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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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的情感波動沈勿言的確能夠感受到,這是魂契帶來的一個效果。神魂都已經糾纏不清,一點心意相通自然是有可能的。當王也的心緒不穩或者是他迫切想要表達某種情感時,她的印記也會做出反應。

只是受制於捆仙鎖的轄制,沈勿言現在很難做出回應。每次嘗試觸碰魂契都會讓她手腳抽筋抽的齜牙咧嘴。

而自打柳老跟她說銀項圈到了王也手裏她就直覺藥丸。果然接下來一段時間王也那邊就開始紅紅火火恍恍惚惚。哪怕是被捆仙鎖擋了一道,沈勿言都能感受到他當時飈紅的怒氣值。活像一個憋到極致的高壓鍋。看著就讓人怕怕的。

沈勿言那叫個坐如針氈,整個人像火燒屁股一樣玩命戳魂契。大概是求生欲太過於強烈,之前怎麽戳都傳不出去的念想這回終於勉強成功了一次。

而這拼了老命憋出的幾個字成功讓她進化為一條快殘廢的鹹魚,躺地上體會了一晚上動彈不得的酸爽。

不過沈勿言倒是沒怎麽後悔——

開玩笑,王道長那邊要是真炸鍋了她不就完球了,估計回去就得被道長切幾片蔥姜蒜下鍋燉了。

時刻處於搶險救災第一線的沈同志,再一次在作死的邊緣大鵬展翅之後安全著陸。真是一把道不盡的辛酸淚。

而被成功捂熄火的王道長第二天便開開心心的跑去碧游村旅游打架見基友,打完架之後還有閑心跟內景扯犢子講價。

絲毫沒有意識到這種自覺主動替媳婦討價還價的行為真是愈發‘賢惠’了。幸虧沈勿言現在不知道,不然她估計能擠出兩攤鱷魚的眼淚以表感動。

————————

然而作為傳說中‘金主’,沈勿言現在正以一種兩眼放空的狀態看星星。

天界不愧是大佬的地界,連囚室都做的頗為豪華。在天庭下達最終判決前,沈勿言說到底也並不算個真正的犯人。按理說應該是被關在哪處偏殿等待提審才對。如今被暫時收押在鎖靈塔純粹是因為她自個作的。

所以關進來治治熊孩子也就罷了,真要說苛待她倒不至於。而且別看沈勿言一向不著調,她在三界的人緣還真不錯。也不知道那些往日裏被她禍禍的大佬們是因為太久沒見過畫風如此清奇的人,還是因為沈勿言本身自帶的那種神奇氣場,偏偏就是能讓人氣成河豚卻下不去手揍她。

所以沈勿言翻車的第一時間收到了無數賀電,幸災樂禍的比比皆是。可天庭掌刑的幾位仙君這兩天卻收到了更多的私信。每天打開手機就是一溜聊天框。簡直煩不勝煩。

因此在各方的通融下,沈勿言的待遇都還不錯,就比如坐在囚室的西南角時還能看到外面的萬頃星辰。

而沈勿言現在這種魂飛天外的狀態是有原因的。具體就要從那日司命星君與柳老來訪說起了——

那天司命星君前來通知她天庭那邊終於有了結果。可是這帶來的消息卻著實把沈勿言震得不輕。

言靈師只做交易是眾所周知的事。而交易這東西自然講求一個你情我願等價交換。仙緣抵不了魂契的罪過無非是因為有亂綱常。就比如說王也身為術士,從內景裏換取答案的同時損耗自己的生命力是一種交換。那麽她借魂契之手強行抹掉了王也這方的付出就是打破了這種平衡。

如果沒有沈勿言插手,以王也的損耗速度,他的壽元必定會受到影響。上等仙緣保一個凡人一生順遂無可厚非,可再想幹擾凡間陽壽就略顯過分。所以沈勿言在一開始就做好了下血本的打算。

