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舊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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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星先是點頭應是,隨即咬了晈唇,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面帶擔憂的問道:“世子,這次進宮去,您真的要……”

不等他說完話,江洛玉稍稍擡了一眼,唇邊的笑容淡淡,語氣卻聽不出喜怒:“怎麽,什麽時候輪到你來對我說這些?”

眠星看見他這副喜怒難明的模樣,心底的冷氣深了些,眼底卻透著疑惑——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自從那一夜江洛玉從質子府回來時候,不論是何事更不論是誰,只要上前回話或是聽吩咐,江洛玉就是這樣一副神色,有時候好不容易變化一二,甚至會比他剛進府的時候的冷漠無波更加可怕。

過了幾日,誰都知道江洛玉心情不好,做事都輕手輕腳的不敢觸眉頭,整個碧波苑現下就陷入了一片近乎沈寂的氣氛中,即使是世子向來看重的那人來了,也好不了多少,看起來反而更是糟,苑中的人卻不知道原因是什麽,更不敢輕易去問——

可是明日就是進宮的日子,江洛玉特地找他來問話,眠星前幾日又得了寒江閣的探子回報,知曉明日江洛玉的行動,心底實在擔憂,便硬著頭皮回答道:“是,可是世子,這麽冒險的事情,屬下有些擔心。”

“放心罷,眠星。”江洛玉聽了這話,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將手中的玉笛交給了他,目光挪向不遠處墻角邊上種著的一溜雪白梨花,聲音悠遠,“有些事情,既然已經安排好了,我也該去做一個了結。”

眠星聞言,知道勸不動主子,只好躬身接過東西後退下了。

江洛玉獨自一人站在院子裏,看了那片梨花一會,就邁步上前走到了花樹下,修長的手指輕輕觸摸那絨羽一般的花瓣,唇角終是透出了一絲微薄的笑意,眼神卻依舊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神情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漸漸帶上了陰霾。

直到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這梨花真好看,一簇簇的漂亮。”察覺到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江洛玉驟然仰起頭來,細長的手指觸到了棕色的枝幹,喀嚓一聲折下一枝含苞欲放的梨花,回身就給立定的白衣人插在了發髻中,同時順手抽走了他發上的木簪。

大瀧士人,曾以少年簪花為尚,為翩翩君子之稱。

江洛玉自己因為世襲爵位緣故,從未簪過花朵,只是他少年年歲,束冠的玉簪上還刻著蓮花花紋,此時好不容易給別人簪上了花,不由細細的端詳了一下被簪了花的人,目光從他微皺的眉眼轉到烏黑的發上,擡手扣住了他上揚的手腕,輕聲笑道。

“別動,很配的。”

說罷這話,他又細細的端詳了一番眼前的“美色”,發現白敏玉簪花確是別有一番風流意味,頓時暗下決心以後還要趁著他不註意的時候給他簪,手指卻不自覺的拉起了扣住的那只手,準備掀開白色的衣擺。

“昨天你走時……我看見你手上有血,你受傷了?”

提起昨日,白敏玉的身體頓時一僵,抽回了自己被人扣住的手腕,動作迅速的嫁給袖擺放了下來,好似不想讓他看見一般,面上的神色也完全收斂起來,語氣帶著些疏遠的偏過了頭。

“沒有。”

“又鬧別扭了,真是小孩子。”江洛玉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瞄了一眼他藏在背後,昨日在質子府離去之前,分明看見滴下暗紅血液的手,決定這個時候不和他拗勁,沈默了片刻後,就順勢談起了明天的事情。

“明日你和我一同去麽?”

眼角餘光看見他搖頭,江洛玉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一陣失落湧了上來,緊隨著而來的卻是更多的輕松,本來喜怒不定的面容突然柔和了下來,定定看了身畔那人垂下的白袖子一眼,才將目光移回梨花樹上。

“不去也好,就讓我一個人去罷。”凝視著花樹,想到明日要做的事情,江洛玉一點點握緊了自己的手指,仿佛漫不經心的囑咐道,“明日我可能還會晚些回來,你呆在碧波苑中可別亂跑,被人識出你這個敏夫人是假的就不好了。”

站在他身側的人沒有應聲。

半盞茶的時間後,當江洛玉以為他默認了自己話,準備轉身離開花樹前時,卻突然聽見那個人低沈淡冷的聲音,就像是初次見面時,那種從冰上滴下的水一樣,緩緩滑動:“明日,你不僅要去見慧妃。”

江洛玉勾了勾唇角,面容無波:“你猜到了?”

