘛呢？我都拔了半天了，你怎麽總是不接電話啊？再不過來，我可沒時間給你造型了。”

許若瞳的腦子完全是暈乎乎的。她眼睛半閉半睜地瞄了一眼主臥墻上的掛鐘：九點半！

我勒個去啊，怎麽會睡得這麽死？小鬧鐘怎麽沒叫呢？

其實鬧鐘是叫了的，而且叫了足有五遍，可壓根就沒把她給叫醒。

許若瞳幾乎是從床上跳下了床，然後就沖進了浴室。

根據李肖之前和她說的，淩默宸要求她今天必須由呂施施給她造型後，再穿上專門訂制的禮服去參加他的訂婚典禮。

許若瞳當時就聽得直癟嘴。

她覺得，淩默宸那變態是有病吧？

不管是參加訂婚還是結婚儀式，女賓的打扮都不能搶眼過新娘，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常識。她穿得漂漂亮亮地跑去那，那明顯是找恨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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