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只會把事情越弄越糟，安一天頹敗的盯著腳下，懊惱之情在她摧枯拉朽的信心上又壓上一根稻草。燈火通明，將她的狼狽越拉越長。

蘇寅幾是粗暴的把她拉起來，一攬手將她帶入懷中。

“摔到哪裏沒有，疼就說！”連關切的口氣也是兇狠無比。

都撞在他身上了，要疼也該是他。

安一天立刻搖頭，不禁去看蘇寅身上臟掉的一塊。

剛才那一下拐的太疼，安一天還是皺起了眉，不自在的站的歪歪扭扭。

蘇寅目光尖銳，早早看出她的不適。可心口頭堵著一腔怒火，安一天不說，他幹脆假裝不知道。

剛才的動靜這般大，早有行人註意。偶有一兩道瞥目，蘇寅也同樣寒目一掃，將那些好奇都擋了回去。

安一天不自在的由他拉著，“要去哪裏？”

“回酒店。”蘇寅語氣不佳，絲毫不在意弄痛了她。

安一天還在跟高跟鞋鬥爭，根本沒力氣走遠。她覺得自己的腳一定已經烏了一大片，而蘇寅還怒氣沖沖。

“蘇寅。”她終於受不住的拉住他，腳踝處火辣辣的疼。幸虧在是夜中，看不見她的蒼白臉色。

“能不能坐車回去？”她看著蘇寅的那條手臂，低聲的問。

她其實根本就快站不住了，蘇寅面上也異常的不好看。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她扭到的那只腳，果然聽到頭頂上一聲抽氣。

他已經無心去做多餘的責備，幹脆提了安一天的腳，幫她脫下高跟鞋。

安一天想咬唇，“疼”字還是脫口而出。

“拿著。”他把高跟鞋提在手裏，遞給安一天。

安一天楞楞的接住，然後蘇寅脫去西裝外套，抖開在她腰間圍了一圈。

“這是幹什麽？”

“少說話。”蘇寅蠻橫的打斷她，轉過身拉著安一天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接著一屈膝，將她背在身後。

安一天伏在他寬闊的背上，“蘇寅。”她微微掙紮。

“別動。”蘇寅喝了一聲，抓著她的腿往上提了提。手心最熾熱的溫度全都貼在了小腿上，安一天頓時感覺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緊緊環著手，把頭埋在蘇寅的肩膀下。

“安一天。”

“什麽？”

“我要喘不過氣了。”

“啊……不好意思。”

明明是盛妝麗容，卻一個便扭的崴了腳，一個憋出了內傷。落魄的頂著無數矚目慢慢踱回了酒店。

一直到了電梯口，安一天才終於鴕鳥出洞。一眼看到還有幾個人在等電梯，說什麽也要下來自己走。

蘇寅嘆了口氣，挺直身體，手又往上移一移，直接鉆進了外罩的西裝上衣裏，不輕不重的在安一天的大腿上捏了一把。

頓時什麽掙紮都消失了，安一天臉上像是被人噴了煙火。“啪”的一聲，一點就炸，飛成萬點火星。

事情發展到現在，實在太詭異了。

電梯口的幾個人都紛紛讓出了一條距離，進了電梯，甚至還有人熱心的為他們按下樓層。間或夾雜著暧昧的笑。在這邊旁觀者眼裏，他們肯定是一對正打算去相親相愛的甜蜜情侶。

只能自暴自棄的想，幸好沒人認識她。

一直到了房子門口，蘇寅還沒有放下她的意思。雷打不動的聲音，“房卡！”

安一天摸到房卡遞了過去，房門一開。這次是由人背進去，頓覺有種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的感覺。

蘇寅體貼的把她背到了床邊，安一天很是感動的，“謝謝你。”

“別急著道謝。”蘇寅彎下身檢查她的腳踝，“你早晚得回答我。”

