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睿禹帶著它的貓，每天上下課，有驚無險的過了一個星期。轉眼便到了周日。他得去超市當理貨員，貓——自然也跟著。老辦法把貓運進去，來到倉庫，找了個空箱子把毛孩子塞進去，連箱帶貓放在推車上。

“花花你可真乖！”杜睿禹每次彎身拿貨時，都能看見箱子裏的毛孩子，就那麽乖乖的趴在裏面，不叫不鬧，聽到響動就擡眼看自己。杜睿禹忍不住犯賤的手，在花腦袋上揉了一把。

“啪唧”一爪子，沒露出尖爪，予以警告。

——發型都亂了！！

“脾氣越來越大了！”杜睿禹手扒住紙箱的邊緣，湊近低聲教育道：“就仗著我不會扔你是不是？下次再這樣就罰你吃雞皮！！”

花花小公子懶得理這個幼稚鬼，身體一轉，拿毛屁股對著他。

杜睿禹也不再鬧，花花一來，他這理貨的效率可是大打折扣！照這麽下去，得加班。

一趟一趟的往返於倉庫與貨架之間，那個綠色的箱子卻從未被拿下來過。沒辦法，這個‘貨物’可不能理。

一口氣忙到中午，杜睿禹直起身子，擡手敲了敲發酸的腰。四下張望了下，偌大的超市裏就剩倒中午班的收銀員，至於顧客，早就回家吃飯了。

他中午就休息兩個小時，也不回家。安靜了一上午的毛孩子，估計也知道這會沒什麽人了，掙紮著要出來。杜睿禹把它抱進懷裏，揉著它的下巴，“花花在這等我一會，我去買盒飯。我們中午就在這倉庫過了。”

杜睿禹無論是在學校還是自己買著吃，都不點帶肉的，能省一塊是一塊。有了毛孩子後，總想給它吃好的。

饞貓饞貓，這個名字應該不是白給的。餵飽還不行，得把它餵胖。

“花花，這個喜歡吃嗎？”杜睿禹去收銀臺結了賬，便回到倉庫，把買的盒飯給花花小公子看。

跳上他的腿，配合的抽了抽花鼻子，滿意的歪了歪腦袋，“喵~~”

——土豆雞塊，看起來還挺好吃的。

杜睿禹老樣子的把泡沫飯盒的蓋撕下來，把飯和菜拌好，雞骨頭剔出來，分一部給花貓。

伸出纖長的手指輕點毛腦袋，佯裝嚴肅的警告道：“都吃掉！不許把肉甩出來！特意給你買的！”

花花小公子雙耳微後抿，假裝聽到了。

倉庫裏要不是還未開封的貨物，要不是被掏空的廢紙箱。杜睿禹找了個大的，壓扁，把書包放上去，將花貓放在上面，“花花，在這乖乖趴著。”揚了揚還剩一半的貨單，“我去把該理的貨挑出來，這樣下午能快點。”

和他一起理貨的還有兩個人。為保公平，這些貨單都是隨便分發的，沒什麽規律可言。都是在一頓貨裏扒拉自己該幹的。

金色的貓眼凝著幾步之外忙碌的身影。

雖心疼他的處境，但有心無力。自己現在被困在這個‘貓殼子’裏，都不知怎麽出去。

臨西縣這個在國家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想來大家也沒那份心去關心什麽商界的事。它這個鏟屎的，更是連手機都沒有。自己這個貓當的真是‘太貓’了，除了吃喝睡外，什麽都幹不了！

將下巴墊在交疊的白手套上，視線一直不離杜睿禹。

就這麽陪著他吧。當他一輩子的貓，也沒什麽不好！那邊有老頭在，應該掀不起什麽水花。

“花花！”下午理貨的時候，杜睿禹發現個好東西，第一時間拿給花花看，“你看這個好不好？”

毛孩子很給面子的看了眼——一個塑料飯盒。

“我們買一個，帶去學校。這樣我就能把食堂裏的飯打包帶到教室。”伸手習慣的摸了摸它的腦袋，“人吃多了垃圾食品不好，貓應該也一樣。”

“喜歡哪個顏色？”杜睿禹把貨架上不同的飯盒都拿下來，一個一個給毛孩子看。

說他傻也好，笨也罷。他就是想爭取花花的意見，總覺得它很聰明，能聽懂。

花花小公子經他這麽一說，也覺得是個好玩意。貓眼很認真的打量起來。末了擡起白爪子扒拉了一下。

——就這個吧。

杜睿禹看了看手裏的飯盒，眼底染笑，沖著花腦袋一陣猛撮，“我也喜歡這個！”