此前柳老曾說過,她在言靈師的群體裏也算是頗為特殊,是天道為數不多願意放行的凡人。而這份特殊除開仙緣,最重要的是還要有深厚的福德。

這可不僅僅是一世兩世這麽簡單,達到這種程度天知道要經歷幾世的積累。所以沈勿言有持無恐的原因就是這個。

不過以她多年的觀察,福德這東西可比修為難積多了。看看那些成百上千年的老妖精,個個是大佬,可那又怎麽樣,照樣成不了仙修不滿大道。缺的就是那點福德。

所以沈勿言覺著她的老本雖厚,但也大概就是比他們強上一咪咪而已,來來回回一折騰,估麽著也耗的差不多了。

如此一來,王也該出的代價由她的福德來換,天平兩端重新維衡,她的功德有了花出去的機會,天界也不必擔心她有朝一日功德圓滿飛升的可能。

因此沈勿言想過很多結果,但說來說去也不過是小懲大誡,走個形式端端架子。畢竟她的行為有打人臉的嫌疑,就算雙方心裏都挺滿意,但不意思意思的抽兩下多有損天庭形象。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那幫老爺子竟然轉了性。預想中的懲罰沒挨上,反倒收了個勞什子編外人員聘用書。鬼知道這槽點爆表的東西他們是怎麽寫出來的。

按照司命星君給出的說法,這一筆簽下去她就算是半個仙界人,五險一金樣樣不缺。活成天山童姥不是夢。唯一算得上麻煩的就是得常年出差。當然最關鍵的是,她拿來交易的功德便不用出了!

沈勿言科科一聲,那幫老神仙這麽好說話才是見了鬼。要說他們沒憋點壞她打死也不信。

什麽可造之材,什麽將功補過,說穿了就是想拉她入夥打白工唄。

一群老神仙在天上待習慣了,沒一個願意下來跑腿。現在有一個白送上門還喜歡在凡間浪的,不如順水推舟解決一下勞動力問題。估計那幫道貌岸然的老爺子還在心裏給自己比了一個計劃通。

但問題是,上上下下那麽多的言靈師,為什麽偏偏是她?

所以沈勿言這幾天苦思冥想,今兒又在這看了半宿星星才隱約琢麼出一點:要麽是天界太久不進凡間修士有失公允糟了彈劾,要麽是她身上還有什麽剩餘價值沒有壓榨幹凈。或者兩者都有可能。

可沈勿言思來想去也沒發現自己除了一身剛養出來的肥膘,還有什麽可圖的東西。

成功把自己繞成一根麻花的沈勿言憤怒了。把司命星君留下的傳音符砸的哐哐響。

王道長在內景裏跳腳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換成天界也是差不多的時辰。畢竟現在科技發展太快,如果還實行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的算法,不出半月這群神仙就成了老古董。作為一個新時代的神仙,與時俱進是必須的。

而到了這個點,身為一個講究人的司命星君每天睡前的流程可仔細了。所以這猝不及防的一陣奪命連環扣差點沒把他的面膜給嚇裂掉。

結果就是沈勿言見到司命星君的時候,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先被扯著臉蛋子罵了一頓。從頭到腳被囊次了個徹底。直罵到沈勿言深刻反省了自己作為一個姑娘的不稱職。

但話歸正傳,該幹的正事還是得幹的。沈勿言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仙君,您別忽悠我,我大概也都猜出來了。上邊說的那套我不是不信,而是不敢全信。我沈勿言還算有點自知之明,自認為沒什麽本事值得天界如此看重。所以這波騷操作搞的我很方啊。您就給我透個底,我到底有多少功德?”

司命星君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神色覆雜,最終緩緩的從袖子裏摸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琉璃珠子。

“這是什麽?彈珠子?仙君您還有這雅興呢,可是這大半夜的,我也沒帶彈珠子來啊?”腦回路清奇的沈勿言一句話就把話題拐跑到了茄子地裏。

司命星君感覺自己大半夜跑過來就是個錯誤,咬著牙說:“……你不是要看功德嗎?這就是。你那什麽表情?!長這樣是為了考察的時候好算!這也不是你的!你的那份得你自個招出來。”

看著滿臉新奇的沈勿言,司命星君嘆了一口氣:“這一顆珠子大概就是普通人行了一生善事積下的功德。約麽可以庇護一個有血光之災或者命格不順的人徹底改運,甚至能惠及子孫。精靈妖物受天賦之便,收集功德要更容易些,比如救下無辜生靈性命就是大功德一件。所以仙界裏的標準是非人之物三百顆可成一方禦守。”

“而剛入了品級的仙人除開修煉或者了斷因果所耗廢掉的,大概能裝滿一缸。覺著多?天真,這東西越往上越難增長。功德對於吾等來說堪比命根子,歷劫、修煉、升品、斷因果樣樣都靠這個。而你拿來保小男盆友的那些估計得去掉半缸,用來腌酸菜的那種大石缸!”

