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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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的心臟都被這位祖宗嚇停了一下。猛得沖上前去接住沈勿言,反手就想要向那束花枝轟去。結果被已經回神的沈勿言一把扯住,開口喝止:“小也子住手!”

話音剛落就忍不住喘了兩下。坐在地上神色覆雜,混雜著茫然和驚詫。自顧自的喃喃道:“釋方界……怎麽會是釋方界。”

被攔住的王也眉頭緊皺,低頭看向沈勿言,發現她眼角和臉頰上還有未幹的血痕,心裏那叫個暴躁。伸手把那幾道礙眼的血汙擦掉,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小言子,剛才怎麽回事?”

聽見了王也聲音,沈勿言才從剛才的驚訝中回神。擡頭就看見王也皺的跟個包子似的臉。憋了一下沒憋住,笑的吭哧一聲。

王也那個氣啊。這死丫頭是不是存心來搞事的。還有心思笑?!合著就他一個人在這瞎緊張是吧。

特別沒眼色的沈勿言直到王道長的臉都黑成鍋底了才收斂點。搭著王也的肩膀就要站起來,給王道長又緊張了一下,趕緊伸手護著:“謔!你悠著點,行不行啊。”

沈勿言扭頭就給了他一個睥睨的小眼神。

王也: 嘖,再管你勞資就改姓沈!

沈勿言沒管那邊給自己插了一頭flag的王道長。自顧自的看向床上的杜老。蹲在床頭研究了一會,像是發現了什麽,輕輕招呼王也過來看。

沈·道長非常自覺的蹲了過去。可是瞅了半天都沒看出什麽名堂。扭頭給沈勿言遞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接到信號的沈勿言輕輕朝杜老的側頸指了指,不知道她做了什麽,剛才還空無一物的地方,此時慢慢浮現出了一個紋路:那是一個猙獰惡鬼的樣子,整體呈烏青的狀態,連帶著周圍的血管都隱隱有犯黑的趨勢。而那惡鬼的形象很是奇怪,面色憤怒而痛苦,頭顱旁邊似有數條錚錚鐵鎖若隱若現。每當那些鐵索顯現時,那個惡鬼的面容都仿佛更猙獰了一分。

王也吃了一驚,對旁邊面色沈肅的沈勿言問道:“小言子,這個一看就不是啥好東西的是什麽?跟杜老的沈睡有關系嗎?”

沈勿言此時的心情明顯不怎麽好,看著這個紋路很是頭疼的樣子。怕吵到沈睡的杜老,揮手攬下一道結界。然後才對王也解釋說:“釋方界,這東西是釋方界留下的印記。我剛才就是不小心觸及到了釋方界的禁制才被懟了一下。”

“佛教有個稱謂叫“十方世界”。即十方無量無邊的世界。《詠藤龕》 偈雲:‘十方世界目前寬,拋卻雲庵過別山。’”亦省作“ 十方界 ”……別看十方界和釋方界只差了一個字,他們之間的差別海了去。

十方界容納天地萬物,是我們所生活的大千世界。而釋方界取自十方界的反義。說的便是這空間交界處的罅隙,裏面混沌不堪,沒有日月星辰,也沒有時間的概念。不管是什麽生物落進去,都如同被這世界所流放了一般。一不小心就會迷失在那些錯亂的時空裏。渾渾噩噩毫無理智可言。”

“所以……”沈勿言嚴肅了下來,看著杜老說:“釋方界一向都是三界流放重犯的地方,裏面魚龍混雜,什麽窮兇極惡的東西都有。但就是這片混亂才吸引了很多黑暗面的滋生。

而且你想想,這三界之內能有多少真正的聖人,有明就有暗,誰都不敢保證自己這輩子就一點臟路不沾。到了後來,那裏幾乎成了三界都默認的灰色地帶。可以說,釋方界就是一個天然的魔窟,沒有常理,沒有規則,一切都遵從於本能和掠奪……”

王也聽完傻了半天,在心裏滾了好幾遍,簡直臥槽臥槽的,不可置信的憋出來一句:“我的天,這不就是一個天堂級的黑市嘛!”

“對啊,可不是嘛,你想想能讓三界流放到這來的都是什麽人物,而能在這地方活下來的就更不是善茬。所以他們在那地方建立的勢力即使充滿危險,也依舊對那些追求黑暗和放縱的生靈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沈勿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摸著下巴面色古怪的說:“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一旦沒了規則的束縛,哪怕是聖人都很難保證自己不會沈淪。嘖嘖……那裏可有不少不得了的銷金窟吶~”

王也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哦,看樣子你還見過不少。”

沈勿言這個缺根筋的,一點都沒發現不對勁,聽完還嘚瑟起來了:“那是~我是誰,什麽地方我沒去過。那裏最大的銷金窟,盤風玉宇樓的一把手還是我鐵磁吶~每次去的時候,好酒好菜不用說了,漂亮的小姐姐小鍋鍋隨便……看……”

沈勿言的冷汗嘩嘩的淌。

看著旁邊笑的春風和煦的王道長,感覺心肝脾肺腎都在哆嗦。整個人慫的面唧唧的,扯著一臉假笑妄圖搶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咳,不是,你聽我解釋哈,我那是公事出差你知道吧。”

“哦,聽說那最大的銷金窟一把手是你鐵磁?”

