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時候，兩兄弟上學都是由陳叔載去，魏齊匆匆忙忙吃完吐司後，便和周玙一同上車。

快速經過客廳時，看見前日他多買的洋芋片，有一包已經打開，用橡皮筋綁著袋口，斜放在桌幾上。

是起司口味的那包。

路途中，車內都是安靜無聲，他們同搭車兩個月，卻鮮少在車內說話，周玙總是一臉淡漠，導致魏齊也不知該講什麽。

二十分鐘的沈默時間終於過去，兩人關上車門前分別向陳叔道了謝。

進到校門剎那，周玙突然開口：“你話不是一向很多嗎？”

魏齊聞言怔在原地，傻傻望著他，不知對方為何突然這樣說。

周玙見他呆楞模樣，隨即轉身，打算走進學校。

魏齊回神後才發覺自己居然忘了回答。

他方才沒少看到，對方眉頭輕皺了一下，可他弄不明白那句問話的意思。

魏齊連忙小跑幾步，趕上不遠處高挑的身影：“你、你覺得我太吵了是不是？”

他問的有些小心。

周玙回頭，表情似笑非笑：“所以你嫌我太安靜？”

魏齊更加迷惑，他不知道這兩句話有什麽關聯，但還是趕緊解釋：“我沒嫌你！你這樣也…也很好。”

周玙垂眼凝視了他幾秒鐘，最後卻沒開口。

兩人一前一後步進校園時，頂空剛好響起貫耳的鐘聲。

星期六晚上，魏逸帶著一家人到餐館用餐，這家店他以前經常帶魏齊來，現在家裏有了周美琴後，他們外食的次數已然減少很多，他非常感謝太太，把一個家維持得有模有樣，甚至是打從心底疼愛魏齊。

四人手上都拿著一本菜單，周美琴向店員點了好幾道熱炒，魏逸也從旁補上一兩道。

魏齊翻到其中一頁，忽地說道：“點一盤青椒炒牛肉吧。”

魏逸有些驚訝的望著兒子：“小齊不是不喜歡青椒味道嗎？”

以前魏齊上幼兒園時，總被老師誇讚乖巧，生活作息和規矩都好，儼然是班上小小模範生。

可只要當日園中餐點有青椒，他便會拖到最後一刻才吃完，有一次老師盛的量太多，魏齊忍不下那股極重的青椒味，吃到一半就吐了，自然而然弄臟整件衣服，還驚慌的紅了眼眶，放學時老師牽著他的手出教室，小魏齊覺得自己做了嚴重的錯事，兩只小手握在肚子前方緊張的糾結著。

魏逸當時含笑摸了摸兒子的頭，將他一把抱起，拍著小小的背安撫，然後再私下告訴老師，以後若有青椒就別盛給魏齊了。

餐館裏。

魏齊回答父親的問題：“我不喜歡吃，但阿玙喜歡。”

他發現每次用餐，只要桌面上有青椒這道菜，周玙都會夾的特別多。

魏逸和周美琴聽見這話後同時展出笑容，點頭朝店員加菜，看來兩個小少年相處得很不錯。

兄友弟恭，這是身為父母最開心的事了。

倒是周玙聽見魏齊點的菜名後，沒有太多表示，徑自將菜單闔起，遞給店員。

香噴熱炒陸續上桌。

魏家四人和樂融融的吃著飯，大部分時間都是魏齊在敘述學校的事情，周玙向來不做發表，就在一旁安靜用餐。

魏逸：“明年初學校的活動，我請陳叔準備些小糕點送去，你倆再到校門口拿，發給班上同學一起吃。”

魏齊點點頭：“謝謝爸。”

周玙也出聲：“謝謝叔叔。”

他仍是稱魏逸為叔叔，魏齊也稱周美琴為阿姨，畢竟兩人都是進入青春期後父母才再婚，要他們改口稱對方家長為爸媽，怎麽想都有些憋口，不如就自然點，喊叔叔阿姨。

周美琴笑咪咪的說：“有吃的也要有喝的，我也請飲料店的人送飲料過去，大家一起同樂。”

她知道原本學校初中部的運動會是在下學期，因上學期的日子要留給高中部舉行，可校方排定明年三月要翻修操場一部分，故把下學期的大型活動提前，移至一月。

魏逸忽地想到幾個禮拜後的公司行程，便說道：“年底的時候我和美琴要出國一趟，有個外商邀請我們去聽演講，你倆在家叫個豐盛點的外賣，就當作跨年慶祝吧。”

兩少年同時應首。

五分鐘後，周玙便將眼前那盤青椒牛肉吃得見底。

魏齊剛剛試圖重新挑戰這道菜，卻仍是無法下咽，多夾的一塊牛肉就放在自己的盤邊，驀地隔壁伸來一雙筷子，將其夾走。

周玙咀嚼著口中肉片，配上一口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家餐館的青椒牛肉特別好吃。

跨年夜當日。

魏齊拿著外賣菜單，坐在客廳研究。

手上的傳單五彩繽紛，餐點通通都有圖示，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他研究了整整半小時都沒能決定。

