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變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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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一道鈴聲劃破了落針可聞的教室。

下了晚自習鳥獸散的學生分成兩撥,一撥往宿舍裏走,住校生。一撥往校門口走,走讀生。

都是能跑絕不走的步態。

為什麽?

太冷了!

臨西縣的冬季可是絕對的說一不二,吐口唾沫絕對是個釘,凍住了。

杜睿禹作為一名高三狗,很榮幸的成為了走讀生的一份子。

別人當走讀生,是因為——這不高三了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沖刺階段營養必須得跟得上!!

學校食堂奉行的標準向來都是——不吃會餓死,吃了……吃了也沒啥,除了餓不死。

而杜睿禹選擇走讀……如果你願意,也可以這麽認為。為了營養。呵呵。

寒風毫不客氣的往身上招呼,杜睿禹盡量把脖子藏在領子裏,雙手揣進兜裏,縮著身體,一個人走回家。

這條路他走了三年,邊邊角角,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閉上眼睛都能摸回去。

今晚卻有些不同……

狹窄的僅容人和自行車通過的巷子,漆黑一片。杜睿禹蹲下身看著躺在他腳邊不走的……貓。努力了半天,也只能看見黑夜裏鋥亮的眼珠子。突兀的有些嚇人。

天寒地凍的,杜睿禹忍住寒冷伸出手摸了摸它,冰冷的毛和周圍的溫度別無二致。

聽著耳邊微乎其微的叫聲,他那本就少的可憐又不知道丟到哪個旮旯的惻隱之心,竟冒了出來。

“算你命大。”

三間瓦房,一處院子,是從他爺爺那輩子傳下來的,現在到了他爸爸手裏。也是杜睿禹住了十七年的地方。

“你懷裏抱的什麽?”一道算得上尖銳的聲音讓杜睿禹止住了腳步。李月紅,他的繼母正站在門口,即便不看她,也知道那是怎樣一副嘴臉,尖酸刻薄、咄咄逼人。從小便是如此。

杜睿禹緊了緊手臂,“貓。”

“貓這種東西養不熟的,再說野貓多臟啊。快扔了吧。”

聽著李月紅一反常態,如此溫柔的話,杜睿禹默不作聲,視線轉向了她身後的男人——杜廣風,他的親爸。

如果李月紅對他友善了,那不是她轉性了,而是他爸回來了。這是杜睿禹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小禹回來了!”男人上身披著一件棉衣,下身是一條線褲。看樣子是睡下又起來的,見到他,親切的叫了一句。

杜睿禹難道有了絲笑模樣,“爸。”

“誒。”杜廣風應了句,“趕緊進屋,這大冷天一會凍感冒了!”

杜睿禹沒動,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貓。似在等著什麽。

無聲的較量,開口的那個先輸。

“行了。”李月紅壓下心裏的火氣,擺了擺手,扭身回了屋。

進門是一道走廊,直通到後面的廚房。東屋是一家之主杜廣風和李月紅住的。西屋,他還有個弟弟——杜睿麟,那是他的地盤。至於杜睿禹,他住廚房,那裏有一間儲物間,現在是他的房間。巴掌大的地方,說十平米都算擡舉它了只能容下一張床,一張桌子。

打開燈,杜睿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只貓舉到眼前,仔細的端詳了一番,末了,得出兩字——“真醜。”

至於怎麽個醜法——這個有點難以描述。黑白黃,三種毛色雜亂無章的交錯在它的身上,沒有任何美觀可言。唯一能入眼的也就只有那四只白爪子了!

許是生氣被說醜,又或者被拎著前爪下半身懸空的姿勢不舒服。

杜睿禹感覺到它的掙紮,遂把它放在床上,他活的糙,流浪貓也糙,沒人會在乎細菌不細菌的。

一貓一人,‘對視’了許久。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也沒瞪出個所以然來。

廢話!物種不同,怎麽溝通。

“你倒是不怕生。”杜睿禹把書包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床邊看著趴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貓,醜的極致就是滑稽,這貓,竟無端生出一些可愛——醜的可愛。

“看你這樣子,也算只成年貓了。”古有對牛彈琴,今有‘對貓說話’,杜睿禹摸著它的毛,還是涼的冰手,“餓了吧。”

終於,一直作‘農民揣’的貓咪有了反應,動了動耳朵,金色的貓眼‘看了’杜睿禹一眼。

——你看著辦吧!

杜睿禹氣結,冰冷的眼目有了絲溫度,擡手壞心地把它頭上的毛揉的一團糟,“流浪也流浪的這麽高冷。”

他記得書包裏有跟火腿腸,中午沒吃。在‘浩如煙海’的書包裏翻了一通,終於把它挖了出來。

撕了張桌子上的演算紙,把火腿腸掰碎放在上面,又放到它的面前,“吃吧。”

能讓貓放下矜持的,唯食物而已。一根火腿腸對一只成年貓來說也就將夠。杜睿禹見它吃的渾然往我的樣子,又拿了點水給它喝。

好在這片兒也算是平房區的豪華區了,至少統一供暖。杜睿禹作為一名高三狗,晚上的時間自然要利用起來,不過十二點都不好意思睡覺。

把被子鋪開,電熱毯打開溫度調到高檔,脫下棉襖壓在腳底。把懷裏的貓又放在床上,花貓還是巋然不動,就著被放下來的姿勢,趴好。

杜睿禹摸了摸它的下巴,“你今晚就睡在床上吧。”

