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02月13日春節

自上次事件的事件發生已經兩個多月了，重樓的意識一直陷入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耳邊時不時的呼喚成為他在這片黑暗中的支撐，但除此之外，他連睜開眼睛都做不到。

隨著時間的流逝，耳邊的呼喚他名字的舉動雖然一直不變，但其中的語調不知不覺已經由擔憂急躁變為恐慌自嘲。重樓自然能認出呼喚自己的是何人，這兩個月從聽到飛蓬聲音開始就本能想開口給飛蓬安慰說自己沒事，但身體卻不停自己的使喚。

盡管知道自己的舉動很可能徒勞無功，如同這兩個月無數次的努力那般，重樓也不死心的一次次嘗試。然這一次，重樓本以為這一次自己的舉動還是無用功，卻驚喜的發現隨著自己的努力眼前不再一片黑暗，有光亮透出，隨著眼睛的眨動，眼前的人影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直到真正看見飛蓬的身影，重樓才徹底放松下來。

放松下來的重樓隨即就皺起了眉頭，雖不知過了多久，但飛蓬卻是難得的憔悴，可重樓心疼之餘也不免帶有一絲欣喜。

這兩個月的時光讓自己想起了那些失落的記憶，曾經所有的疑惑都在這兩個月的時間中得到了解答。自己清醒不過來，不如說有一部分也是自己不願清醒，否則世界可能暗算一個混血種，卻絕對不能強制困住另一個本源世界的支柱之一。

但一切的忐忑都在醒來的那刻消失無蹤，從睜眼的那刻開始，他就明白自己床前的不再是身為混血種的“飛蓬”，而是那個與他度過了數十萬年歲月的風雲之子。既已恢覆記憶，飛蓬自然知道自己昏迷的原因，那耳邊鍥而不舍的呼喚本就是對自己最好的定心劑。

話雖如此，看到飛蓬憔悴的模樣也讓重樓對自己不禁有了埋怨，恢覆記憶的飛蓬自然恢覆了卓絕的力量，若不是心神消耗過度，只不過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面上怎會出現如此疲態。

雖然知道飛蓬舉動的涵義，重樓的神情仍舊有些小心翼翼，語氣中不由帶了些躊躇，聲音顫抖的問道：“飛蓬...你...”是不是恢覆記憶了？

不等重樓問完，飛蓬就打斷了他的話，雖對重樓要問什麽心知肚明，飛蓬卻並未回答，而是反問道：“重樓，為什麽？你明知道那個不會對我造成生命危險的不是嗎？為什麽還要沖上來呢？”

飛蓬的問題讓重樓不禁苦笑，然他並未逃避，還是如實答道：“我也不知道！當時我完全沒來得及多想，而是腦子一熱就沖上去了。不過......即便是沒有生命危險，要是被那道攻擊擊中你還是會痛的吧，既然如此，我的舉動就不是沒有意義的。”

重樓的話讓飛蓬眼神有些微波動，但並未對重樓這番話做任何表示，而是接著問道：“為什麽？”

飛蓬的話讓重樓沈默下來，他不知該怎麽回答。飛蓬問的不僅是他為什麽對這件事不後悔，還有明知他那件事發生後他們之間已經再無可能，為什麽那十萬年從未放棄過？

這十萬年盡管快樂，可更多的還是對飛蓬來說。自己溫馨之餘肯定會忐忑，害怕一切成為泡影。這段時光可能在飛蓬恢覆記憶時轟然倒塌，完全看不到一絲希望，畢竟飛蓬已經明言希望兩人再無糾葛。如此不見希望的付出，甚至他那副單純的模樣對自己本就是一種折磨，這十萬年又是什麽讓自己堅持下來不曾後悔？

若是想要維持這般溫馨，最好的辦法還是不讓飛蓬接觸外界，這樣自然不會恢覆記憶。要是不想痛苦，就應該如飛蓬所願，在救回他後徹底遠離，兩人相忘江湖，為什麽明知會痛苦還要一次次糾纏上來，甚至不曾後悔？

