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蘇青霓萬萬沒想到張太妃竟然能說出這樣惡毒的話來,難怪了,她從前便覺得這一對母子之間的相處方式十分奇怪,不似親人,倒仿佛仇人一般。

若張太妃懷了這樣的心思,無怪乎楚洵與她不親近了。

而當初楚洵聽見這些話時,僅僅只有八歲,那時候的他是什麽感覺呢?

大約是看出來蘇青霓的想法,楚洵卻沒什麽情緒地淡淡道:“朕並不覺得難過。”

蘇青霓一怔,便聽他繼續道:“當時朕只覺得,果然如此,幸好,她不是朕的親生母親。”

他說起這話時,面上也是沒有表情的,就像是在說一件與己身毫不相幹的事情一般,蘇青霓心中微動,只覺得他從前跟著張太妃大約是吃了許多苦,否則,何至於介懷至如今?

想到這裏,她心裏對張太妃生出幾分厭惡來,從前她雖然不喜張太妃,但是並沒有往心裏去,也說不上厭惡,但今日聽楚洵說了這一番內情,一顆心下意識就偏向了楚洵。

蘇青霓道:“那皇上如今打算怎麽做?”

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楚洵抿了抿唇,道:“朕已派李程去查了,既然是她做過的事情,總會有蛛絲馬跡可循。”

蘇青霓想了想,心生一計,道:“臣妾這裏有一個法子,或可使皇上知道當年的真相。”

楚洵劍眉微挑,道:“是什麽?”

蘇青霓笑笑,略微直起身,楚洵頓時會意,附耳過去,待聽完她的計謀,忽而笑了,鳳眸中笑意盎然,稱讚道:“皇後聰慧,朕自愧不如。”

素日裏不茍言笑的人,忽然這麽一笑,就宛如江南二三月的湖水初初破凍一般,分外好看,看著那雙帶笑的眼,蘇青霓不知怎麽面上一熱,道:“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不值一提。”

……

寧壽宮。

張太妃正靠在軟榻上,蕙蘭輕輕替她捏著肩,看她愁眉不展,道:“娘娘還在為那事煩心麽?”

張太妃不悅道:“一想到那賤人在借此暗算哀家,哀家就食不下咽,有沒有法子,叫哀家出一出氣?”

蕙蘭抿了抿唇,柔聲勸道:“敵在暗我在明,娘娘,事已至此,還是靜觀其變得好。”

張太妃猛地坐起來,恨聲道:“可哀家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蕙蘭卻道:“娘娘,奴婢以為,當務之急,並非是太後娘娘的事情。”

張太妃轉頭看她,道:“那還有什麽事情?”

蕙蘭停下手,低聲道:“娘娘就沒想過皇上若是查出來了當年的真相?”

“不可能!”張太妃一口便反駁了,道:“當年知道此事的人,還活著的也就你與哀家兩個了,絕不會有漏網之魚。”

她的聲音冰冷,其中的意思卻令人不寒而栗,蕙蘭便勸道:“可娘娘,有句話說得好,未雨綢繆,走一步看三步,若皇上查不出,那是最好,但若是他查出來了呢?娘娘還是要做一手準備,方能萬無一失。”

聞言,張太妃又被說服了幾分,她沈思片刻,道:“那依你之見,哀家該如何做?”

蕙蘭道:“皇後娘娘如今正得聖心,娘娘不妨先拉攏她,再派人去探李程的口風,若真叫他查到了什麽,娘娘幹脆就先一步將此事告知皇後,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寧嬪死了這麽多年,娘娘一手把皇上帶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

張太妃皺了皺眉,道:“蘇青霓這個滑不留手的脾氣,她會站在哀家這一邊?”

蕙蘭耐著性子解釋道:“娘娘,當年的事情,其中大有文章可做,端看娘娘怎麽個說法了,若說得好,娘娘就此揚眉吐氣,日後能將慈寧宮永遠踩在腳下。”

張太妃兩眼頓時一亮,道:“你說!”

蕙蘭道:“到時候娘娘只需說,寧嬪當年是被有心人設計,誤食了毒物這才致使提前早產,生下了皇上,寧嬪生產後便死了,娘娘可憐皇上年幼喪母,無人護持,又擔心那人暗下毒手,這才狠心將自己生下的小公主與皇上掉了包,然而就是如此,小公主也遭受了毒害,早早就夭折了,娘娘這些年一直有心結,這才對皇上著意冷落,如今過了這麽多年,娘娘早已經想通了,願意放下心結。”

說到這裏,她又道:“養恩到底是大過生恩,您再請皇後娘娘幫著向皇上求求情,吹一吹枕邊風,這事情就徹底偏向娘娘了。”

聞言,張太妃有些猶豫:“哀家還得去求蘇青霓?”

蕙蘭知道她心裏介意,便勸道:“倒也不是求,娘娘是長輩,軟語說幾句,怎麽能算是求?一旦此事揭過,娘娘日後就徹底揚眉吐氣了。”

張太妃頓時心動了,但凡有任何機會,能把慈寧宮裏的那個賤人扳倒,她都願意去試試。

正在這時,外面有宮人入內跪奏道:“啟稟娘娘,李總管來了。”

張太妃心裏倏然一跳,一把攥緊了蕙蘭的手,有些緊張地道:“是不是皇上查出了什麽?”

