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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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帝的喪事告一段落, 宮中加緊趕制著周錦河登基所需的龍袍, 待登基大典將近時, 院中桂花已經含苞欲放, 有些心急的花兒早早就綻開了花瓣,與嬌嫩的花蕊一同欣賞人間美景, 帶著陣陣幽香,沁人心脾。

陸維楨頭一回入宮, 如同每次去公主府一般, 肩輿徑直將她擡到了禦花園, 滿目玲瑯中,周錦河身著玄色朝服端坐於小亭中, 正望著遠處飄香的桂樹不知在想些什麽。

陸維楨下了肩輿, 朝她行大禮:“拜見陛下。”

周錦河這才回過神來,讓人趕緊將她扶起,蹙眉道:“好好的又忽然行這樣的大禮。”

陸維楨盈盈一笑, 她如今已經褪去了少女的青澀,比起往日愈發成熟穩重, 莞爾道:“這不一樣, 您如今是一國之君。”

“正式場合也就罷了, 私底下可別再了,不然丸子可得心疼。”見到她,周錦河總算心情好了些,還能打趣她。

說起夫君,陸維楨微微紅了臉, 帶著些羞澀,只低頭品茶,不接她這話茬兒。周錦河哈哈一笑後也不再打趣她,談起了正事:“登基大典在即,朕想封你為左相。”

聞言,陸維楨眼中閃現了一絲光芒,隨即又湮滅,淡笑道:“陛下,我一介布衣忽然成了左相,怕是難以服眾。”當初一心一意輔佐周錦河,不僅是因為周錦河對她有大恩大德,她那樣聰慧的人,怎麽甘心如同一般女子一樣困於後院?

“怕什麽?你害怕比不過他們不成?”周錦河滿不在乎,道:“朝中迂腐之人甚多,朕就是要告訴他們,女子不必他們差!接著還要在各地開辦學堂,讓女子可以一同認字讀書,科舉也要讓各地才女參與,朕就是要讓她們知曉,女子也能為帝為相!”

這天下,當真要變了。聽周錦河這番言語,陸維楨不再推辭,又起身向她行了大禮,嚴肅道:“謝陛下,臣當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周錦河含笑受了她這一禮,才讓人將她扶起,道:“禁軍中有炎衛,朕想讓丸子回定北軍,徐元狩年老,需要個接班人。”

“一切聽從陛下吩咐,只是陛下......”陸維楨眼中有些為難,猶豫一會兒才輕聲問:“蕭將軍呢?”

周錦河淡淡一笑,仿佛毫不在意道:“她是長沙王世子,自然該承爵回封地。”

可她不僅是長沙王世子,還是雍寧公主的駙馬,應當封皇夫。只是這話陸維楨說不出口,眼中盡是覆雜。想起王翕樂在家時與她說回宮之後陛下再未見過蕭將軍,又瞧著周錦河難掩疲倦的面容,咬了咬唇還是問道:“陛下,當真要如此?蕭將軍她......也是身不由己......您二人經歷了如此多,錯過了太可惜了。”

“朕當然知曉她是身不由己,父皇暗中縱容段元奇害死蕭伯父,她若想尋仇也就罷了,偏偏她又顧忌我怕我難過,可若是如此為何不能告知我實情?父皇那兒我沒法,可幫她對付段元奇還是綽綽有餘。此次若不是陸駿德與段元奇聯手自己送上門來,她還不知要瞞我多久。”周錦河低垂著眼眸,嘴角勾起一次嘲諷,又道:“原本我與蕭無定不過是彼此利用,朕要她手上的兵權,她要借朕的權勢扳倒段元奇,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可她偏偏又讓朕愛上她。朕心中對長安、對她的愧疚幾乎要將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朕想通了,扛過去了,才發覺原來她便是長安。”

周錦河將目光從手中的白玉茶杯移向遠處,低聲呢喃:“朕從來不知曉,朕的長安能如此絕情,看朕那樣受盡折磨,她還能忍這麽久不告訴朕。”她淡淡一笑,盡是疲憊,看向陸維楨,問:“維楨,你可知曉朕最討厭什麽?”

陸維楨只覺得自己喉頭發緊,好一會兒才說出:“您......最討厭欺騙。”

“你瞧,你都知曉,她又怎麽會不知曉?”周錦河嘴角笑意加深,目光重新移到遠處的木蘭林。

陸維楨看著,再說不出什麽話來。

“朕不怨她,畢竟父皇暗中害得她家破人亡,她們一家都該恨父皇,朕只當,替父皇贖罪吧。只是朕過不去心中的坎兒,每每想到她不信朕,心就一陣陣刺痛。朕沒法兒再愛她了。”

最後那句話,周錦河語氣淡然,卻讓陸維楨聽了都忍不住要落淚。哀莫大於心死,實在是造化弄人。

“陛下......”