沈勿言的表情瞬間扭曲,感覺自己這輩子大概都跟鹹菜缸過不去了,當初從鹹菜缸裏把四喜撈出來,現在又去了半缸功德。沈勿言戰戰兢兢,咽了口唾沫小心問道:“那…那我還剩多少?別跟我說還賒了啊……把我的小金庫都捐去做慈善夠還麽這……”

說著說著沈勿言就一激靈:“臥槽!那幫老頭子不會是算準了我還不起,所以弄個合同怕我跑了,順便打工還賬吧?!!”

越想越有道理的沈勿言痛心疾首,覺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而一邊的司命星君臉越聽越黑,最後實在看不下去,扔過來一個小令牌說:“還剩多少自個查去,手摁在上面說一聲出來就成,不過你的話最好不要現在說,不然你會被……”

然而司命的話還是慢了半拍,急切地想知道自己身負多少巨額債款的沈勿言已經被噴湧而出的玻璃球給埋了。

“哎……”

看情形不對及時閃身出去的司命星君搖頭嘆氣:“年輕人就是急躁,怎麽就不能把話聽完呢。”

然而半天才把自己刨出來的沈勿言已經陷入了呆滯。保持著一種蠢到爆炸的半趴姿勢滿臉恍惚。

在經歷了諸如‘不可置信’‘恍然大悟’‘悵然若失’等一系列覆雜的心理活動後,沈勿言用一種帶著宿命感的語氣說道:“仙君,您實話跟我說了吧,我上輩子果然是個拯救世界的馬猴燒酒【魔法少女】對吧。”

好不容易從一地玻璃珠子中清出一塊落腳地的司命星君差點一腳踩空摔個屁股墩。沈勿言則滿臉寫著‘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的惆悵,看的司命星君差點把她扔出去。

“還馬猴燒酒…你特麽怎麽不說自己是奧特曼呢?!!”

“太醜,崩人設。”

“你閉嘴。”

“哦。”

司命星君喘了幾口粗氣,深刻體會到當初柳老的那種絕望感。最終時間堆出來的涵養讓他保持了良好的職業道德,竟然還能頑強的跟她解釋:“佛教裏有須彌藏介子,芥子納須彌之說,而這宇宙洪荒裏又藏了多少大千世界沒人清楚。但是既然存在就會有標準,世界所含能量多少將它們大致分成了數等。越是高級的位面越是危險,但同樣,其所蘊含的機遇就更多。”

“每個人的輪回轉世自有定數,誕生於哪個世界除了天道誰也說不清。你的這身福德約麽就是從幾個高位帶下來的。”

說完還恨鐵不成鋼的瞪了沈勿言一眼。

沈勿言難得乖覺,埋頭懺悔:“對不起,我給組織丟臉了。”

然後懺悔不到一秒,沈勿言就陷入了另一種微妙的糾結中。胸中湧動出一股澎湃的豪情!

仔細分析一下,大概就像是平時喝酸奶都一定要舔瓶蓋的人,突然被糊了一臉彩票的酸爽。也似乎是王也上街買東西的那種感覺:揣著上億家產,看著整棟商場愁到不行——

嘖,花不完,好煩。

沈勿言蹲在那扒拉她的‘小金庫’。看著這稀裏嘩啦的一地珠子,渾身洋溢著‘暴發戶的煩惱’。

一旁的司命八風不動,看起來的特別的穩重。可惜揣在袖子裏的兩只手擰得死緊,生怕控制不住自己一巴掌抽過去。

‘不差錢’的沈勿言還在扒拉她的珠子。過了好一會,突然扭頭鄭重的問司命:“你說我前幾世到底是幹什麽的,我怎麽沒發現自己原來還有過拯救世界的覺悟呢?”

