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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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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顏後宮中出來, 周錦河照例吩咐了往瑤光殿去。自段元奇離京而臨顧南絮與段長寧常住宮中之時, 顏後便尋了這處殿給顧南絮, 典雅清幽, 很是得她喜歡。也不必宮人稟報。周錦河每隔幾日便來晃悠一圈,早就輕車熟路, 宮人們在宮中,個個都是會察言觀色的, 雖說長沙王妃與郡主如今在宮中宛如質子, 是陛下用來壓制長沙王之舉, 可是就憑著公主殿下對這二位的上心,他們也萬不敢欺負這孤兒寡母。何況長沙王妃待下人溫和有禮賞賜頗豐, 郡主又伶俐可愛, 從來不擺架子,怎麽能不叫人喜愛?瑤光殿中眾人當初為著來瑤光殿唉聲嘆氣,過不些時日便是謝天謝地了。

入了正殿便瞧見段長寧正在一旁搖頭晃腦讀著書, 而顧南絮則在她身旁,手持針線做著衣裳。段長寧見她, 驚喜喚了聲“錦兒姐姐”, 連忙放下書一溜煙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 還眨巴眨巴大眼睛無辜擡頭望著她,可憐兮兮道:“錦兒姐姐,你何時帶寧兒出去玩兒啊?”她本就是好動的性子,在長沙王府時常跑出去,只是如今在宮中不能隨意出入, 也不好總是勞煩承平帝與顏後,所以她便只能盼望著錦兒姐姐時不時帶她出去瞧瞧了。

周錦河笑揉了揉她的頭,問:“功課可做完了?”

一聽這話,小姑娘興奮叫了一聲,吐了吐舌頭,又一溜煙跑了回去,道:“還差一點兒!做完了錦兒姐姐便要帶我出門哦!”

周錦河笑點了點頭,上前到顧南絮對面坐下,喚了句伯母,見她拿著針線,笑道:“給寧兒做秋衣呢?”

顧南絮放下手中針線,無奈拍了拍女兒,道:“是呀,這孩子長太快,我閑來無事就做做衣裳,錦兒近來如何?”

“我不過老樣子,只是前半月事忙,不得空,一直未來看望您。”

聞言,顧南絮擺了擺手,道:“你忙你的,我這兒一切安好,不必擔憂,只是還得保重身子,我瞧著你面色不大好。”

“這幾日有些受涼,不礙事。”周錦河笑解釋道,好讓她寬心,又瞧著顧南絮做了一半的衣裳,感慨道:“長安可是極為愛惜衣裳,弄臟了都要不高興許久,後來才知曉,她的衣裳都是您親手做的。”

“那孩子孝順,怕我受累,也不想想我每日閑在家中多得是時候,我又不愛與一眾夫人閑談,還不如做做衣裳。”顧南絮神色柔和,輕撫著一旁段長寧的脖頸,寬慰道:“這一點她們兩姐妹倒是一模一樣。”

周錦河見她這模樣,怕再聊又勾起傷心事,佯裝郁悶嘆了口氣,道:“哎,真羨慕。”

顧南絮自然知她是裝的,顏後每日打理後宮費時費力,周錦河巴不得她多些時候休息,哪還舍得讓她勞累做衣裳?便笑拍了拍她,佯怒道:“得了,我還不知道你?就會在我這兒貧嘴。”

周錦河也不躲,笑吟吟讓她“打”,反正伯母也不舍得打疼她,兩人閑聊了一陣,顧南絮似是忽然想起,又問:“前些日子陛下又催婚了?”

不提便罷,一提,周錦河又想起蕭無定曾說的秋日歸來又歸不來,不滿嘆了口氣,道:“嗯,眼瞧著快十九了,父皇也著急,想來是不能再拖了,我便告訴他我心儀蕭將軍,父皇想了想說那便等他回來,也快了。”

說起蕭無定,顧南絮心中微嘆了口氣,眉頭輕蹙:西北這時候定然很冷,也不知她是否吃飽穿暖平安無事......

她望向窗外,喟嘆:“哎,這戰事何時是個頭啊。”

周錦河順著她眼瞧的方向望去,不再答話。太平盛世啊,快了吧。

“做完啦!”段長寧放下筆重重舒了一口氣,笑嘻嘻捧著功課到顧南絮面前,道:“母妃,寧兒寫完啦!”

顧南絮接過,仔細翻了翻,含笑頷首道:“嗯,不錯。”

段長寧整個人都明媚了起來,道周錦河身旁抱住她的胳臂撒嬌道:“錦兒姐姐,帶寧兒出去嘛。”

周錦河無奈笑了,只得起身朝顧南絮道:“伯母,我晚間再差人送她回來。”

顧南絮笑擺了擺手讓她們倆走,段長寧興高采烈,臨走前不忘回房拿著一個包袱,一蹦一跳往外去,看的周錦河只好奇,問:“寧兒,拿的什麽?”

“嘿嘿嘿,這是寧兒要送給溫姐姐的禮物!”小姑娘默默在心中對錦兒姐姐說了句抱歉,沒辦法這是母妃吩咐的。

“哦?寧兒要給溫姐姐送什麽?”