“好了,朕還有事要忙,就不留你用膳了。”周錦河吩咐了人將她送回府,起身往外去。陸維楨遠遠聽見她對緋兒吩咐:“將宮中木蘭都砍了。”

承平十四年八月,雍寧公主即位,次年改國號為瑞嘉。封顏後為皇太後,陸維楨為左相,鎮北大將軍蕭無定更名蕭長安,去將軍銜,承長沙王爵位。

溫沅再見到蕭無定,是登基大典之後。她將軍務都交接了,總算輕松了下來,有空去摘星閣尋她。明明才一月未見,溫沅只覺得自己師妹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雖然面上依舊是她熟悉的淺笑,那淺笑卻再也不達心底。見她那愈發消瘦的身形,溫沅眉頭輕蹙,轉頭吩咐晨兒:“讓廚房做些她愛吃的。”

“還是師姐對我好。”蕭無定含笑到她對面坐下,眼中帶著歉意,道:“上次沖師姐發火了,是我不對。”

“哼,也虧得師父不在,不然可有你好受的。”溫沅故作冷淡輕哼了一聲,道:“罰你陪我用膳。”

她們相處了這麽久,蕭無定那時就是氣也只是一時,兩人心照不宣。只不過封了長沙王,照例她該回封地的。

“你......當真要回封地?”

“君命難違啊。”蕭無定淺笑聳聳肩,故作輕松道:“陛下仁慈,準我待陸駿德與段元奇處刑了再回封地,師姐可要隨我回去瞧瞧?秋日岳麓山層林盡染楓葉似火,煞是好看。”

溫沅並不接話,遞了一杯茶過去,單手拖著下巴看了她好一會兒,看得蕭無定心裏不安,才嘆息道:“阿蕭,性子軟可不總是好事,是你的你要爭。”

蕭無定自顧自飲了那杯茶,往一旁的軟榻去,躺下闔了眼:“師姐,我累了。”

費心費力十餘年,她沒有片刻輕松過。就是與周錦河在一起之後,那樣歡愉的時光,午夜夢回之時,望著在懷中安然沈睡的愛人,她心中的愧疚也讓她幾近窒息。

溫沅蹙著眉,認真道:“阿蕭,逃避可解決不了事情。”

“師姐,君命難違。”蕭無定的聲音幾乎微不可察,她這樣的模樣讓溫沅恨不得將她拖出去讓人揍一頓,好一個君命難為!可還有句不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嗎!溫沅被她氣的胸悶,可到底是自己疼愛的師妹,又舍不得再惹她難過,只能起身自己出去讓她在這兒小憩,眼不見心為靜。

中秋團圓宴,承平帝喪期未過不宜大肆酒宴,只是畢竟是中秋佳節,周錦河只讓人置辦了家宴,又帶上王翕樂陸維楨夫婦。她本是不願讓蕭無定來的,可要顧忌皇家顏面,顏後不明所以問了她許多次,光是讓蕭無定承爵回封地一事就不知道與她鬧了多少次,惹得周錦河只能借口政務繁忙推脫不見,卻也沒法兒阻止她母後讓蕭無定也來。

照例蕭無定該與周錦河一齊在上首,只不過周錦河吩咐了,排位也只敢按照長沙王爵位排,不敢將她以皇夫身份放在周錦河身側。兩人雖共處一室,誰也不瞧誰,周錦河與其餘人閑談著,蕭無定便專註飲酒,惹得一眾人尷尬至極,只能拼命活躍氣氛。

酒過三巡,蕭無定借口酒醉出了大殿,總算舒了一口氣。宮中宴會她不知參加過多少次,可唯有這次,最令人難過。她漫無目的晃悠著,不知不覺便到了一處小亭,她認了出來,這是頭一年參加除夕夜宴她失態哭泣之地。也是在這兒,她牽住了周錦河的手。短短幾年,物是人非。她眼眶一陣陣發酸,忽然聽見身後低沈的聲音:“將軍......”

是王翕樂。蕭無定不用回頭也聽得出,她擡頭望著亭頂,輕聲道:“我如今不是了。”

“......我不管,您就是我的將軍!”

聞言,蕭無定偏頭瞧他,莞爾一笑,道:“丸子,跟維楨好好過日子,待你們有孩子了我再給你備一份大禮。”

王翕樂紅了眼眶,懇求道:“將軍,能不走嗎......”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蕭無定到他身前拍了拍他肩安撫,隨即正色道:“丸子,我有件事兒求你。”

聞言,王翕樂忍住淚,拿出平日在軍營的模樣,道:“將軍您吩咐!”

蕭無定眸色微暗,啞聲道:“替我保護好陛下,就是你這條命沒了,也不能讓陛下有事。”

她自私了,可她沒辦法,她不能陪在她身邊,只能托付信得過的人。

“這本就是我的職責,將軍您放心!”

得了肯定回答,蕭無定才又重新帶起淺笑,提氣上了亭頂,道:“回去吧,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她所剩時間不多,她要將那些回憶仔仔細細再過一遍,日後那麽長的時光,若是忘了可如何是好?

不遠處陰影下,周錦河靜靜立在那兒,聽完了兩人的對話,看著屋頂上躺著的人,靜默不語。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仿佛得了不會發糖的病 絕望.jpg【不過最近本來就該虐!不需要糖!】

冬天對碼字黨太不友好了!手已經凍僵了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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