“人嘛,總是需要應酬的不是,逢場作戲而已~中華優良傳統,二兩酒下肚,飯桌上的都是兄弟嘿嘿~酒醒了誰還記得自個瞎吹了啥啊。”

“你特麽還敢喝酒?!!!”

“我沒喝……額,就稍微抿了那麽一咪咪~但是絕對沒喝醉!我酒量可不是吹的,跟你這種一杯倒可不一樣。”

“嘿!你還好意思扯上我,別在這岔開話題。現在是很嚴肅的時候,直接關系到沈同志你的個人作風問題!還小姐姐小鍋鍋~!趕緊給我老實交代,你還幹啥了!”

“誒呦祖宗誒~你瞅瞅我這有賊心沒賊膽的樣,我能幹啥嘛。去的那幾次真的是為了正事,你也知道,要打聽什麽‘不可說’得消息,沒有哪地方比那裏更快了。”

王也其實也不是真的懷疑沈勿言怎麽著了,自家丫頭什麽樣他還能不知道,氣也就是氣在她一個女孩子跑到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但是轉念一想,在那種地方沈勿言都能游刃有餘的全身而退,看樣子還吃的挺開,小丫頭的確蠻能耐的哈……

但還是好氣啊!!

神特麽盤風玉宇樓!聽名字都知道是什麽地方!死丫頭還敢逛花樓?!!看把她給能的!

心中憋了一口惡氣的王道長捏著沈勿言的臉蛋子狠狠地搓了一通。底氣不足的沈勿言也不敢反抗,哎哎呦呦的任由王也撒氣。

半路跑偏到大西洋的話題早就兜不回來了,直到杜櫟笙在外面敲門,兩個不幹正事的熊孩子才停下鬧騰。

婉拒了杜櫟笙留他們吃飯的邀請,兩人慢騰騰的往回走。

走了一會,王也看向從出門到現在一直在想什麽的沈勿言,開口問道:“小言子,你想到什麽了嗎?”

沈勿言沈吟了一下說,“我大概有頭緒了,剛才被釋方界的禁制坑了一把,差點漏了一件事。”

“那個花枝上,有一股讓我很熟悉的氣息。那種讓人賊雞兒討厭的味道除此一家別無分號……”

沈勿言嫌棄的嘖了一聲,翻著白眼說:“——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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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方界,盤風玉宇樓頂閣。

“誒!快點!讓夫人等久了咱們都得玩完!”

“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已經在抓緊了嘛。”

兩個身著玄衣的小廝快步走在頂閣的回廊上,手裏托著精致的漆花食盒。如果有人打開看看,就會發現在外界千金難求珍饈,如今竟然被當做一道道平常的點心般端上了餐桌。

而那兩位小廝顯然對口中的夫人頗為敬畏,在過了這道回廊,正式進入室內後,就再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哪怕此時的頂閣室內並沒有他們所說的夫人。也只是低頭將手中的餐盒交給裏面侍立的管事,就躬身退了出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屋內的一點影子,兩人才仿佛松了一口氣一般。站起來拍拍衣服往回走。這時那個稍微活泛一點的小廝才敢悄悄擡頭,往懸在頂閣之上的摘星臺方向看了一眼。扭頭問旁邊的同伴說:“你說今兒到底是哪位貴客來訪,連摘星臺都用上了,平時那地方不是除了夫人誰都不準進的嗎?”

“噓!這還沒出頂閣呢你就敢妄論夫人!舌頭不想要了?!”

那位先開口的小廝明顯被噎了一下,閉嘴不言,悶頭往前走。直到出了這頂閣範圍,那位顯然年長些的小廝才小聲地對他說:“聽說是那位大人來啦”看到同伴不明所以的表情,不耐煩地加了一句:“能被夫人接待的大人能有幾個?就是近些年新出的那位掌燈大人。”

“言靈——唔!!!”

話還沒說完那位年輕的小廝就被他的同伴一把捂住了嘴。嗚嗚叫了半天才被放開,剛放開就被同伴低聲罵了一句:“你可長點心吧!那些大人的事哪是咱們能說的!你這不把門的嘴早晚得讓你吃苦頭!”

“而且啊——”那位年長的小廝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說“聽管事們講,那位大人來的時候心情可不怎麽好。咱們還是老實點吧,不該問的都給我憋到肚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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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坐落在縹緲虛空中,如同神跡一般的摘星臺上,他們口中積威甚重的兩位大人正在像鬥雞一樣掀桌子撂板凳。

“黃泉你丫是不是有毛病!什麽時候連人間的事你也想摻一腳了?!胃口這麽大你也不怕噎死!”