“嘻嘻嘻保密!”說完,她高高興興爬上了馬車,將包袱抱得緊緊的,惹得周錦河哭笑不得,也不問了。

公主車駕才到公主府,便聽得人來回稟:“殿下,溫沅姑娘過來了,剛剛才往暖閣去。”

“哦?”周錦河笑伸手刮了刮段長寧的鼻子,道:“巧了,你才想著給溫姐姐送禮物她就來了,來,先隨我去暖閣。”

“嘿嘿嘿,溫姐姐一定也想我啦。”段長寧理直氣壯挺了挺腰,抱緊了手中包袱自己率先往暖閣去。

一入暖閣,她便迫不及待往溫沅那邊撲去,溫沅忙伸手接住她,生怕這小姑娘再摔著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道:“慢些,今日可算出來了?”

“我做完功課啦,才讓錦兒姐姐帶我出來的嘛。”段長寧在溫沅懷裏蹭了蹭,撒嬌道。周錦河跟在她身後進來,笑打趣道:“可不能慢些,這小姑娘不知道心裏惦記溫姐姐多久了,還特意帶了禮物呢,我瞧一眼都不行。”

“咦?寧兒還給溫姐姐帶禮物了?”溫沅柳眉一挑,低頭瞧著懷中的小人,笑語盈盈。

小姑娘被她瞧得突然心虛,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道:“是呀,才不讓錦兒姐姐瞧見呢,不然她要吃醋的。”

“噗嗤,你錦兒姐姐才不會呢。”說著,溫沅從袖袋中拿出一封信,笑遞給周錦河,低頭對段長寧道:“你瞧,等會兒你錦兒姐姐就不搭理你了。”

周錦河上前幾步接過,嗔了她一眼,道:“得了,你們倆玩兒去吧,本宮知情識趣,不打擾了。”說罷,施施然轉身走了。溫沅與段長寧對視一眼,目送她走遠,小姑娘還做了個鬼臉。

不過待周錦河走了,段長寧從溫沅懷中起來,頗為不好意思將包袱遞給她,道:“溫姐姐,這是母妃要給你的,只是說不能讓錦兒姐姐知曉才讓我這麽做的......寧兒不是故意撒謊的......下次,下次寧兒一定給你帶禮物!”

溫沅接過包袱展開一看,是秋衣。她輕撫著布料,看針腳整整齊齊,都是顧南絮親手一針一線所繡。阿蕭也曾提過,她與父王衣物大多都是母妃親手所制,在昆侖時她得空還能為師父與阿蕭做些衣物,只是後來各自忙碌,便鮮少有空閑時候了。兒行千裏母擔憂,顧南絮一人在深宮之中,雖有顏後與周錦河,可此事卻不能對任何人提起,她心中擔憂卻又不能過分顯露,煩憂可想而知。溫沅將包袱合上,伸手輕撫著段長寧,柔聲道:“說謊雖不好,可待你大些便知有些事說謊能不傷害人,那便非說不可了,還有許許多多無奈之事也只能如此,寧兒不必內疚,只需記著,日後不說謊害人便好。”

段長寧聽得似懂非懂,不過溫姐姐向來不騙她,她說的她記著就是,小姑娘乖巧點點頭,又撒嬌窩進溫沅懷中,甜甜道:“溫姐姐,帶寧兒出去玩兒嘛。”

“好,溫姐姐帶你玩兒。”說著,溫沅捏了捏她的小臉,拿起包袱,一手牽起段長寧柔軟溫暖的小手往自己府上去。

周錦河接了信件往書房去,也沒讓人守著,拆了信細細看了,得知已將甘州城奪回,突厥退回了草原,只是她也上奏父皇請求追擊,想來父皇此時也接到了奏章。依周錦河對承平帝的了解,他定然會準許蕭無定的請求,連月戰爭以來,從蕭無定的奏章中足以看出突厥公主阿史那吉兒聰慧過人,若不是仗著經驗與地勢,蕭無定還真不一定能勝。冬季將至,突厥難以過冬,若不趁此時趁勝追擊,讓突厥有了喘息機會,日後定然是一大禍患。周錦河看著,對阿史那吉兒也十分好奇,只是如今更是有些惱怒,若不是她,蕭無定怎會如今還不回來,瞧這架勢,怕是要明年夏日才能回京了。

周錦河拿著信到一旁軟榻之上坐著,一邊想著如何回信,想著想著卻有些犯困,側躺在軟榻之上睡著了。再醒來已是黃昏,窗外靜籟無聲,放眼望去唯有黑色屋檐與昏黃天色交映,將暮未暮,惹得周錦河心中忽然而起一股孤寂,仿佛這天地之間唯有她一人,生死孤獨。秋風起,天上雲動,院中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卷起數片殘葉離開枝頭,於空中飛舞而後歸於大地,入土沈寂。周錦河心中忽然有說不出來的憂郁,蕭無定的信還在她手中,她用手輕輕磨砂著宣紙,目光遠眺望向窗外,良久,朱唇輕啟,嘆息道:“梧桐一葉西北望,征人未歸瀚海涼。”

公主殿下此時恨不得待蕭無定回來就將她鎖在府中哪兒也不準去,乖乖守在她身邊才好。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她還是願與她相識啊。周錦河嘆息一聲,起身到案桌邊,自己將蠟燭點燃,動手磨墨,待她提筆時,外頭天色已然全黑。又一日將盡,離你歸京之日,又近了一日。

作者有話要說: 馬甲精還不回來我都絕望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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