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變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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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會把自己的情緒強加給別人,喜怒哀樂,或多或少。

這是病,絕癥。

林航低頭裝鴕鳥聆聽著張老師的教誨。

只是平日裏五六分鐘就能結束的例行談話,今天竟然都近半個小時了還沒結束。

眼睛盯著辦公桌的一處不放,據他統計,到目前為止,肉眼可見的,已經有二十五個唾沫星子飛出來落到桌子上,被陽光曬不見。

可見言辭之激烈,怒火之憤慨。

林航心裏搖頭,老師這嘴皮子不行啊!

“像你這樣的學生!將來撿破爛都沒人用!”張老師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不帶重覆的挖苦著面前不吭氣的林航。

這孩子怕叫家長,她知道。

可惜,她猜對了林航,卻忽略了別人。

“張老師。”向煦輕緩地叫了一聲,繼而不鹹不淡地說:“撿破爛屬於個體創業,不需要別人雇用。另外,不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是基本的職業素養。張老師工作這麽多年,應該比我清楚。”

當著全辦公室老師的面,張老師被堵的啞口無言,訕笑著閉了嘴,很是下不來臺。

向煦從座位上起身,幾步走到林航的身側,抓起他的右手,“我找他還有點事。人先帶走了。”言罷,便領著人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上課鈴聲來的很及時。張老師如蒙大赦般落荒而逃。

向煦仿若未聞,並未把林航放回教室上課,也忘了第一節課是他的事實

“張老師最近心情不好,你別當真,那些話不是針對你的。”向煦把人帶到外面,開解道。呼出來的氣體在寒冷的天氣下瞬間成霧,隨著他的停頓飄出來。

兩人面對而站,向煦逆著光。早上的太陽還是金黃色的,陽光沐浴在他的周身。

在這寒冷的冬天裏鍍上了暖色。

林航從被拉出來那一刻起就視線一直不離向煦,此刻顯然被驚艷了,聽到話,呆了呆,隨即顯得不甚在意,“沒事,我都習慣了。反正像我這樣的學生,就是老師的出氣筒。”

言語裏的頹敗讓向煦心疼。

“早上吃飯了沒?”

林航蔓延到眼裏的委屈強行押下,點了點頭,呆毛也隨著一動一動,又是一副沒心沒肺,“吃了。熱了一包牛奶,還去樓下買了一屜包子,還剩一個呢。”

向煦假裝沒看到他泛紅的眼角,滿意的點了點頭,玩笑道:“我還以為你要說,你喝的可樂,啃得方便面呢。”

林航跟著老師的步子往教室走,“哪能啊!誰早飯吃那個啊!”

向煦忽然停在四樓的樓梯口,深邃的眼波一眼望不到邊,仿若幽潭。望著面前這張惦念了好久的臉,忽然開口:“林航,我教完這個學期就走了。”

他能抽出半年的時間在這兒,已經難如登天了。

突兀地話砸的林航一楞一楞的,瞪大眼睛,好一會才幹巴巴地問:“你不是才教了一個學期嗎?”

向煦給了一個通用的理由,“家裏有點事情,辭職信已經批了。”

“過年嗎?在這?”

“不了。放了假就走。”

放了假就走?

明後天就期末考試了。考完就放假了。

“那你走啊!!”林航吼出聲,葡萄般的眼睛盡染委屈和怒氣,心裏向堵了團棉花般。

那個整日為難自己卻不把自己當壞學生還替自己說話的人,要離開了。

不能再回答他提的問題了,也不能再吃他做的飯了。

有什麽了不起的?

反正以前也沒老師問他問題,沒人給他做飯吃。

不也活過來了!!

以後就是上化學課也要睡覺,繼續吃泡面火腿腸而已!

沒什麽了不起的!



杜睿禹敲開門,看著穿著斑馬睡衣惺忪著眼睛的林航,頭一回露出了可以稱之為驚悚的表情:“你怎麽還沒起床?!今天考試啊!”

林航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迷迷糊糊地說:“考就考唄。我考試就是為了證明那幫老師教的有多差!哦,還有告訴大家我們年級有多少學生。不去!”

杜睿禹深吸一口,覺得他說的沒錯,可是,“無故缺考是要被記過的!”

“我有故啊!我生病了。”林航擺了擺手,滿不在乎:“放心,我爸早就給班主任請過假了。你別管我了,把貓給我,趕緊去考試。”

話已至此,還有時間在那攔著,杜睿禹也沒繼續廢話,把花花小心地放進林航的懷裏,摸了摸花腦袋,“你中午幫我餵餵它,就普通的飯就行,別餵它辣的,也別餵太鹹的。”

林航點頭,表示記住了。

杜睿禹俯身親了親它的白手套,“晚上我來接你,乖乖的。”

被這一人一貓如此親昵的相處模式驚了一身雞皮疙瘩的林航這會是徹底清醒了,輕咬了下嘴唇,“化學什麽時候考?”