套餐配料也很豐盛，可不知周玙比較滿意哪項，是炸雞筒配薯條，還是漢堡配炸雞塊，還是醬烤雞腿餐，還是…

這時周玙走到他身邊坐下，長腳盤起，拿過其中幾張一起翻看。

魏齊朝他說道：“我選這家，上面應該都是你愛吃的，可套餐種類太多，我無法決定。”

周玙瞟了他一眼，然後指指其中一格，“這個吧。”

三十秒就決定好。

魏齊點頭，拿起電話訂餐。

周玙凝視著他淡秀的側臉，發現魏齊真的很細心，總會留意他喜歡吃的東西，剛剛猶豫不決那些時間，大概也是在思考哪些他更喜歡。

魏齊放下電話後，說對方表示跨年夜送餐要等上三小時，周玙便說他要出門去拿。

魏齊抓上自個的外套，和他一同走出。

街道上人來人往，擁擠熱鬧，他們家在城中區，跨年當天，廣場處會舉辦活動，也有許多外地的人會來參與，大家皆穿的很有新年氣息，街上什麽色彩都有，到處是急匆匆的人群，都趕著要參加活動。

周玙見身旁那人被擠了好幾下，幹脆拽住他胳膊，“你走進來。”

然後便讓魏齊移到靠內側走道的位置，自己步在外側。

魏齊眼角瞟了他一眼，即垂眼繼續專心走路。

兩人到達店裏後，看見裏頭座無虛席，說人滿為患也不為過，外帶的人龍也很長，一波波來了又走。

他們等了近四十分鐘，才取餐完成。

魏齊和周玙手上各提著一大袋餐點，冒著熱騰騰的香氣。

只是越鄰近晚上，人潮越多，兩人出來後走沒幾步就和對方分散了，魏齊心裏著急，可又安慰自己，反正他們都知道回家的方向，不會有迷路這種事發生。

但一起出來的人不見了，總是覺得不踏實。

魏齊右手緊緊擰住提袋，視線在擁擠的人群中巡梭，希望能快點找到修長的身影，明明眼下是冬季，他卻急得有些發汗。

忽地有人從背後拽住他外套，魏齊回過頭即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周玙見他擔憂神色，便說道：“我知道回家方向，不用緊張。”

魏齊舒了一口氣，緩過心神後說：“剛剛是我沒跟好，對不起。”

周玙：“人多本來就容易走散，沒什麽好道歉的。”

魏齊輕輕扯住他袖擺，小聲的說：“我拉著你走行嗎？才不會又走散。”

周玙點頭。

半小時之後，兩人才順利回到家。

經過今天一連串的拿食過程，魏齊覺得去參加跨年活動的人都特別堅強，光是在人山人海中推擠，他就有些受不了了。

那兩袋食物也早已冷掉，袋裏也不再散發熱氣，周玙將他們提到客廳桌面，說道：“先吃吧。”

魏齊邊將炸雞桶拿出，邊說：“我決定以後跨年在家煮方便面就好，蛋和肉片都能前幾天先買起來，反正當日絕對不要跨出家門一步。”

周玙似乎覺得這提議很不錯，便應了聲好，然後他按下遙控器，螢幕隨即跳到跨年節目現場。

魏齊覺得詫異：“你也看這個阿？”

“這不是普通的電視節目嗎？”周玙不解驚訝的點。

電視上就是幾組歌手在唱跳，緊接著主持人輪番訪問跟串場。

魏齊吃著薯條，說道：“感覺你應該會轉個探索頻道，或演講深度訪談。”

周玙啼笑皆非的望向他：“我不喜歡看那些。”

他不只不愛看那系列的節目，平時消遣還是打游戲呢，魏齊到底把他想得多嚴肅。

魏齊將薯條遞過去：“你吃一些吧，只是都已經冷掉，不脆了。”

這家脆薯原本很好吃的。

魏齊傾身打開另外一袋，發現兩杯飲料中，有一杯撒出來了，弄的袋裏全是積水，還臟兮兮的。

他趕緊將袋子拿進廚房，把臟汙處理掉。

周玙從後頭走進，一起幫忙。

魏齊把袋子扔進垃圾桶，轉身從櫥櫃拿出一個洗凈的玻璃杯，然後再從冰箱提出一罐飲料倒進，末了還細心的加了幾顆冰塊。

他遞給周玙：“你的檸檬汁倒了，先喝這個好嗎？”

冰箱那幾罐也是對方愛喝的。

周玙從他手上接過冰飲，兩人才一同回到客廳。

螢幕正在播放短劇串場，兩個小娃娃童星上演吵架戲碼，搶奪手中物件，那東西便是電視臺的吉祥物代表之一，借著兩孩童逗趣的對話，展現出其核心意義。

魏齊見小男孩吵得臉紅脖子粗，演的入木三分，便說：“不知道和兄弟姊妹搶東西是什麽樣的感覺。”

真的會這麽氣嗎？

在周玙搬進以前，他是獨生子。

可現在年紀也大了，不可能像電視上那樣吵得不可開交。

周玙挑眉：“你想試試？”

魏齊震驚的眼眸瞪大：“你和我吵嗎？”

周玙：“我聽你吵。”

魏齊：“…還是算了吧，我不知道要和你搶什麽，我們家也沒有吉祥物需要爭奪。”

周玙被這句話逗笑，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他低頭喝了幾口檸檬汁。

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似乎比以前更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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