左右就一宿,也懶的給它弄貓窩。

丟下這話,杜睿禹便不再理它,轉身坐到椅子上,打開臺燈。小小的房間裏,就只剩下翻書聲和寫字的沙沙聲。

而原本已經閉目睡覺的花貓倏地睜開眼睛,金色的貓眼盯著幾步外的背影看了半天,覆又閉上。一個滾身,尋了個舒服姿勢——睡覺。

三個小時後,杜睿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翻了翻做了七七八八的卷子。明天星期日,各科老師秉持對學生負責的原則,自然不會手軟。試卷飄飄,給你一個充滿愛的星期日。

洗臉刷牙後,準備睡覺的杜睿禹看見床上彎成‘蝦米’的花貓,微頓,都把這家夥給忘了。

俯下身仔細看了看,睡的還挺香。都聽見呼嚕聲了。

略帶稚氣的臉染上笑意,“你也是會挑,把暖氣全占了。”

為了讓自己夜裏好過一點,杜睿禹特地把床放在了暖氣邊,緊挨著。這下倒好,讓它逮住了。就二十厘米寬的暖氣,擋的嚴絲合縫。

把脫下來的衣服一股腦的全部壓在腳底,省的漏風。把電熱毯溫度調低,躡手躡腳地爬上床,一夜無夢。

枕邊的鬧鐘盡職盡責地響個不停,杜睿禹擡手‘啪嘰’一聲,狹小的房間再次歸於平靜。幾分鐘後,細細碎碎的穿衣聲響起。杜睿禹惺忪著眼,燈也不開,在腳底亂摸一通,扯過衣服套在身上。

他這輩子,不求飛黃騰達,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能有一天肆無忌憚的睡個夠。五點起床,日覆一日,堅持了三年,那個所謂的生物鐘對他來說屁用沒有,每早依舊難受的想罵娘。

一捧涼水呼在臉上,終於清醒了過來。把睡了一宿滾成雞窩的頭發理順,非常標準的學生頭——前不過眉,後不過領,側不過耳。利落整潔。高挺的鼻梁上面架了一副黑色、長方形的眼鏡,多了些書呆氣。他不近視眼,只是覺得這樣能保護自己。薄唇自然的抿成一條線,不茍言笑。唇色很淡。

上身一件深灰色的套頭毛衣,若仔細看的話,袖口已經磨開花了。下身一條黑色的褲子,腳踩一雙棕色及踝磨砂馬丁靴,前面已經踢的發白,看起來很有年代感。

這一整套下來,妥妥的是老師眼裏的乖寶寶,好學生。

輕輕地敲門聲止住了杜睿禹抱床上花貓的舉動。能這麽禮貌的,這家裏就只有一個人。

杜廣風看著穿戴整齊的兒子,已經生了皺紋的眼角帶上些慈愛,“今天是星期日,怎麽不多睡一會?”

杜睿禹側過身讓人進來,沒直接回答,“爸起的也挺早。”

狹小的房間因多了個人而變的更加窄巴巴,但好在還有落腳的地方。

杜廣風坐在屋裏唯一一把椅子上,聽到杜睿禹的話,笑著說,“加班,得早點去。”

杜睿禹了解性的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他本就不善言談,即便在生身父親面前。

杜廣風打量起這間屋子,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唯一矚目的便是整齊的靠墻羅列的紙箱,裏面裝的是衣服和書。

視線落在坐在床邊的杜睿禹身上,望著那短了一截的袖子,杜廣風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毛衣都小了,等過年了,給你買件新的。”

杜睿禹淺笑了下,對於這種口頭承諾,他向來不甚在意。

“那只貓……”杜廣風看了眼床上還在睡覺的貓,又看了看杜睿禹,見他沒什麽反應,繼續道:“就別養了。你阿姨不喜歡帶毛的東西。”

“知道了。”

他本就沒打算留下。這個家裏,自己都已經是泥菩薩過江。如履薄冰。哪裏還有心力再養只貓。

昨晚冒出的那點兒惻隱之心,就當是……見鬼了吧。

太陽剛冒出個頭。

杜睿禹把花貓放在地上,擡手輕撫著暖暖的毛。用不了多久,這身毛就會變的如昨晚那般冰冷。

“我不能留你,對不起。”

李月紅討厭他由來已久,連帶著也會討厭他的東西。它能熬過自然的嚴冬,卻躲不過有心的傷害。自己每天幾乎長在學校,有心無力。

花貓擡起金色的貓眼,沖著杜睿禹。

“喵~~”

這聲軟軟的、清脆的貓叫仿佛帶著蠱惑般,下一秒,杜睿禹又鬼使神差地把它撈進懷裏。

不知道是在勸它,還是在勸自己,道:“你我相識一場,我就算不能給你找個好人家,也得把你放到個好地方。”

可是,送貓千裏,終有一別。

杜睿禹繞了大半個臨西縣,終於找到了滿意的地方——臨西縣最貴的住宅區。住在這裏的人大多是有固定收入的,就算不想養,給口飯吃應該還是行的。

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貓,兩只白的前爪老實地放在自己的胸前,毛絨絨的。待的很老實。

杜睿禹把它放在小區門口,蹲下身揉了揉貓腦袋,清冷的聲音摻了些難以言說的不舍,“我走了,你就先待在這。一會要是有人出來了,你就打個滾,撒個嬌。沒準就有人要你了。要是你……你有了主人,過的好的話。如果你願意,記得回來看看我。貓記路很厲害的。”

他第一次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對著一只貓。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篇文文啦!繼續加油!歡迎大家!(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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