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明天回去。”

安一天正飯飽，聞言只想拍手叫好。她從助理的緊張到安心想來個短途寫生，結果到最後只是在酒店客房裏無趣之極。

她想趕緊回到深圳，回到她的次臥，然後和潘茗一起去大吃四方。

“一早就走嗎？”她迫不及待。

蘇寅點頭，也看的明白，“想回去了？”

“是挺想的。”安一天老實承認，又想起蘇寅的話，一轉彎笑道：“想回去好好畫畫。”

她認真的神情找不出半點錯處，蘇寅面上一動，他本來已經走到了門口，又轉過身來，“你這幾年的手稿還在嗎？”

“當然。”那些可都是她進步的證明。

“回去後拿給我看看吧。”蘇寅順手關上了門，甚至沒等她的回答。

安一天那個“好”字還卡在喉嚨裏，楞楞的笑了一下。

第二天，猶在睡夢中安一天被蘇寅的反覆敲門聲驚醒。在連路況都看不清的情況下被一路載到機場。她一路都在打著哈欠，最後聽耳邊說了一聲“睡吧”，頭一偏，好夢大眠。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後就聽到甜美的女音在播報，提示飛機正在降落。

“這麽快。”安一天愜意的驅散夢境，繼續懶散的跟在面無表情的蘇寅身後。

這一趟去了幾天，亮點有一，疑點更多，剩下的全是無聊。蘇寅把她送回家後就直奔了公司，安一天則回房整理自己臨時抱佛腳買的諸多禮物，又通知了潘茗，讓她下班後哪也別去，她有驚喜奉上。

到時鐘準時劃到五點，潘茗一下班就緊趕慢趕的，恐怕用了飛奔的速度。電話裏火急火燎的嚷著，“可算舍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來見你可是推掉了兩個約會，兩頓大餐……”她一筆筆的得算清楚，安一天已經自顧自的撕開薯片吃了起來。

等了十分鐘左右，潘茗才算優雅的出現在門口。她看著安一天就在她家門口悠閑自若的吃著零食，眼睛瞪有銅鈴大。

一進門，安一天眼巴巴的就要往臥室闖。潘茗卻沒那麽好忽悠，拉著安一天直到她把上海的幾天幾夜都交代的幹凈。

潘茗精的跟人精似的，她事先就猜到蘇寅肯定別有目的。但著實沒想到他做的還真徹底。硬讓安一天把肚子裏那點料倒了個底朝天，好奇的很，“不容易，還有禮服，有照片嗎，快給我看看？”

安一天事先就拍好了，獻寶似的遞給潘茗，“你看看。”

連業餘水準都沒有的安一天自然照不出裙子的風采，但即使拍的馬馬虎虎，潘茗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Marchesa的春夏新款。”她仔細看了看，也是喜歡的緊，“安一天，你還不坦白從寬。”

“你們……”她賊笑兮兮，“快說，蘇寅他想幹什麽？”

“別說你了，我都不清楚。”安一天攤手，挫敗的往後一仰，“莫名其妙的買了條裙子，然後就是私人聚會，還有……”

她念著念著，終於想起什麽。一股腦的坐起，猛地撲向還一副拷問姿態的潘茗。

“你才該坦白從款，你快好好說清楚。”她擺脫溫和，力求嚴厲追問，“從我說遇到孟言成開始你就古裏古怪的。還有這次！”安一天一一回憶著，掰著手指，把她所認為的疑點都列舉出來。

“裙子尺寸、孟言成、還有蘇寅！”安一天盡力咆哮，“哪有這麽多巧合，你快說出個所以然來！”

潘茗的笑容慢慢的停滯下來，她垂下手，適才玩鬧的精神消失幹凈。她扶了扶頭發，卻是倦了。

安一天緊緊盯著她瞧，這次是毫不心軟。

潘茗似有似無的嘆了口氣，然後搭起雙手，平靜道：“我知道你一定要問，如果你正在想象我和他的關系。那麽恭喜你，你想的就是對的。”

安一天迅速睜大眼，似信非信，“真的？”

遙控器一按，電視裏的經典臺詞被掐斷。潘茗站了起來，精致的妝容下顯出一絲惆悵，“你等著，我想喝點東西。”

一般這麽說的話，喝點東西，是酒嗎？

安一天心裏的謎團可以聚成一鍋粥，只一會的功夫，她迅速剝絲抽繭。然後發現，的確沒有做偵探的資本。

她本以為潘茗說的喝點東西真的只是一點，一瓶，卻沒想到竟是一打的啤酒。

易拉罐“啪”的一聲被打開，洩出一絲酒氣。潘茗笑了一笑，然後仰頭一飲。

安一天在心裏舉個大拇指，這丫喝酒就跟喝水似的。

就看著潘茗果真如喝水似的把一罐的酒飲盡，然後一把捏扁，動作之淩厲。安一天有些擔心的看著她，“老潘……”

“我沒事。”潘茗一揮手，露出上下兩排白牙一笑，“總得給我準備下。”