飛蓬的問題讓重樓不知該如何回答，沈默良久之後，他闔目嘆息一聲，並未正面回答飛蓬的問題，而是如飛蓬一般反問道：“那你呢？飛蓬，你又是為什麽？”

看著飛蓬身體不自覺僵硬，重樓並未如從前那般避開這個話題，而是顯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問道：“三族之戰你私放我，為此讓自己陷入險境，可曾後悔？五十萬年神魔之井，你我彼此敵對，知己論交，但除此之外，我始終不明你心，這般堅持你又為何不後悔？”

說道這裏，重樓停頓了一下，握掌成拳，才接著又道：“你明知天帝之意，仍為赴一戰之約，甚至為此墮入輪回，你可曾後悔？景天那一世，你有所誤會，仍執意還清因果，脫離神界，卻在之後一切成空，明知可能六界不存，你又為何不對過往的一切後悔呢，飛蓬？”

面對重樓這般難得強硬的態度，飛蓬並未逃避，堅定的回道：“吾所行所為全都出自本心，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後悔。”

飛蓬的話讓重樓再度陷入沈默，相識這麽多年，飛蓬的性格他還不了解嗎？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他做任何事都考慮到了方方面面，所以在此情況下他既然做出了選擇，雖然可能在他人看來不值，飛蓬自己都不曾後悔。

想到這裏，重樓有些微諷刺，飛蓬唯一一次失算的大概是沒想到脫離神族後會被自己懷疑初心，然後接下來自己因本能所控差點讓他六界不存，可即便這樣，飛蓬都不曾後悔自己的選擇。然不後悔不代表不會累，飛蓬最後那番話的意思本就是希望他們就此陌路，但自己不願罷了。

自己強留了十萬年，終究還是到了不得不面對現實的時刻。雖然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甚至為此做好了準備，但當真正面對的時候，重樓還是忍不住逃避。飛蓬對他來說太過重要，若是他不離開，只是朋友自己都還能接受。然以飛蓬的決絕，若是下了決心，必然會徹底消失與自己的世界，而自己賭不起這種可能。

進入世界前的賭還仍在耳畔，重樓不確定這麽短的時間能否讓飛蓬改變一開始的主意，所以只能盡量拖延時間，同時心裏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若是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該用何種辦法挽留。

病房一時之間陷入一片死寂，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異響傳來，盡管輕微，但卻瞞不過他們兩個人的耳朵。

“進來。”看到飛蓬沈默的樣子，重樓還是出口打破了這等沈寂的氣氛。

這句話過後，外邊再無任何動靜，可重樓和飛蓬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之色，但也沒有再開口，房間內又陷入了如先前的沈默之中。

等待了不知多久，門外之人似是終於不耐，開門的聲音響起，楚子航和愷撒他們不知何時走了進來，重樓和飛蓬誰都沒有好奇來人，還是維持著先前的姿勢。

最終，飛蓬像是完全失去了耐心，沒打算等重樓的回答，開口打破了這般僵持的氣氛。

“無論你是何想法，現在都不重要了。若不是你，現在躺在床上的就是我了，它敢對我們出手，說明我們已經有讓軌跡偏移的傾向，這件事就是世界法則給我們的警告，這個世界我們已經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飛蓬的話語平靜，臉上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雖然語焉不詳，但還是能讓人分析出其中蘊含的駭人事實。若非知道他從不開玩笑，簡直讓人以為他是不是憂思過重，產生幻覺了呢。然即便明知這是真實，也還是不能讓人接受。

但楚子航和愷撒本就是學校的精英，在加上卡塞爾本身所幹之事在他人看來就是異想天開，既然世上會存在龍族，為什麽不會有別的呢，他們驚訝的也只是沒想到自己熟悉之人會有這種身份罷了。

聽到飛蓬的話，看到了愷撒他們眼中知道自己身份後並無排斥之舉，重樓沈重的心情難得好了些許，因為被突如其來的現實一團亂麻的腦海理清了些許，內心不再被失去的恐慌完全充斥。

