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一天臉色鐵青的狂奔到洗手間，看到洗手池就一頭撲了過去。“呸呸呸”的吐掉滿嘴的芥末，擰開水龍頭，劈頭蓋臉的就往臉上撲。

確定了洗手間裏沒人，終於才敢滿屋子亂蹦了。

這股強烈的辛辣味，短期內恐怕都忘不了了。

安一天被芥末催的直淌淚，這是什麽喪心病狂的餐廳，為什麽會把芥末挖成冰淇淋的形狀。

漱了無數次口，冰涼的液體稍稍安撫了口腔裏的灼熱感。只是那刺激的後勁還未消，眼睛都睜不開，一眨，眼淚就直流。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了，再一想她剛才玩命似的往洗手間跑……真是，芥末那股刺激味又湧上來了。

手機也不知道掉到哪了，是不是還在座位上。安一天扯了張紙把臉上的水珠都擦幹凈，對著鏡子看了半天，這下才敢放心出去了。

嘴裏的空氣還熱辣辣的，她哪能想到，迎面走來的，正是蘇寅。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楞住了。

安一天的後勁還沒過，臉上還泛著白，眼睛卻是通紅的。這會一見風，眸中一酸，眼淚又直往下掉。

蘇寅怔了一下。

直到臉上一涼，安一天才意識到自己又掉眼淚了。

當著蘇寅的面，這都代表了什麽？

安一天手忙腳亂的擦眼淚，想說讓蘇寅別誤會，她可不是躲起來偷偷哭，只是被芥末熏著而已。

可她口齒不清了半天也沒說清楚，臉上是忽然一熱，蘇寅已經站在跟前了。

安一天把頭埋下，她也不敢拿被芥末嗆的通紅的眼睛去看蘇寅。這麽丟臉的事，說出來真是會笑場。

她一開口，嘴裏還是濃濃的芥末味，直犯惡心。

“我去喝點水。”這味要是再不散，她可真的要吐出來了。

“安一天。”她往前跑了幾步，背後立刻傳來蘇寅的聲音。輕輕緩緩，安一天頓時就走不動道了。

她直覺蘇寅是越走越近了，背後貼了股熱源，惹的心臟狂跳。

“我跟她沒什麽關系。”

“什麽？”安一天想回頭，鼻尖正好撞在他的胸膛上。

“她只是普通朋友。”蘇寅把她的身體板過來正對著自己，“她只跟我說有案子要談，僅此而已。”

安一天也不知道聽清楚了沒有，反正就是點點頭。

蘇寅不自覺的皺起眉來，琢磨不透她的表情。

但，又是主動開了口，“所以，你明白了嗎？”

“明……”安一天剛想說話，但一想嘴裏那股芥末味可能會熏到蘇寅，立刻閉口不言。很知趣的用行動表示明白了。

蘇寅看她緊緊抿著嘴，擡著下巴，眉頭都要蹙到了天上。也是奇怪，幹脆拿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你怎麽又不說話？”

開玩笑，她嘴裏一股芥末味，能開口嗎？

蘇寅卻不這麽認為，手指勾著她的下巴，軟硬兼施的讓她開口。

再這麽下去還了得，安一天看著蘇寅湊近的臉，再一次鬧了個大紅臉。

哪能讓他繼續追究下去，安一天一閉眼，頭往前一沖，幹脆一頭就栽到了蘇寅胸口。眼睛雖然還有點發紅，但好在還很有神，蘇寅一會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了。

這一會的功夫，安一天已經把蘇寅的那兩句話仔細咀嚼了一遍。現在恨不得就跳到許煙面前，告訴她自己解決了一個大危機。

她跟蘇寅並排走回去，到了大廳大睜著眼睛就去觀察那個位置。確定沒再看到那位紅裙麗人，心裏已經樂瘋了，表面還得裝著不懂聲色的。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一口辛辣味，不能說話。

蘇寅只稍一低頭，安一天的細微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只是奇怪，從剛才起她就一直抿著嘴，一副異常為難的樣子。

真生氣了？

他還沒猜透安一天的心思，服務員已經端著托盤走了過來。蘇寅順勢桌子上看了一眼，“你一個人吃的了這麽多嗎？”