“造福一方是為功德,守護天道也為功德,並不是只有拯救世界才有大功德。再說了,就算回回都在高級位面,你的這些也不是兩三世就能積攢下來的……”

沈勿言愈發沈肅:

“所以我果然是馬猴…”

“閉嘴。”

“……”

再次遭到禁言的沈同志有小脾氣了,還真的半天沒吭聲。自己蹲在那拿功德當彈珠玩。耳邊終於消停一會的司命趕緊多念了幾遍清心咒。一時間囚室內只剩下沈勿言有一搭沒一搭扒拉玻璃珠的脆響。

“丫頭……”

最終司命星君還是先開了口。不過這回他卻好像並沒有之前公事公辦的樣子。反倒像是因為剛才的沈默而陷入了什麽回憶,連語調都是輕輕地:“我這神仙當久了,也搞不明白你們小年輕的想法。按照常理,凡人如果此生功德深厚,便有機會為來世許下願望消化這些功德。這是因果平衡的必然。畢竟一個善人苦了一世,那他理應享受自己的善果。我司掌天命多年,榮華富貴也好,稱王拜相也罷,總歸是皆有所求。”

“唯獨你最是奇葩,生前無執念的幾世死後也毫無念想,沒等人說完,拍拍屁股隨便撿個投胎坑就往下跳。起初你那點功德也沒人在意,換不換也沒什麽打緊。可等再註意到的時候,你這身功德已經多得兜不住。”

“我當時也在想,為什麽一個人能活成這個樣子。哪都留不下,哪也不想要。一身輕松無牽無掛的。有點佩服,但是也有點可憐。”

“此前對於你的處理,天上曾很是吵了一會,說什麽的都有。然而沒等他們吵完,你倒是先自己找到一個著落。那幫老家夥怎麽想我不清楚,但我管命管多了,倒是挺替你高興。只是那小子還是來的有點晚,你這身功德放在凡間已經不太合適了。”

“天上地下,你總歸得選一個的。”

說到這沈勿言終於有了點反應,看向司命的眸子清棱棱的,好像將一切都看了個通透:“仙君,我若選天上會如何?”

“削卻凡間骨,了斷紅塵事。一身功德,非仙似仙。”

“仙君,那我選凡間又會如何?”

“一世相守盡,一碗孟婆湯,前塵忘卻,各入輪回。”

沈勿言哦了一聲,點點頭,就好像真是這麽隨口一問。

司命星君被她這態度搞得一頭霧水,不知道是個什麽反應。但還是長嘆一口氣:“丫頭,別倔了,天界給了臺階就下吧。你一身功德放在那,走到哪裏都閃眼的很,壓不住的。早晚得有個說法。如今上頭估麽著也是松口的意思,反正不管出於什麽目的,這都是凡間等了幾百年都沒盼來的機會。”

“漂這麽多年了,該停下歇歇了,雖然成不了仙,但多少有個去處。而留在下面能待幾年呢?緊著你活一百年也頂天了。此世一過,你又如何是好?削凡骨雖然會讓你忘記紅塵事,可現在也沒說立刻執行,完全可以讓你自在的過完這一世再論以後,於情於理都是天大的通融了……”

沈勿言這一回倒是沈默的有點久。最後司命到底是沒忍住往那邊瞟了一眼。而這一看就不得了了。沈勿言這孩子竟然還有這麽認真的時候。

司命星君看著明顯若有所思,甚至嚴肅過頭的沈勿言。頗為欣慰的想著,這丫頭終於能好好聽一會人話了,總算不是特別無可救藥……

然後他就聽見沈勿言深沈道:

“按你說……我既然必須得花掉點功德,那我再換一個D罩杯的‘兇’器不過分吧……”

司命:“……”

沈勿言沈浸在DEFG的世界裏無法自拔,完全沒感受到旁邊猙獰了一瞬的氣息。沒聽到回答,還詫異的扭頭看看:“誒誒,司命老頭,我說真的,這事兒跟我渡魂契比起來簡直不要太輕松哦,應該可以的吧。”

司命努力想控制自己不穩的氣息,可惜沒控制住:“你.可.閉.嘴.吧!”

哪知道聽完這句話,沈勿言突然就炸了:“老頭你太過分了!你今兒都讓我閉嘴三次了!不能因為我叫閉嘴你就占我便宜啊!讓一個言靈師閉嘴你良心不會痛嗎?!”

司命星君摔了筆就走,連心愛的小本本都不要了。背對著沈勿言的面色猙獰到扭曲——

媽的,根本沒法聊天!太特麽欺負仙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馬猴燒酒”是日語中“魔法少女”的音譯。

沈勿言:身為一個合格的馬猴燒酒,一定要有自己的專屬裝備!別人有仙女棒,我有狗鈴鐺。別人會唱歌,我會甩燈籠。別人有皮卡丘,我有王道長!

——【真.馬猴燒酒】無誤,鑒定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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