細細思索飛蓬的話後，重樓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睛突然睜大，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以飛蓬的性格若是打算就此兩不相幹，肯定會在恢覆記憶的那一刻就此離開，又怎麽會耗在這裏這麽久，一直等到自己醒來，這樣豈不是平添了麻煩？

何況......以飛蓬之性格，只要選擇是自己做出，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反悔。這個賭盡管是在失憶情況下飛蓬與自己所打，但既是飛蓬親口所說，雖然是自己贏了，飛蓬也不會賴賬，也就是說......想到這裏，重樓猛地擡頭看向飛蓬，眼中充斥著詢問之色。

看到重樓的表情，知道他想明白了，雖然有些別扭，但飛蓬如重樓所想，完全沒打算賴賬。更何況......他完全騙不過自己，自己會在恢覆最灰暗的記憶的情況下與重樓一賭，本身就是有所動搖，所以希望借此能給自己離開的決心。可其中的捷徑自己又怎會沒發現？既然刻意降低了難度，就代表了接受。既然如此，他也不會逃避。

不過......感受著周身充斥著世界的壓迫力，飛蓬皺了皺眉頭，世界對他們的排斥比想象中更大，還是盡快解決在這個世界中的各種事物，然後盡快離開吧。時間所剩不多，雖然強行留下也不是不可能，但就現在來看完全沒有必要，在他們離開後一切世界會安排好的。

看著愷撒他們有些茫然的目光，飛蓬無視了重樓，對著他們道：“若我們僅是飛蓬與重樓，屠龍這種事自然可以做，但我們既然已經恢覆記憶，自然不可能插手這個世界的命運，所以你們接下來面臨的一切我們無能為力。”然後扭頭看向重樓“走吧。”

丟下這句有些冷清的話語，重樓和飛蓬並未安排任何後事，就離開了這個世界，只留下了在原地有些茫然的楚子航和愷撒，若是仔細看去，還能看到他們手中拿著什麽。

離開了那個世界的飛蓬心情變得前所未有的愉快，那個世界對他的暗算驅趕行為他怎麽可能就這麽算了。他不是想維護劇情嗎，自己別的不多，就是靈藥足夠多，要是楚子航完全消除了暴血的後遺癥，本身就是對世界的一大挑戰。

而且自己雖然不能留太多東西，他們給愷撒和楚子航傳的東西足夠他們戰鬥力提升一大截。世界為了維護劇情，四大龍王需要死在路明非手下，可有了自己留下的東西，其結果就不一定了。世界既然想靠尼德霍格覆活來升級，自己就偏不如它的意。它難得以為自己恢覆記憶沒多久就被趕了出來，就發現不了他的目的嗎？

至於那些屬下，自己和重樓無論如何都有另一個世界支柱的身份，他們與那些人相處日久，本身的氣運都會庇佑他們，縱然不能再相見，就憑這些氣運就足夠保證他們的安全，讓他們富足安康一生。

坑了世界一把並讓世界報覆都沒辦法的飛蓬心情大好，但看著身邊的重樓因他行為眼中殘留的恐慌，雖然生氣他不信任自己，但又有不可抑制的心疼。

想到剛才在完全沒有溝通的情況下重樓明了自己的意圖及時用空間之力蒙蔽了世界感知的舉動，飛蓬有些心軟，側頭看著重樓道：“出來這久了，我們該回家了。”

本來只是跟隨飛蓬完全漫無目的飛的重樓聽到這句話有些怔然，動作停滯了一瞬，隨後巨大的驚喜沖散了先前的恐慌，快步上前緊緊擁住飛蓬。

世界之外一片混沌，只有此刻相擁的身影無比清晰。對重樓來說，自己此刻擁住的，本就是自己的整個世界。

世間多少情，有緣無份，但最終能相守者，總是存在不悔的執著。

作者有話要說： 撒花慶祝，正文終於完結了，至於番外，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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