安一天心口又一次收緊，她就知道沒那麽好糊弄過去。

“你等我一下。”蘇寅按了按那明顯腫起的一片，放下這句話後才起身走人。

安一天身上還纏著他的西裝外套，她呆呆的坐了一會，然後迅速翻了翻手袋，找出手機。按下那個已經撥打過無數次的電話。

手機那邊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潘茗懶懶的打著哈哈，“喲，這是我們飛到大上海的小安同志嗎！怎麽了，長夜漫漫，佳人無約嗎？”

安一天齜牙裂齒了一下，“老潘，你正經些。”

“哦，好的。”

安一天聽到“嘩啦”一聲，然後就是蓮蓬頭的沖水聲，“你洗澡還帶著電話？”

潘茗不以為然，“有事快說，現在醫藥費貴著呢，凍壞了我，你給我報銷嗎？”

安一天敗給她，趕緊提了正事，“我問你，你可得答。”她斟酌道：“蘇寅帶我參加了個酒會，我看到那位酒吧紳士了。”她補充道：“就是孟言成。”

“哦。”潘茗雖然極力的不在乎，可安一天還是聽到她不同往常的低聲，蓮蓬頭的聲音也停了。安一天發動她為數不多的所有直覺，這事絕對不簡單。

“潘茗。”她認認真真的，“等我回去後，你把來龍去脈都告訴我吧。”

良久，潘茗輕輕“嗯”了一聲。

放下電話，蘇寅正好走進房來。他手裏還捏著一管軟膏，只是隔的太遠看不清藥名。

安一天低頭理好裙子，順手把西裝解下來。一看，是有點皺了。

蘇寅沒註意到他的外套，彎身關切的看著她的腳。塗上軟膏，握著她的腳踝慢慢按摩，將紅腫的地方密密的按了個遍。

毫無阻隔的，他的手心正貼著她的皮膚輕輕按捏。藥膏清涼，安一天心裏還如野火在燒。蘇寅按著她的腳，依然是那句，“疼就說話。”

他低著身，俊顏被掩在燈影處。只著白襯衫的身材極是耐看。安一天順著他的背脊看下去，延伸到腰間，幾乎可以猜出他襯衫下隆起的綿延肌理。模糊不清的記憶裏，她似乎還親手摸過一次。

那算不算是醉酒後的大收獲？她其實是占了便宜。

安一天微微抿唇，不讓自己笑出來。

“好了。”蘇寅隨手抽過紙將手上的藥膏擦幹凈，“每天塗兩次，一直到消腫為止。你要是麻煩的話……”

安一天卻是一臉神游天外，壓根沒在聽。

他落地有聲，“安一天！”

安一天驟然回神，看到蘇寅的臉越湊越近。“怎麽了？”她驚的往後一仰，氣息不穩的問。

照燈朦朧下，映襯著蘇寅的詭譎難辨。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任何一絲變化，安一天都讀不清楚。

他貼的太近了，呼吸綿延在眼前。

蘇寅看著安一天的睫毛驚嚇般的抖動著，心中的不快浮雲一樣掠過，

“安一天。”他伏在她耳邊低低的問，“這麽多年，你的感情生活都是一片空白，為什麽？”

他的吐納噴在耳蝸，安一天全身都在發顫。她所有的話都爛成了腹稿，一字字的堵在胸口，連呼吸都變得艱澀。

蘇寅看不到她的表情，呼吸也是深深一滯，“你是在等我，對不對！”

安一天眼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江倒海。她可以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一點點的，壓迫住她所有的情感。

這一次，連否認的念頭都沒有。

無數午夜夢回，她見到的難道不是蘇寅？多少次抱著懊惱睡去，想的難道不是他？甚至想著再見一面，她一定認認真真的告訴他自己的感覺……全部都是蘇寅。

“我沒特意去等……”

眼淚已經模糊了下來，只是想著再見他一面，僅此而已。

蘇寅輕輕笑了一下，在她耳邊低聲，“晚安。”

低啞動人的音調，幾乎有迷惑人心的力量。安一天淚睫於顫，一只手撫了撫她的發，最終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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