白敏玉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回過身來直視著他的背影,目光如炬:“前幾日,我聽見你讓眠星去打點,要進宗人府。”

江洛玉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突然覺得自己的身體開始顫抖——就在那一夜離開質子府後,只要他提到南靜隆這三個字,就已然不再是為了恐懼或是仇恨,反而全部變成了殺意和狂喜

“沒錯,明日我還要去見南靜隆。”

說罷這話,他幾乎是在瞬間回過神來,直直盯視著白敏玉難以掩飾的澄澈眼睛,在那一刻捕捉到了極其細微的痛意和懷疑。

懷疑。

這樣的眼神,瞬間激怒了江洛玉。

他的聲音緊跟著驟然變冷,目光如刀直視著那個人,突然上前了一步,幾乎要貼在白敏玉眼前,逼問道。

“你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表情,是在懷疑我什麽?”

白敏玉錯開了他的眼神,不知為何不肯與他對視,那雙據拍的眸子閉上,唇角流露出一絲苦澀:“我沒有懷疑你。”

江洛玉只覺得指甲都要扣進手心裏,面容慢慢扭曲,一陣鉆心的疼痛湧來:“你沒有懷疑我,這樣質問我又是為什麽?”

白衣人沒有回答這句話,他甚至連再度睜眼去看江洛玉一眼都沒有,就轉過身準備離去,像是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在追他一般,俊美的面容上沒有表情,眉宇有著深深的刻紋,不一會就走出了好幾步。

江洛玉第一次遇到他不回話就離開的情形,先是忍不住楞了一下,隨即就是勃然大怒:“

站住!”

話音未落,那個白色的身影在他的視野越走越遠,竟是沒有再回頭的意思,江洛玉烏玉般的眸子瞬間湧出了無盡的火焰,聲音中森然意味也就更濃:“白敏玉!”

在連名帶姓被吼出來的時候,白衣人終是停步在苑門口,卻並未回頭去看他,而是沈默了片刻之後再度邁開步子,不一會身形就消失在了視野中。

逐月剛一進苑門口,就瞧見白衣人急速消失在自己身畔的身影,下意識的看向院內站在梨花樹下,臉上的神色猶如寒冰冷凍,眼底卻是勃然而起烈火的江洛玉,忍不住吞了口唾沫,猜測這兩人是不是又吵架了,小心翼翼的問道。

“世子,這是怎麽了,白雙子……啊不,敏夫人這是去做什麽了……”

她的話音還未落盡,就聽見自家世子一聲怒吼,隨即是喀嚓一聲巨響,逐月措不及防後退兩步,正好看到江洛玉揮手用內力折斷一枝盛放的梨花枝椏,正好哐當一聲砸在她腳邊。

“他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去,不必管他!”

說罷這話,江洛玉的氣好似還沒消盡,面容更是淡冷無波,咬牙切齒的補了一句:“莫名其妙!”

逐月膽戰心驚的看著自家世子發火,心底暗暗覺得不好,想要勸說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覺得自從江洛玉和白敏玉相識後,這些吵架的事情可真是一茬一茬的難以消停,耳邊就再度響起了江洛玉的聲音:“晚上不必給他留門,讓他愛上哪上哪去!”

逐月無奈的看著江洛玉說罷這話後就快步離去,留下一堆四仰八叉的枝椏倒在泥土中,滿地的花瓣狼藉,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由低聲喚道:“世子……”

眼看著江洛玉越走越遠,逐月又瞧了瞧自己腳邊的東西,剛準備揚聲叫人進來收拾,眼角餘光就看見了一截白色的衣角,她心中一驚立刻擡起頭來,頓時對上了白敏玉古井無波的眸子

“白雙子……這……”

“他的話,我都聽到了。”白敏玉沈默了片刻,就在她身畔彎下腰來,擡手將折斷的梨花枝椏抱了起來,頭也不回的翻身上了青瓦墻,不論是神色還是語氣都有些倦倦,“就按他說的做,晚上我有事,不一定回來,不必為我留門了。”

逐月驚愕的看著他頭也不回的抱著枝椏離去,一時間看了看江洛玉離去的方向,有些手足無措的眨了眨眼睛,聲音尖了些:“白……敏夫人!你這到底要做什麽去?倒是留個話讓我回了世子啊!”

她的話語未曾落下,白敏玉的身影也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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