她似乎還想抽根煙，摸了摸口袋後只得放棄了。她深深的喘了一氣，對著那已經關閉的黑色屏幕，順手又打開了一罐啤酒。

“我和他吧。”潘茗皺著眉想了一下說辭，扯出最無奈的一句話，“是有一段過往。”

說罷，她似乎有些嫌惡之情，“其實也沒什麽契機，沒有你想的任何的驚天動地。我和孟言成就是在上次那家酒吧認識的，大家都是玩的比較開的，你來我往，要說認識，也不過就一杯酒的事。”

潘茗把手上的酒罐子搖了搖，“當然，可不是這種。”她還有心思開玩笑。

安一天點點頭，明白。電視劇裏美妙的邂逅都是這樣開始的。

“既然彼此都認識了，也就順其自然的交往看看。之後又接觸了幾次，我覺得，他真的是很好，很好。”

安一天抖了抖，要知道，就算是她和老潘認識了這麽多年的緣分，她都是鮮少誇她，更別提旁人了。現在，竟然能讓她說出兩句“很好”，頓時，孟言成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又上了一個檔次。

潘茗笑著，繼續道：“我一開始以為，他就屬於那種那種無論待物接人都彬彬有禮，風度極佳，很有人格魅力的男人。恩，就像蘇寅一樣。”

安一天聽的正認真，卻跑出蘇寅的名字。她驚了一驚，瞪大眼，“繼續說，說正經的。”

“他一開始的確如此，我也很欣賞。但是接下來，我才看清他的另一面。其實，他很性感、很狂野、也很桀驁。他崇尚自由，不願被任何人束縛。對，就是你們常說的，放蕩不羈。”

安一天扯動嘴角笑了一下，這該是貶義詞。但是潘茗的聲音很輕，很柔，美好的仿佛是花園裏帶著嬌露初綻的鮮花。安一天靜靜的聽著，她想：曾經，潘茗一定很喜歡他。

“可是，我卻覺得他比之前紳士的模樣還要吸引我。我本來，應該是跟他抱著一樣的心態，但相處的時間越長，我就管不住我自己了。我的眼睛總是看著他，心裏總是想著他。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他了。”潘茗默默的嘆了聲氣，“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屬於圈子裏玩的最瘋的。我跟他一比，簡直就是……”潘茗一時之間沒找到適合的形容詞，只好聳聳肩，其意不言而喻。

“那，然後呢？”安一天著實好奇。

“然後！”潘茗反笑，你不是看到了嗎。

她指了指自己，所以然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性格不合嗎？所以你們分手了？”安一天猜想道。

“分手！”潘茗有些誇張的笑道：“我們只是在一起，是情人，可不是情侶。”

安一天腦中當機，“這有區別？”

潘茗橫了她一眼，覆雜的眼神交織給安一天。靜靜對視了一會，安一天終於解得了那目中意。她偏過頭去咳嗽了一聲，神情嚴肅的宛如面對醫生的重癥病人，會意道：“我明白了。”

“嗯。”潘茗點頭，“你知道嗎，他絕對是世上最好的情人。”

“有那麽誇張！”安一天覺得自己要起雞皮疙瘩了。

潘茗笑著搖搖頭，“請吃飯，喝咖啡，附帶生理運動，這是每個男人都會做的事。但他就是做的太好了。好到有一天，他在你心口上捅了一刀，你卻在關心他的手有沒有被刀割傷。”

安一天傻了，“怎麽說？”

“我們雖然在一起，但彼此都很清楚，這段關系其實就是說斷就斷的。我只是沒想到……”潘茗又灌了口酒，仿佛這樣才能給她力量，“先動心的人卻是我。”

要老潘承認自己先動心，安一天費力想了一下，這種場景的確是太詭異了。

潘茗早早看出她所想，大聲笑了一下，“的確，要我承認，也太不可思議了。而且，在這種跟薄冰泡沫一樣的關系裏，若要動真格的，那就真的持續不下去了。”

難得的，安一天竟然聽到她用這種語氣說話。很輕，很緩慢。是悲傷？扼腕？還是無可奈何？

“所以，我先攤牌了。我說：不能再繼續跟他一起了，我要結束這種關系。”潘茗微微笑了起來，語氣卻在不知不覺中緩沈的變了，她追憶起來，“然後，他什麽也沒說。又好象，他似乎笑了一下吧。”

安一天才覺得心酸了起來，潘茗沒有說出口，但她每一字分明還縈繞著往日悱惻。不管她是為什麽理由來結束這段關系，她也許根本就是在等著那一份挽留吧。

潘茗苦笑了一下，“然後，他就喝完了杯子裏的最後一點咖啡。他就說了一個字。終於，我們就結束了。”

她笑的幾乎躺在了床上，“他從頭到尾只說了那一個字。其實一開始，是我不想束縛太多，覺得最簡單的做情人最好。沒想到到了最後，連結束也是我提出來的。甚至到了現在，我偶爾還會想起他。你說，他是不是最好的情人。”

安一天不以為然，伸出手去拿她的啤酒罐，“也給我喝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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