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薇苦苦等了好久，才等到花哥假發掉了。或者說，等到一個她並不認識的小號加她的好友，密聊過來：“小薇，我是假發，你別跟別人說，尤其別跟二妞說！”

“假發？”新的名字叫做斷橋吹雪，完全是跟以前的名字兩個套路，紀小薇一時間並不適應，問了一句，“呃，你的小號？”

“快收我當徒弟，帶我刷副本去！”斷橋吹雪如是說。於是紀小薇有了第二個弟子，仍舊不是什麽新手。那時候斷橋吹雪的這個號已經20級了，紀小薇便拉她去了天地三才陣。

已入門派七秀，斷橋吹雪穿著20級時得到的第一套門派套裝，長發綰起，扇形發飾高頂，人則在不停舞蹈，名動天下。看著秀秀，紀小薇總覺得有點眼暈。

“你練小號幹嘛啊？”紀小薇很奇怪。

據說人練小號是會上癮的，不過紀小薇總覺得自己的大號還沒玩明白呢，並不打算去嘗試別的門派。花哥假發掉了的裝備也不過是比自己好上一點罷了，前兩天蘇晚楓要帶人去開荒大明宮，還有點看不上她的裝備，紀小薇可不覺得這是個練小號的好時候。

斷橋吹雪撇嘴：“還能為什麽，我真受不了二妞那家夥了！都怪惜年，當初幹嘛拉他進幫啊？”

“……”紀小薇心心念念地惦記著自己要幫二妞重劍斷啦勸說好友的大業，按理說這是個引入話題的好機會，紀小薇卻有些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的好，“……其實，二妞人挺好的啊。”

“拜托！你不會也打算把我們兩個湊在一起吧？”斷橋吹雪大呼小叫，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如果你不喜歡他的話，當然不要和他在一起了……可是，我覺得，你不是因為自己不喜歡他，才拒絕他的吧？”紀小薇打下這行字的時候，其實心裏並沒有底。她的心在咚咚跳著，心裏頭有很矛盾的聲音，一邊在說著，假發不樂意就不樂意唄，一邊說著，二妞真的很好啦，又一邊說著，其實你不希望假發有情緣吧，是你在自私。

“……”斷橋吹雪卻忽然不出聲了，把號停得遠遠地，只能遠望著毒蘿的小身影蹦上臺階，一轉角不見了。

紀小薇百足一拍，周身纏上來的小怪全部喪命。她這才發現身後斷橋吹雪沒有跟上來，有些奇怪：“假發？你站那麽遠吃不到經驗的吧？”

她蹦回秀娘的身邊，即便是主人不在，名動四方的舞步也不會停歇，花瓣從劍鋒處灑落，零零飄在毒蘿的頭頂上。紀小薇調息打坐，直等待斷橋吹雪回來。

過了有一段時間，斷橋吹雪才說：“小薇，上YY，我想跟你說話。”

斷橋吹雪的聲音裏聽上去帶幾分酒氣，女人此時茫然得如同走失的孩子，喘息中都帶著哭泣的抽噎：“小薇？”她這麽叫著紀小薇的名字。

“你去喝酒啦？”紀小薇有些訝異，她還沒見過好友喝酒，畢竟只是在游戲中接觸，無論如何都無法把一個人完全地攤開在另一個人的面前。

醉酒後的女人不像平時的搞怪，說話也慢了起來。不過紀小薇有足夠的耐心去等，等她用被酒精麻痹的頭腦去思考該如何說出內心的郁結。但當她開口的時候，第一句卻與自己無關：“小薇，要是你有情緣了……要是他總是要你切補天，這種男人，趁早甩了，知道麽！——不對，要是有人跟你求情緣，你得帶到我面前來，不準隨隨便便地被人拐走……我……我給你看看他靠譜不靠譜……呵呵，我跟你說，我是很有經驗的！”

“好好，要是有人跟我求情緣，我肯定第一個告訴你……”紀小薇哭笑不得，“看你，喝醉了。”

“沒有！”沒有哪個喝醉了的人會承認自己已經被酒精麻痹神經，“我就是稍微喝了一點，好久沒喝了。……嗯，上一次還是跟那個家夥分手……我跟你說哦，他特別可惡地，明明是我被他甩了，在別人面前，他都作出一副情聖的模樣……他的朋友都仇殺我！我的朋友也沒人相信我……嗚……他們都追殺我，就在瞿塘峽那條河裏……小薇……我裝備都紅了，下線刪號了，他們才放過我……”

“乖，我不會的……”二小姐很少提及從前的事，紀小薇也只是模糊知道她以前是在其他服務器裏，有個秀娘號，曾和一個花哥情緣過而已。而如今，她正在一邊哭一邊訴說過往，盡管口齒並不是那麽清晰，紀小薇卻能聽見她的心聲。