光是甜點就已經夠了。

安一天像是猛然醒悟了過來，坐下拿一份蛋糕就往嘴裏送。甜膩膩的充滿了口腔，頓時才感覺沒那麽難受了。

她一連吃了好幾口，才敢開口，“終於好了。”

“什麽？”蘇寅也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依舊是疑惑的眼光。

安一天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喝了一大口水沖洗掉最後的味道，“剛才芥末吃多了。”

蘇寅的手一頓，慢悠悠的擡頭，“所以你剛才？”

“我是辣的說不出話。”安一天很實誠的回答。

空氣靜靜流淌，蘇寅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安一天小心的看了看他的表情，同樣是，難以形容。

欣喜的長河在心裏慢騰騰的淌過，安一天把盤子的肉類一點點切成小塊。因為高興過了頭，反而是沈不住氣了，“蘇寅，你就答應我吧。”

對上蘇寅的質疑，毫不掩飾的說，“答應我的告白吧，反正。”她鼓了鼓勇氣，篤定道：“你一定喜歡我。”

蘇寅頭也不擡的說，“你還真是直接。”

他的聲音沒有一點波瀾，安一天真有點被打擊了，刀叉亂使，“你就承認一下。”她突然道：“我知道，你肯定是生氣我跑了十年。那這樣吧，我每天都跟你告白一次，一直把十年的份補足好不好。“

蘇寅終於擡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是又好笑又好氣的忍耐。難以相信，幾個月前她還吶吶的一定要低著頭不敢看他，現在，關於喜歡的詞卻是說的這麽順溜。

他幻想過很多次，但無一步是他走向安一天。用這種手段，軟硬兼施，把她的烏龜殼撬開。卻遠沒有想到，現在烏龜自己開了竅，一句句的重覆，她有多喜歡他。

蘇寅看著她，註視她的喋喋不休，忽然覺得有點氣息不穩。他已經看了她這麽多年。到現在，無論是等待還是強硬手段，他終於等來了這句話。盡管還不知道安一天的這份勇氣到底能持續多久。可一旦確定了，他再也不會等，再也不會放手。

“安一天。“他有點澀澀的聲音，“你一直都知道，我忘不了你。”

“不管是什麽原因，我交往過多少人，我一直都忘不掉你。我一開始以為，人總是難以忘懷沒有得到的那個人，只要一到手，很快就會忘在腦後，僅僅是不甘心而已。”

安一天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麽說，手指緊張的捏著杯沿，壓根接不上話。

不管她怎麽輕松的去談以前，但其實，她最怕的就是蘇寅提到從前。那令她感到窒息的從前。

“安一天，你知道這些年來，我有多想找到你。但找到你之後呢，我一點也不清楚。在任何事上，我從來都不想讓自己不堪。可等真的見到了你……安一天，你總是讓我束手無策。”

咖啡正好端了上來，蘇寅迅速抿了一口。用咖啡的苦來鎮壓他說不出口的苦楚。

安一天默不作聲的盯著玻璃杯，心裏卻似要炸裂開來。自責和傷心接踵而來。她從來，都是淹沒在人群中最沒有話語權的人。即使過了這麽多年，她竟一點進步都沒有。

這麽久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聽蘇寅認認真真的談起這條傷疤。越深入，就讓她越無地自容。

她現在倒是真的羨慕起那些狗血電視劇來了，裏面的女主角總會有一個感天動地，迫不得已的理由。不管多不靠譜，多自私，但理由的終點就是：非離開男主角不可。可惜，她就是缺這麽一個編也編不出的理由。

“對不起。”她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次。

蘇寅搖搖頭，握住她交纏的手。這讓安一天緊繃的神經驀然放松。

他何嘗不知道，安一天就是這樣的性子。更多的時候，他又在想，他終究是太急了些，明知道她有多惶恐，卻還要將心意盡抒。

但是現在，再多一天，心裏的渴望又被重燃，焚在理智的邊緣。

他緊緊握著那只手，直到捏痛了她，他難掩情緒，“安一天，你的勇氣能持續多久？”

驟然一驚，安一天開始發怔。

“你說，你愛我。”

安一天的表情凝住，無法開口。

“我……”她猶豫不決。

“好了，吃東西。”蘇寅把甜點推給她，垂目掩去眉中的失望。

安一天不敢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也悶聲吃起了東西。

“再過兩天。”

安一天不解的擡頭，想問是什麽，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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