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章之十三 負罪者的諾亞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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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知作了什麽樣的夢,小黑窩在床下,鼻子不斷哼哼著呼嚕聲。牠從剛才便睡得四腳朝天,因此大白起身時還刻意放輕腳步。他猜想羅森應該餓了,在房間坐了一會兒,他悄悄地走出房門,準備先把現有的飯菜加熱。

經過浴室時大白停下步伐,側耳傾聽,塑料門後方一點聲息也沒有。羅森終究在逞強而已,他需要人照顧,無庸置疑地……這讓大白突然感到疏離。

靜下心後,只覺得心底有種說不出的壓抑。他仔細回想幾分鐘前對方回家時的樣子,褪色的殺手,除了可憐以外他又有種完全相反的感覺。

「嘿?」

大白在門上輕扣兩下,等候片刻,都不見裏面的人回應。他試著轉動門把,門居然應聲打開,他差點滑倒。磁磚地上都是水,蒸氣撲面,模模糊糊地,羅森倚坐在浴缸中,枕著自己的肩膀就睡著了。

脫下的衣物亂扔在地上,他一只手垂落於浴缸外緣,上頭還掛著沒完全關緊的蓮蓬頭。羅森!大白又喊了幾次,確定那家夥完全失去反應力。

無奈地靠住門,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對方的鎖骨周圍。羅森的胸前有好幾處彈孔,顯然,他這輩子是一路從槍彈雨林中走出來的。大白好似在認識一個全新的人,但下一個轉念,他卻想到,此時此刻……

自己能輕易地殺了他。

奇異的念頭自然地浮現,大白趕緊搖搖頭,把這無聊的想法趕出腦海。他踏進浴室,越過羅森把水關緊,接著又遲疑了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彎身抓住羅森的下臂。

丟到床上去吧,雖然濕漉漉的。大白正要用另一只手扶住羅森的腰,腳下卻猛然一滑,一股反抓住他的力道狠狠地往下拉。砰。大白的額頭撞上浴缸邊緣,膝蓋與腳腕也同時傳來劇痛。

「你在幹嘛!」

睜開眼的羅森兇惡地瞪著他,半個身體從浴缸內撐起。大白看見某個難以言說的部位在他眼前晃啊晃,但他根本管不著。本來想著幫對方一把的心情馬上被壓過去,說真的,大白自知他的脾氣不比羅森好上多少。

「看不出來嗎?我在強(不好笑)奸你。」

他冷冷地瞪回去,以為會給另一人的怒氣火上澆油。可不知為什麽,灰色的眼珠猛然瞠大,羅森的臉部肌肉抽搐,但他什麽都沒說。

他們就停在大白那句半玩笑、半為激怒對方的話中。地上的水漬沿著纖維浸濕了大白的長褲。布料變得厚重,緊貼著皮膚,很不舒服的一種感覺,但大白硬是沒想到爬起來。

他不知道羅森為何是這種反應,背後傳來肉掌「嗖嗖」跑到門邊的聲音,他無暇留意,只顧著解讀映在視網膜上的表情。羅森大概在暴怒邊緣,但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止在暴怒邊緣。

大白看著那張臉,想起自己也曾覺得羅森漂亮。容貌姣好的白子可能會面臨什麽樣的遭遇,他清楚知道。

「抱歉。」

所以他老實道了歉,出口的聲音比想象的還微弱。對方伸手過來時他還沒會意出這個動作的意思,直到羅森扯住他領口、將他用力拉向自己。

他突然炸了鍋。

「老子從來沒在怕那種東西!」

汪、汪汪!門外的小黑沖著他們狂吠,羅森的目光轉向那頭,眼神似是想把這畜生當場解決。可他連抓住大白都有困難,強硬的力道沒維持過半分鐘,身體便力氣用盡,不由自主地癱軟。

手指離開大白衣領,他「咚」地坐回浴缸中,身子滑落半截。

小黑又叫了幾聲,總算恢覆安靜,牠鉆進浴室擠到兩人身旁,大白把牠稍微隔開。羅森看著大狗,直到大白伸長了手臂,把懸掛墻上的毛巾扯下後遞向他。

蒸汽散去,羅森的臉蒼白得不像剛沖過熱水。他吞了口唾沫,緩緩地用毛巾把自己蓋起來,大白起身的剎那,他的聲音也異常沈靜地響起。

「我以前收過一個學字的學生。」

大白頓了一下,站直身體。他從高處註視著羅森蓋在睫毛下的眼睛,對方慢慢閉上眼,搭進毛巾的手僵硬地擰緊,從沒提過的往事,他繼續說了下去。

「我搬來青城的前一年遭目標的親屬報覆,我的學生被帶走。他們強(啊啊啊)暴他,給他塗上蜂蜜、放狗啃爛他的軀幹。他們只是為了折磨我,我斷掉一雙手,但他卻死在那裏。」

「羅森。」

「聽好了,我根本不怕折磨!我……只是一直、一直舍不得他。」

小黑探出腦袋聞他的手,他立刻縮了一下。雖然並不明顯,但大白還是把一切捕捉在眼裏。他不知能說些什麽,只能楞楞地看著另外一人。羅森的呼吸因過於激動而變得快速,他竭力平覆,換氣節奏卻依然像喘一般。

