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正好是飯點，餐廳裏正是人潮擁擠。姚歌帶她來的地方是個火鍋城，這會所有的客人都吃的正歡。騰騰霧氣從熱鍋裏彌漫出來，熏的安一天眼花繚繞。

平時和潘茗來都是覺得越熱鬧越好，但這會卻是由衷的感覺，太吵了。

服務員領著他們去了唯一的空位，熱騰騰的鮮湯鍋被端了上來。一加熱，熱氣氤氳，模糊了彼此的視線。

安一天隔著熱氣，第一次仔仔細細去正視姚歌的臉。

高中的時候因著他火爆的性子，安一天也從來不敢直視他。只在他轉學來時的自我介紹，和離開時相贈不倒翁的時候看過兩眼。這會子細看，印象裏頗具威嚴的圓臉變化還是挺大的。

端端正正的長相，就如都市裏大多數年輕人一樣，凝著沖勁幹練。

大抵是安一天註意的太過，姚歌也不自在的端正了身子。“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安一天笑著去顧左右，“其實，你跟高中的時候變化挺大的，我還真是認不出來了。”

姚歌也跟著笑了起來，“好歹同學一場，你也夠狠心。”說罷，才又想起什麽，繼續道：“說起來，有幾次同學聚會也都沒見到你，怎麽，工作很忙嗎？”

安一天只能點頭說“是”，總不能告訴他，是因為自己不想出門，所以才年年失約。

蔬果菜肉被推了上來，裝了滿滿一堆車。安一天瞪眼，她剛才有點這麽多嗎？

熱騰騰的下了鍋，安一天已經覺得肚子打鼓了。

人一到飯桌上似乎什麽話都能說了，尤其是熱菜下肚，加上周圍的氣氛，很快就將二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言語間難免觸及從前，姚歌回憶起來，“那時候你可是我們班最安靜的了，我從來就沒見過你跟誰搭話。下課時間也總在看書，要麽就是塗塗畫畫的。”他露了些讚賞的姿態，“沒想到你還真的成了畫家，自由職業，多好啊。比我們這些上班族強多了。”

他感慨著，又往嘴裏灌了一口啤酒，不知是不是觸到什麽煩心事了。

學生時代對安一天來說其實並不是多美妙的事，她繼續悶頭吃菜，任熱氣消磨去心思。

二人一聲不坑的繼續悶頭大吃，安一天嘴裏都是麻辣的刺激味道。姚歌舉起酒瓶對她揚了揚，“要不要喝一杯。”

安一天搖頭，“別，我酒量酒品都不好，我就喝果汁。”

姚歌表示理解，自己先仰頭幹了。

熱菜涼酒入了肚，姚歌看安一天的眼神都變得迷朦起來。他緩緩開口，已經是遲到了那麽多年的話，“安一天，你看到我的信了？”

安一天被嗆了一下，她很想反駁，那真不叫信，就是一張小字條而已。但她很克制的沒擡杠，只點頭，“恩，看到了。”

空氣被停滯了，安一天肚裏迅速盤算著，很想講個笑話來緩解一下。可想了半天，就是沒想到合適的。

姚歌含笑看著她，忽然就道：“其實，我高中的時候真的挺喜歡你的。”

安一天吞了口果汁，因為提前看過字條，這次反倒沒多詫異。滿腹裏只有好奇，“你確定，你喜歡我，高中？”

姚歌也是一臉的好奇，反問道：“至於這麽吃驚嗎？”

“至於。”安一天一口確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時候的人緣，能有人註意到我就不錯了，更別說還有人喜歡我。何況……”話說到一半就截止了。姚歌還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何況什麽？”

“何況……”安一天攪拌著杯裏的果汁，“你那時候可是我們班的一霸，我看到你就害怕，躲還來不及。”

姚歌顯然沒想到這一層，突地笑了起來，“那我也太冤枉了吧，我可是很早就註意你了。”

安一天無不好奇，“我更奇怪，你為什麽註意到我？”

“嗯……”姚歌掐著下巴，仔細回憶起來，印象中那個總是沈默不言令他心動的女孩又清晰的浮現。他想了又想，笑道：“我覺得你跟其他人都不同。安靜單純，從不跟風出風頭，在那時候，挺難得的。”