一個純白色的、沒有任何圖案的長方形飯盒。

飯盒是雙層的，上淺下深，上面那層中間有個格檔，一分為二。還貼心的帶了雙筷子。杜睿禹很滿意這樣的設計，上面那層給花花用，底下這層自己用。剛好夠。

把貓放進書包，拿著飯盒去前臺結賬，一天的工作算是完了。回到家難得窗戶是黑的，他爸每晚加班倒是不奇怪，只是整日無所事事閑在家裏的李月紅和放假在家的杜睿麟竟也不在。沒再細想，杜睿禹從書包的側兜裏拿出鑰匙，打開門進去。

回到小屋，按開燈。把貓從書包裏掏出來放在床上，脫掉棉襖，摘下眼鏡。熟悉的帶了些刻板。

轉頭對著花貓道：“我把飯盒洗一下，今晚試一試。”

杜睿禹不嫌麻煩的把裝好的飯倒進新飯盒，上層給花花，下層給自己。

花花小公子見準備工作做的差不多了，敏捷的縱身一躍，跳上桌子，金色的貓眼帶著審視打量了一番，粉鼻子抽了抽。

這副大爺的模樣讓杜睿禹忍俊不禁，擡手碰了碰它的胡須，“喜歡吧。幹炸小黃魚，專業一點的稱呼是不是叫——小魚幹。”

“喵~~”

——湊合吧。

飯吃到一半，外面傳來了的響動。清晰可辨，是李月紅的聲音。罵罵咧咧，不知道是對誰。不過，以她的性子，對誰都可以。

杜睿禹拿著筷子的手微頓了下，還沒等他繼續吃飯，便被敲門聲打斷了，“小禹，在學習嗎？出來一下。”是杜廣風的聲音。

杜睿禹聞言眉頭微收，放下筷子，應了句：“就出來。”

拍了拍同樣也停下吃飯的毛孩子，杜睿禹戴上眼鏡，“乖乖在這，我出去一下。”

乖乖聽話？

當然——是不可能的。

花花小公子一個猛撲，掛在了杜睿禹身上。毛衣這種東西，用來搭爪子，最合適不過。

杜睿禹眼急手快的兜住毛屁股，往上推了推，牢牢地抱住。望著那雙貓眼，篤定地問道：“一起去？”

“喵~~”

——去！！敢欺負你，把他們撓掛花！！

推開門，杜廣風還站在門口，杜睿禹叫了句：“爸。”

杜廣風點頭應下，望見懷裏的貓，頓了半響，最終還是沒說話。房間隔音不是太好，少了到門的格擋，聲音便更清晰了。杜睿禹跟在杜廣風的後面，默不作聲的聽了個大概。

杜睿麟，偷錢，去網吧。

反反覆覆，關鍵點就是這些。

青春期少年最常見不過的事情，可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幾步路的距離，轉眼便到了。杜睿禹來到東屋，站在門口，也不進去，一下一下地給花花順毛，輕描淡寫的問了句“找我有事嗎？”

娘倆配合的倒也默契。經他這麽一問，都住了口。

“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當著你哥的面！”杜廣風把桌子敲的‘叮鐺’響，沖著杜睿麟吼。

杜睿麟被嚇得瑟縮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斷斷續續的開口，“錢……錢是……是我哥給我的！”

“什麽錢？你去網吧玩的錢嗎？”杜睿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對方的智商，“我和你的關系什麽時候好到那種程度了？前幾天踹你的那一腳，忘了？”

杜睿麟經他這麽一提，下意識地捂住屁股，卻還是不死心：“你從我媽那裏偷的，然後給我的！”

垂下去的花尾巴有節奏的晃來晃去，金色的貓眼微瞇，滿是嘲諷。

就他這智商，電視劇裏鐵定活不過一集。只是，它這鏟屎的，可真是誰都能捏一把！

“喵~~”

花花小公子用下巴蹭了蹭杜睿禹的手。

——我困了。回去睡覺！

杜睿禹不知道第幾次神奇的領會了毛孩子的意圖，擡眼環視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杜廣風的身上。

“爸。我要求不高。生活費不用給，學費不用交。就是想有個住的地方，讓我安安靜靜的讀完高中。以後這樣的事情，別來煩我了。”

他今年十七歲，杜睿麟今年十二歲。五年的年齡差，意味著他媽前腳剛走，他爸後腳就另有新歡。爹死媽嫁人，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杜睿禹自然也不指望因著什麽餘情未了所以對他另眼看待，只希望別來打擾就好了。一碗水端平還是不平，沒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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