蕙蘭鎮靜自若地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娘娘不必擔心,若真是如此,奴婢方才不是教過您了麽?過了今日這一關,娘娘自可高枕無憂了。”

聞言,張太妃才冷靜下來,坐直了身子,道:“請李總管進來。”

片刻後,李程的身影果然出現在門口處,圓圓的臉上帶著幾分討喜的笑意,先是行禮:“奴才給娘娘請安了,娘娘萬禧。”

“李總管平身,”張太妃擡了擡手,道:“李總管今日來,是有什麽事麽?”

李程笑瞇瞇道:“奴才奉皇上的旨意,請太妃娘娘去養心殿一趟,有事相商。”

果然,張太妃心裏一緊,她看了蕙蘭一眼,穩住心緒,道:“那就走吧。”

她說著便略略伸手,蕙蘭連忙來扶她,豈料還沒來得及邁開步子,李程便笑意吟吟道:“娘娘只一人與奴才同去便可了,輿轎在外頭候著呢。”

張太妃倏然變了臉色,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的臉上燒出兩個洞來似的:“你這是什麽意思?”

李程面上的笑意不變,像是沒看出來她的驚怒似的,依舊恭恭敬敬地道:“奴才是奉旨行事,還請娘娘不要為難奴才。”

張太妃用力攥緊了手指,尖銳的金指套在蕙蘭的手背上割出了幾道紅痕,她有些吃痛,卻不敢吭聲,片刻後,張太妃才平覆了心中的怒意,慢慢抽回手,下巴微揚,道:“走吧。”

李程立即笑著欠了欠身子道:“娘娘您請。”

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蕙蘭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心裏升起幾分憂色,她總覺得今日的事情,發展得未免有些太快了點。

就好像,她們做什麽都慢了一步。

……

養心殿。

張太妃到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上首坐著的楚洵,他正坐在禦案後,看手中的折子,十分安靜,其實有一句話太後說得沒錯,即便是兩人的容貌有三分相似,然而楚洵卻還是更像他的生母寧嬪,眉眼是如出一轍的冷漠和淡然,薄唇抿起時,無端端讓人覺得寡情。

張太妃打心眼裏就討厭他這副表情,如同當年討厭寧嬪一樣。

張太妃眼中閃過幾分厭惡,緊跟著便上前一步,正欲張口招呼時,清脆的瓷器碎裂的聲響自她腳邊炸開,張太妃猛地嚇了一跳,不顧形象地失聲驚呼起來。

定睛一看,卻見那是一個杯盞,碎片四分五裂,茶水灑了一地,張太妃驚魂未定,上方傳來楚洵冷冷的聲音:“太妃,你有什麽話要跟朕說嗎?”

張太妃呼吸一滯,張了張口,楚洵目光冰冷地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個仇人似的,道:“還是說,太妃以為那些事情,朕永遠不會知道?”

被陡然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張太妃滿腦子都是蒙的,修剪漂亮的指甲猛地刺入手心,她下意識拼命地想,怎麽辦?眼下該如何應對?

對了!蕙蘭說過!照蕙蘭教的那樣說就行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呼吸,聲音艱澀地道:“皇上,當年的事情……哀家可以解釋,哀家都是為了皇上好啊。”

說到這裏,她慢慢地鎮定下來,一點點回想著蕙蘭說過的話,一邊道:“是,皇上確實不是哀家所出,但是哀家與寧嬪乃是姐妹,寧嬪被小人算計早產,若非哀家竭力相助,皇上焉能有命在?”

張太妃越說越順溜,眼中噙淚,道:“哀家的一番苦心,都是為了皇上,皇上千萬不要被那些小人誤導了啊!”

她一邊哭,一邊偷眼看上方的楚洵,但是他面上竟沒什麽反應,張太妃的心裏頓時咯噔一下,總覺得哪裏出了問題,正在這時,屏風後忽然轉出一道窈窕的女子身影來,悠悠道:“那麽這樣說來,寧嬪當年是被人害死的?”

張太妃沒想到蘇青霓竟然在後面,她拭淚的動作頓時僵在了原處,表情又驚又怒,而蘇青霓則是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她片刻,道:“太妃說,當年確實是您調換了寧嬪的孩子,是因為有人暗中毒害,那麽為何又不將此事告知先皇,而是偷偷隱瞞下來呢?”

張太妃立即怒道:“哀家說過,是有人暗中要害寧嬪!當年誰的風頭最盛?只手遮天,叫哀家怎麽敢說?”

“好,”蘇青霓道:“既然如此,那眼下就該替寧嬪沈冤昭雪的時候了,既是有孕的嬪妃,每日都會有太醫請脈做記錄,當年的請脈冊子如今應該還是能查到的。”

她說著,轉向楚洵,道:“皇上,不如派人去查一查,應該能查出些什麽來。”

楚洵十分配合,頷首道:“查,李程。”

張太妃立即扭頭看蘇青霓,眼中恨意毫不掩飾,看樣子竟像是想要撲上來似的,蘇青霓瞧她那副神態,便想起楚洵曾經輕描淡寫地說,張太妃性子沖動,脾氣大,急怒之下喜歡責打他人,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也不知楚洵在幼年時候挨了她多少打,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想必張太妃是絕不會心疼的。

想到這裏,蘇青霓心裏便對她升起幾分厭惡來,眼睛一轉,忽然裝作一副驚懼的神色,往楚洵身邊靠了靠,道:“皇上,臣妾害怕……”

楚洵立即從善如流地攬住她的纖腰,低聲道:“朕在這裏。”

說完便冷眼看向張太妃,道:“來人,把太妃帶去側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