安一天差點把嘴裏的果汁都咳出來，人人都嫌棄她的沈默，在姚歌這裏，卻狠狠的拐了個彎。

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可這福都晚了多少年了。

話題既然被點開，接下來的話就容易出口很多。安一天想起那張字條實在忍不住笑的前仰後合，“你可是我們班的霸王，怎麽跟人告白還用這麽迂回的招數！”

姚歌不予置否，反是埋怨了，“我哪知道你這麽遲鈍，這麽久了才發現！”真是有點捶胸頓足的意思，一不謹慎，就是這麽多年過去了。

安一天聽他感嘆，一時間，心裏也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若是放在當年，她若知道有這麽一個人在註意自己，心裏必是高興的。高中的時候流行過那麽多的青春雜志，她偶爾也翻過幾頁。也是幻想過有一天，有一段轟轟烈烈的校園戀。

不過好好一想，若依著她的性子，恐怕到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安一天凝著杯子低聲道：“真的太久了。”

姚歌聽到她的回答，心裏也是震了一下。有些話，憋在心裏太久，如今終於說出來了，卻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想起以前滿心等待回信的日子，更沒想過還能再見到真人。又忍不住猜道：“安一天，如果你第一時間就看到那張字條，你會怎麽做？”

實在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安一天給難住了，她反覆斟酌，依那時候的心境，她會怎麽做？

應該是……安一天思量道：“第一時間肯定是緊張，然後會有點高興吧。”

稍稍撫平了姚歌心裏的毛躁，他喝的有點臉紅了，“可惜，我那時候已經轉學走了。若不然，我是打算等到高三，到那時再說的。”

“你是打算跟我一起考大學？”

“少年情愁，你也知道，興頭上來甚至覺得能為對方去死。”

“可不是。”安一天頗有感悟，撐著腦袋道：“都管這叫青春，我就沒個青春。”她忽地醒悟過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打算告白，然後我們一起上大學，可我的第一志願是很冷門的，你會想去？”

姚歌似乎比她還吃驚，“你不隨我一起去，我學的是金融。”似乎與有榮焉。

安一天不知怎地生出一股反感來，“那不是我的追求。”又道：“好了，假設成立。如果是當年，我們可能就不歡而散了。”

“不一定吧。”姚歌推翻假設，“可能我們會吵會鬧，然後經過再三商量……但……也可能商量不出結果來。那也可能，彼此還是會成為異地吧。”

安一天接道：“我記得那時，異地的學生情侶們都愛寫信。”

“是了。”姚歌立即接口，仿佛是回到了那學生時代，“然後，我們會三天……或者是一個禮拜通一次信。”

“應該不會吧，我們隔的那麽遠，往返都需要好些天了。”

“也對。”姚歌點頭稱是，“但我們一開始肯定不知道，然後在長日的等待中才了解。於是，寫信的熱情被撲滅。漸漸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想提筆。”

這一下真把安一天的少年情懷都勾了起來，她臆想著那個情景癡癡一笑，“於是我們都膩了，開始用手機，又簡便又節省時間。但，可能一個學期也不到一面。”

“然後呢？”

安一天想了想自己寢室裏那幾位妹子的結果，有些惆悵著，“雖然說距離產生美，可你跟我是長期異地，掛了電話就仿佛再沒個人。我會上課，下課，回寢室，畫畫，漸漸有更豐富的生活。然後……你也一樣。”

姚歌配合的笑了笑，“我會認識其他人，更近的人。慢慢接觸，也許會覺得，還是近距離比較好。”

剛才的熱切討論又迅速低迷下去，周圍的喧鬧仿佛是壓低了一個檔次。安一天撫捏著手上的玻璃杯，看著自己的手指在透明玻璃外游離，“終於有一天，或者是我，或者是你。突然就告訴對方，我們的友情關系不能再持續下去了。”

姚歌猛喝了一口水，把嘴裏的辣味都沖淡，“再言之，如果還是按著我們倆這種不依不饒的性格，可能鬧的還要僵……所以，到最後就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也不一樣。”安一天瞇著眼搖了搖頭，“依著我們那時年少和流行風，我們應該會手寫一封纏綿悱惻，哀綿之極的分手信。”

這個想法把二人都逗笑了，姚歌想了想還真有這個可能。他趕緊道：“行了，不能再往下想了。這麽一說，還好我們沒有深交，不然等真寫了那種分手信，回頭一看，真會被自己笑死。”

設想那番種種，都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坐席間原有的緊繃感被徹底消失。安一天低垂著頭，笑的肩膀聳動。若仔細一想，再回到她的青春，其實也真就差不多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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