“男人太可怕了，可是……”花哥假發掉了哽咽了一下。

紀小薇抿抿嘴：“我覺得，二妞不一樣啊……他，挺好的。”

她有些苦惱，抓抓頭發，怎麽個不一樣的地方呢？“呃，假發，你以前有那些事……但是，你不能因為這個不相信整個世界了吧？以後，你還是會需要戀人的啊。”

“我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花哥假發掉了嘲諷自己，從心肺處哼了一聲，肩膀都在顫抖。

“往好處看嘛，沒準，曾經的事，都是用來積攢運氣，遇到對的那個人的呀！”紀小薇說了一句俗的不行的話，“你看，現在很好的呀，你有很多很好的朋友了，我，沈沈，惜年……我們肯定會相信你的。說不定，二妞就是最後的那個人。”

“可是……”花哥假發掉了喃喃，“我總覺得，他出現的太巧啦，他的執著也太可怕了……我被那個家夥暗算怕了，我當時是……最後才知道的，從我跟他相遇到最後，都是被他計算著。我總是不停地做噩夢，夢見二妞那家夥是他，我是被算計著的……我，我實在是……我……”

“別怕，乖。”紀小薇把聲音放得柔和一點再柔和一點，安慰。

她此刻很想就站在好友身邊，假發的聲音悶悶地，她此時是趴在桌子上的嗎？如果自己在身邊的話，大概會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安慰她，讓她不要再哭泣吧？不過現下裏她只能通過互聯網連接網絡的另一端，用聲音傳遞心中的希望：“二妞不會那麽可怕的，你要不要……試著相信他一下？——試一下？有我在你身邊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我……試試？”花哥假發掉了有點動搖。

她此時的確是趴在自己的電腦桌前，游戲已經被最小化到任務欄，只開著YY窗口，跟紀小薇掛在兩個人的小房間裏。鳳棲梧的小房間列表仍舊是二人一組，像是秀恩愛一般排列下來，最頂上的是蘇晚楓和哭鴉，緊接著是暮色沈沈和惜年未晚，而後就是紀小薇和花哥假發掉了。

但紀小薇此刻還開著游戲，作為隊長的她接到了來自二妞重劍斷啦的入隊申請，而後在副本中看到姍姍來遲的身影。他已經有了一整套的南皇套裝，手裏拿著雪鳳冰王笛，晃來這天地三才陣通向山頂的半山腰的曲折道路，站在小毒蘿和不停舞動的秀姐的身邊。

他悠揚地吹起了笛子，有雪花靜落在花瓣之上，白與粉交織舞在一起。然後，開始一個又一個地燃燒真橙之心。

這已經是一個半夜了，世界很安靜，只有一個午夜團還在執著地喊著有沒有人來推25戰寶軍械庫的蕭沙，支持全程工資。在二妞重劍斷啦放第一個真橙之心的時候沒有人有反應，在他放第十個的時候有人在世界上喊“臥槽半夜圍觀土豪秀恩愛”，在他放到第五十個的時候有人問：“花哥，你的二小姐呢？怎麽換人了？”

在他放到第99個的時候，系統告知，玩家二妞重劍斷啦完成了成就，至死不渝。這是甚至比海誓山盟更鑒定的誓言，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地上的心堆疊在一起，天地三才陣中並沒有黑夜，燭火卻仍舊溫暖。紀小薇在一開始的時候沒有反應過來，後來才想起來，趕緊在YY裏叫：“假發，看游戲，快看！”

“嗯？”花哥假發掉了鼠標已經扔在一邊好久了，紀小薇這麽催她，她才摸起鼠標來，試著點了好幾下才點中任務欄中的劍網三。她並沒有註意到，兩個人的小房間裏，不知道什麽時候，二妞重劍斷啦擠了進來，已經聽了很久了。

二妞重劍斷啦沒有開麥，紀小薇也不是自由麥，於是在99顆真橙之心的燃燒之中，只有花哥假發掉了的呼吸聲一直伴隨。

在終於達成至死不渝後，二妞重劍斷啦開了麥：“大師父……假發，我的真橙之心，至死不渝。”

花哥假發掉了突然笑了出來，一笑便止不住了：“你不許騙我哦，要是被我發現了你在騙我，你可會死的很慘的！”

“不會。”那時候，二妞重劍斷啦答應得格外堅決。

這個時候，紀小薇作為唯一一個見證者，有種欣慰，卻也有種說不出的失落。她想不通這失落是怎麽回事，想了好久，大概是，忽然有種花哥假發掉了不再屬於自己的挫敗感吧。

不過，怎麽會有誰是屬於誰的呢？反正，好友是不會離開彼此的吧，不管她是不是有了情緣？

那個時候的紀小薇很簡單地這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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