“嘿?!!什麽叫我有毛病!我幾千年來難得做次好事,怎麽到你嘴裏就成個壞人了?我這叫大發慈悲,成人之美。你個小丫頭片子懂個屁!”

“得了吧!說的跟你多好心一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你丫就是看上我杜伯身上的陽壽和福報了!連個凡人的福報你都貪,你虧不虧心!還黃泉夫人呢,活該你手下的人都不待見你!”

黃泉肺都要被氣炸了。要不是這丫頭做交易一向痛快,出手的都是好東西,加上之前又欠了她一點人情。她堂堂黃泉夫人何至於受這氣,早就把她活吞嘍!

就以這小東西氣死人不償命的德行,能在這地界吃那麽開,也不知道走了哪門子狗屎運。

心裏窩火的黃泉罵的倒是痛快,卻不想想這釋方界裏誰不知道就她最愛跟這小言靈師打交道。

捂著胸口直喘粗氣的黃泉恨恨的指著沈勿言說:“死丫頭下次別想從我這裏帶走任何消息!真是慣得你!”

而沈勿言根本不理她,特別不耐煩地瞪回去:“成成成,您接下來愛怎麽著怎麽著,現在你趕緊把人給我放回去先。而且身為地府有頭有臉的大佬,人閻王爺派你來這是為了鎮守妖邪的,您倒好,率先把手伸出去了。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黃泉顯然也是知道輕重的,可這回她倒真不全為了貪那點蠅頭小利,怎麽說也是一方巨擘,沒必要為了一個凡人惹一身騷。

所以她只能無奈的對沈勿言說:“這回真不是為了那點小事,你說的那人是我帶來的,與他做交易也是我沒錯,可他自己也樂意的呀。”

“而且……”黃泉嘆息了一聲,“你也知道,挺早的時候阿殊幫了我很多,說是她救了我一條命也不為過。後來她觸犯天界大忌被處以五煉雷罰,誰都沒想過她真的能從那種扒皮抽骨的極刑裏熬下來。”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天界那幫混蛋最要面子,下了死手沒頂用,卻也抹不開臉再去加罰。就把人給流放到這裏來了。

人雖然被我救回來了,但是阿殊的魂魄我卻一直沒有辦法,前些年更是快要魂飛魄散的架勢。我又沒法從東海那個老頭子手裏拿到冥海靈珀幫她聚魂。所以才找上了你這個報應丫頭。

人你之前也是見過的,剛來那會渾渾噩噩的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拖著一幅殘魂什麽也不幹,每天就坐在摘星臺上發呆,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說到這沈勿言有印象了,因為當時那位夫人的狀況實在是太淒慘了,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好地方,說難聽點,那魂魄就跟個篩子似的,千瘡百孔。所以黃泉要她來救人時,她差點以為黃泉是在消遣她。

要不是黃泉當時一幅傾家蕩產豁出命的架勢,她還真沒那個決心能把人救回來。畢竟能讓黃泉這個唯利是圖的家夥那麽拼命,顯然是真的上了心,而她對這種玩真的感情一向沒有抵抗力。所幸最後沒白忙活,上次來的時候,看見她已經好多了。

哦對,好像是叫‘歡殊’來著。

“可這跟杜伯有什麽關系?”沈勿言奇怪的問。

“嘖,你怎麽那麽笨,你還記不記得她那時候對什麽都沒反應,卻唯獨把手裏那個破爛橘子攥的死緊?”

“昂,我知道,當時咱們倆掰半天都沒撒手,你還差點被咬了一口那回。”

“對,我後來找押送她過來的天兵衛打聽了,當時從刑臺上被拖下來的時候,她還是有那麽點意識的,有位上仙看她太可憐了,就問她流放之前有什麽想要的……”

“不會吧,就要了個橘子?!這是有多愛吃橘子啊。”

“你丫別打岔!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生下來就為了吃!人家那是定情信物,精神支柱懂不懂?!”

沈勿言被她嗆的頭都暈了,一臉茫然的說:“所以到底有啥關系嘛!”

黃泉一臉恨鐵不成鋼,戳著她的腦門說:“小丫頭平時腦袋瓜那麽好使,今兒怎麽那麽笨!你那天眼是白長的不成,自個看看阿殊她的本體是什麽?!!”

沈勿言莫名其妙的,開了天眼一瞅。

“不就是合歡嘛,有什麽好奇…怪……”

“臥槽!!!!!”

作者有話要說:

沈勿言:我嘞個@¥2…@#%!!

正在直面兩家人的火力輸出以及連環炮轟的王道長:請求支援!請求支援!我要頂不住了!

——臥槽!我隊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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