他逃亡到青城。可故鄉的水墨畫永不褪色。

「你還好吧?」

「很好。」

幸好大白實時出聲,不然怕羅森下一秒就要露出什麽失控的表情。他迸出那句回答後,便滑了下去,腦袋「咚」地撞上浴缸底部。瞇起眼,他看著天花板,聲音微弱,卻是在跟大白說話。

「把我弄出去。」

大白依言照辦。趕走了小黑,他彎身把另外一個人抱出來。羅森的體重依然談不上能讓他輕易抱起,可他卻覺得羅森瘦得不象話。濕潤的皮膚也嫌太冰涼,大白讓他搭在自己的左肩,連同毛巾一起抱出浴室。

吐息潮濕,羅森的氣息呼在他脖頸處。大白已經沒有任何想法了,偏偏掛在他身後的手忽然收緊,抱住了他的脖子。

「好餓。」

「我等會熱一點吃的給你。」

羅森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在大白的預想裏,他只想先帶這家夥去休息。可他壓根不曉得羅森真正的心思。

「哎,大白。」

他走到房間內,微微側過臉,只見羅森無神的眼睛看也不看向他。

「我們來做(螃蟹螃蟹吃吃吃)愛吧。」

大白驚愕得差點把他摔在地上。

2.

門外,小黑不停抓著緊閉的門板。隔著門縫,只聽見房裏窣窣的衣物剝落聲。大白把羅森按在身下,近距離看,才發現這人脖頸處有圈很深的瘀痕。他沒問,放輕力道,一手扶著羅森胸膛,另一手用指尖慢慢地滑過他未受傷的腰際。

指頭的膚色和那具身軀幾乎融為一體,無聲地渲染、融入彼此。他沒猜透對方在想什麽,便格外地如履薄冰,但另一人並不領他的情。

「別磨磨蹭蹭的!」

被吼之後,他僵在原處。這哪裏是纏(吃吃吃)綿?大白根本無法產生反應。有件事他沒敢告訴羅森,自己剛才看見他那副樣子時,只覺得心底一涼。多麽可怖的噩夢,慘白得一如他見過的每一個白子。

他並不想響應對方的要求,但又像不該拒絕。這種時候大白竟拿不了主意,硬著頭皮把手伸向下方,嘗試刺激□□。好不容易硬了點,剛抵住羅森下(螃蟹螃蟹)身,卻又馬上垂軟。

另一人神態緊繃,一直瞪著他。大白不斷走神,註意力只放在外頭小黑的狂吠上。他有股想逃的沖動,不如,和羅森說他先去做飯吧。

這理由是否令人起疑?大白未細想,就感覺下方的人滑至他的床尾,床單布料的波紋在某一處擰緊。倏地顫栗,一只不穩的手抓住了他的大腿根。

低下頭,只見羅森的口對著那東西,伸出一點舌尖、輕碰了下大白。濕潤溫暖的口腔隨即包覆,以拙劣的技術來回,一下一下地吞吐。

大白更加僵硬,「咂咂咂」的水聲終於在他身上起了刺激生(嗯哼)理的作用。他因自己不由自主的反應而心煩意亂,反倒沒發現羅森削瘦的肩頭越來越往裏側縮。

隨著對方力不從心的節奏,大白忽然生出怒氣。讓這家夥收回自己那莫名其妙的要求。他決定,同時手掌就扯住了對方頭發。羅森給他硬生生地拉上來,反射地要回擊,膝蓋抽了抽,沒踢上去。

大白瞠大眼睛好看清他的每個神態變化,但後者還是同一張表情。下(不可描述)身被抵住時只有瞳仁向旁邊飄了瞬間,大概也是因為大白旋即插(嗯哼哼)入,不給他多餘的時間響應。

啪!硬挺的性(紅紅火火)具整支沒入。突來的沖擊讓羅森差點叫出來,一聲哭音哽在喉間,他扯緊了床單,腦袋最大限度地後仰。因痛而收緊的交合處極力排斥著異物,大白難以移動,心橫了,幹脆來硬的。

一次強來的□□,於床單上濺出斑斑血跡。羅森緊抿住唇,半瞇的眼睛還對著大白。他沒吭聲,默默地承擔一遍遍的沖撞,眼睛眨也不眨,就為了避免眼前出現不願看見的畫面。

他沒能記起何如對他的淩虐,腦海裏倒銘刻著那個視如家人的學生。少年瀕死的慘叫……他害了他,作為這樣有罪之身,羅森不須惦記、也不須害怕其餘發生於自身的事。

放開床被,晃動間他抓起大白,把對方的手挪至自己頸子,掌心搭住後,再逐一地讓他把手指收攏,不偏不倚按在那圈瘀青上。

大白楞了下,幾秒過去才會意,他使力掐住羅森的脖頸,另一手也移來,全身重量落在同樣的地方。

直到身下的男身抽搐、臉色發青,才暫且放開手。

咳、咳咳!