“最後一科。”

考試的第三日,林航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上午。最後,還是決定大發慈悲地去學校看一看。

他說放了假就走,考完試就放假了。萬一他要連夜跑路怎麽辦?

林航深吸一口氣,趁著還沒開考,鉆進教室看考試安排。

既然告別無法避免,那就好好告別。

無巧不成書,自己考場的監考老師之一就是他!

林航跑到講臺上在粉筆盒裏拿了一只筆——掃地的戰利品。直奔考場。

向煦一進考場就發現了林航,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隨即若無其事地開始發卷子。

氣色看起來不錯,還有力氣瞪自己,應該不是生病。慪氣呢!

題他是真的不會,也沒打算做。卷子發下來,選擇題隨便ABCD的一填,就開始耗時間。

杵著下巴,一動不動,跟個雕塑般。

終於在離交卷還有二十分鐘的時候……向煦出去了。四五分鐘還沒回來。

林航頓感不妙,舉手要交卷。

老師沒讓,考試不讓提前交卷。

那去廁所總行吧!高考都讓,你敢不讓!!

林航可不把老師的大白眼放在眼裏,直接飛了出去。終於在西門口攆上了向煦。

“就知道你要跑!”林航一把扯住向煦的衣擺,來了個強制剎車。

向煦從善如流地停住步子,轉過身,望著微喘的林航,眉梢上挑,輕聲問:“要送我嗎?”

“我來都來了,你說呢!”反正他現在也不是老師了,林航說話的底氣都足了。

向煦低頭溫和一笑,任他抓著衣服不放。招來出租車:“去汽車站。”

林航坐在旁邊,“你坐客車走?”

“臨西縣沒有機場,得去市裏坐。”

“地方小就這樣。車票買好了?”

“昨天就買好了。”

“那你行李也沒帶啊!”

“帶上電腦和手機就行了。”

林航嘴巴一撇,吊著眼睛,身體向後一倚,顯得很不爽!

向煦望著他一副‘我很不爽,都別來惹我’的樣子,寵溺一笑,“我衣服什麽的都沒帶,你有空的時候去我家看看。幫我開開窗戶,曬一曬被子和衣服。”

林航瞥了眼向煦掌心裏躺著的光禿禿地鑰匙,使勁地眨了好幾下眼睛,接過來,沒好氣道:“人都走了,還家什麽家!”

向煦見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知道是答應了。

林航把鑰匙裝進棉襖兜,拉上拉鎖,拍了拍,“你手機號是多少?”

向煦聞言從電腦包裏拿出一支筆,沖著林航晃了晃:“手伸出來。”

筆珠在掌心緩慢的滑動,癢癢的,就像羽毛掃過般。林航收回手,盯著掌心的一串數字,一直不安的心倏地放了下來。

“我明天就去買手機,到時候給你發短信。”

幾句話的時間,出租車已經到了汽車站。兩人進了候車室,找了位置坐下。

“幾點的車啊?”

向煦擡起手腕,“還有一個小時。”

“你等我一會,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向煦沒攔住,也沒想攔。目送著林航的身影進了超市,挑挑選選,沒一會就拎著一包吃的出來了。

“我知道你不愛吃垃圾食品,但趕路就只能吃這個。”林航坐到向煦的身邊,竟也當起了小老師,“從這到市裏得六七個小時的時間,你餓了就吃點。這已經是他們店裏最貴的面包了,應該還行。我都給你買的礦泉水,沒飲料,放心喝。等坐上飛機就好了,有航空餐……”

向煦凝著面前不停叨叨地少年,一些記憶漸漸重合。

他們第一次分別,他九歲,林航才四歲。

奶餡的小包子抱著自己的腿也是這樣搗鼓個不停,語言系統尚且簡單的他只能顛三倒四的說一句話:“你別哭,別哭。”

明明哭的鼻涕泡都冒出來的人是他自己好不好!

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應該是不記得了。畢竟當時他才四歲,還沒到記事兒的年齡。

林航擺弄完了吃的,腦袋四下轉了一圈,沒見到一個面熟的,有些挑理的怒了努嘴:“你都要走了也不說來送送,面子上的事都不做?”

向煦不在乎的笑了笑:“本就是不告而別。”

唯一想告訴的,也只有你而已。

廣播夾雜著嘈雜的聲音在候車室響起——

“林航。”向煦把東西接過來,往檢票口走,忍住不去看身後亦步亦趨的人,用極輕地、擲地有聲地聲線開口:“我在濱州市,你考學往那裏考吧。”

你來,我等你。

林航視線一直緊盯那道身影,直到再也不見。

他沒回頭看自己,自己也沒叫他。

心中的一些東西越發清明——他找到了努力的理由。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撒花撒花) :副CP暫告一段落,下面盡快推進劇情和時間線。

向煦(提刀趕來的路上) :咋,我礙著你了是吧?

花花:甚合朕意!!朕要變身!!

我:莫急莫急,你的人名我還沒想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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