羅森如同終於得救般,在大白悶頭地沖刺中,被拋向癱軟之後的高(求放過)潮。肉身虛脫,但意識反而清晰起來,他好慶幸、好慶幸這個人什麽也沒問……沒把他剝至□□、戳破他僅有的虛假自尊。

他是真覺得大白很溫柔。開始產生快(嗚嗚)感了。一種麻麻的、強烈的質感。撞擊著垂死肉體,啊啊,他沒告訴大白,在買回他之前,他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跟一個生命體這麽靠近了。

大白又掐住他。

羅森閉上眼睛,極度矛盾的痛快與暈眩同時到來,他仿佛回到往生。要是那算前世,他還意氣風發、用自己的雙手幹下最驚心動魄的大案。

有誰靠近他。他也沒多想,輕輕動了一下唇,親到一個柔軟、冰涼的物體。

3.

大白清掉殘液,用棉被包緊蜷縮在床中間、睡得像死了一樣的人。羅森的腦袋陷在枕頭裏,枕套上遺落了幾根可能最後留下的黑色發絲。

睡顏平靜得幾乎讓人忽略床鋪上的血汙,似個孩子、作了香甜好夢。暴瘦後他看上去很小一只,他這麽矮啊,大白忽地發覺。

撿起頭發,套上褲子往房外走。小黑在門前趴著睡著了,見到他立刻爬起來搖動尾巴。大白繞過牠,瞥見客廳書桌上的筆電,悄悄走過去,他把東西收回半年前應放的位置。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做飯。

完事之後思考差不多也一片空白,指末只剩身軀殘留溫暖的餘韻。大白把上一餐的剩菜拿出來加熱,動作不自覺地有些發抖。光滑的盤子、不同於羅森脖子上凹陷的皮膚……他差點殺了他,就差那麽一點點。

也許不該折磨那家夥。大白不知應作何感想,第一次交合只有粗魯的狂瀉,那股怒氣在事後也煙消雲散。

這些日子他到底還是掛心過羅森,即便他今日看那人的眼光、已經不同於以往……

「別進來。」

大白從瓦斯爐前低頭,斥責跑入廚房的小黑。重新翻炒的剩菜散發出一股油膩的香氣,裏頭放了羅森不吃的洋蔥。等回過神,大白已經動手把夾雜其中的洋蔥挑掉,他細想,他做的事壓根沒有意義。放下手邊的筷子,不挑了。

砰!

一聲毫無預警的巨響把大白嚇了一跳。他趕緊關掉瓦斯爐,往聲音來源的方向快步走去,才踏出廚房,就看見房間那頭,羅森半跪在門後,用手撐身體似要爬起,但剛擡起幾寸,雙腿又一軟。

「你起來幹什麽?」

第二聲悶響後,大白也走到羅森身旁,將對方強硬地拉起來。後者晃了晃,藉他的攙扶穩住重心,眼神垂向地面,半晌,才吐出幹癟的幾個字。

「我想喝水。」

大白還正消化著他不成形的音節,手臂上的重量忽地離開了他。羅森沒管褲管處滑至腳踝的血珠,補上一句「我自己可以走」,顫顫巍巍的步伐朝向他的書桌去,他的身影慢慢地陷入窗前透明的陽光中。

依然是那個人,也虧他虛弱成這樣,休息不到十分鐘便能走下床。

「好香喔。」

他「咚」地放下水杯,喃喃自語,五官稚氣的臉龐向大白這頭擡了起來。有些刻意地張開雙臂,大白也差不多能猜出他正試圖模仿誰……看來得收回前言,這家夥還是睡胡塗了。

「抱抱。」

工筆的記憶,最終零散地遺落在混亂過去間。大白凝視他,沈默良久,試圖想象那名少年的身影與羅森重疊。但他終仍放棄,接受了這句如孩童般、卻悲傷異常的撒嬌。

他神色覆雜,上前抱住羅森,後者以雙臂環過他脖頸。像摸狗一般,輕輕地梳過他發間,眼底的顏色如同失神、又清醒鮮明,看著天花板上的某個點,無視血色落在大白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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