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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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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時間,令人舒怡的秋謐早已被時光輪回吞噬掉了,不知不覺便已是寒冬剌剌。皇宮的天角上方烏雲來回積壓,自東北方向吹來如刀子般刺人的裂風打在臉上,像是被冰碴子一遍遍地紮

過一樣。

禦書房外執勤的侍衛抵不住北風的冰冷,鼻尖通紅像是哭了一場,看著依舊金碧堂皇的皇宮,卻徒然在灰蒙無光的天穹下透著一股蕭條味道。忽然,自兩旁石獅中的朱漆大門裏傳來一道夾

了火氣的怒吟聲和一陣東西摔落的碰撞聲。

聲音遽然入耳,執勤的侍衛聽了立馬挺直身子,不敢松懈。

“廢物!真是一群廢物!!!”

矗立兩旁的墨頂紅眸的仙鶴上,只見沈香禦案旁一大堆黃皮折子散亂一地,研磨將折子玉磚染得烏漬漬的臟,放眼看去是一塌糊塗之像。肖緋將手中最新加急戰報狠狠揉成一團,真是一群

廢物!

沒聽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嗎!糧食的重要性還需他來提醒?他派去送糧草的人,被人劫了還不自知,等到了城關才乍然發現裏面全是無用的稻草!古代交通運輸極為落後,送一次糧草便要

廢掉他整整半月時間,而這一來二去不及時的通報,沒有糧食邊城如何守得住!

果然,前線失守戰敗的令箋像是火鉗般燒得肖緋怒意冉升,將手中令箋狠狠摔落在地,而旁邊已有三團一模一樣的箋團靜悄悄地躺在白玉地磚上,臟汙的仿佛在嘲笑龍椅上焦頭爛額的人。

廣川、薊門、臨曲、丘濟圍繞守衛著東恒的四大城關,有的已然失守,有的即將失守,四面八方團團包圍的壓力令他溺死般喘不過氣,又仿佛獨獨告誡自己一人,他插翅難飛。

但肖緋不相信,他問系統,四關帶兵的首領到底誰是主角!結果系統居然說間距太遠不知道。

他又問:【主角為何這麽快便攻下東恒的四大主關!】

系統:【您忘了您以前教過主角,知己知彼百戰不怡,主角到底是在東恒長大的人,而且帶兵不少,對地形山勢也無比熟悉,並且軍隊的編制也是主角從前留下來的。您上次說嫌麻煩覆雜

了,也就沒有重新編制。】

肖緋:【......】

早知有今天,他就該把主角給廢了!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那些人根本不是主角的對手,這場仗遲早要打過來!是的,他必須想個辦法。對,自己可以加緊時間,只要他登基了,任務一

成功,他何懼之!

三千裏外,邊城廣川關。

烽火連天如怒波濤,這是守護東恒最後的一道大關,這裏的茶馬大道早已失去了平日的繁榮昌盛,如今天差地別,恍惚一派淒烈慌亂之態。兵馬交戰,霜重鼓寒,冰碴子般的裂風仿佛將城

門烽臺上的戰鼓都禁錮了,也仿佛它知道城池即將失守,沈悶地傳遞出頹敗的擂響。

“快、快跑啊!!”

“滾你娘的蛋,給老子守住了!!”

“將軍!跑吧!!汴陵的援軍不會再來了!”

“不可能!國師答應過本將軍的!”

汴陵那邊自顧不暇,那新封的驃騎大將軍仍然帶領著一眾殘軍死守城門,緊閉的孤城城門正一次次承受著木樁‘嘭嘭’地劇烈撞擊,似承受不住,門屑隨著撞擊頹頹下落。

忽然,‘呼呼’風鳴聲、人馬嘶吼聲,伴隨著廣川城關外鬥志昂揚地北狄敵軍的號角聲,在四面瓊山峰巒下震天回響。終於,在一次刺耳巨鳴下,那緊封的最後一道城門像顫巍地老人般轟

然沖開。

“殺!!”勢不可擋,頓然,北狄軍吼著一陣陣懾人的戰號沸騰而來,如洶湧波濤般自城門沖馳而入。城門之上代表著東恒國至高無上的旗幟被攔腰砍斷,旗塔轟的倒塌揚起一片灰塵像是

潰散的軍心,裏面死守的殘兵見此嚇得立馬拔腿就逃。逃得逃,降得降,場面一片混亂。

廣川一破,東恒瞬間陷入了百年來前所未有的戰爭急告,而這一消息,八百裏加急地自汴陵城門一路傳進了皇宮中。

禦書房。

金碧輝煌的雕欄玉屏前,‘功高惟志’四字金絲匾額下,肖緋一身金龍黃袍,手撐額角半仰龍椅,退去翠竹長袍的他,少了絲淡雅如仙之質,多了幾分俗沈的瀲灩。閉闔的眸子依舊精致,

只眼瞧去,卻深深透著一股散不去的疲倦。而他身後一名盈盈而立,身著宮裝的美人勾著蘭花指正替他揉捏著額穴。

肖緋聞著美人身上的熏香,昏昏欲睡卻無論如何睡不著。

“報!”

禦書房外突然傳來的告令驚醒了肖緋。緩緩睜眼,一眼朝下看去,見那大監得到指令,踱步下臺走到門邊,將手中拂塵插到後腰後,好像接了個不大不小的木盒子回來。

“這是什麽?是不是廣川的戰報回來了?”肖緋立馬揮手止了那美人的動作後坐起子,朝大監問到。他正急著廣川的戰況呢,哪裏距北狄最近,他猜想主角定在其中,所以派遣的兵馬相比其

它關口多得多。

“回國師大人,好像是從廣川那邊傳來的。”大監快步上前,將手中盒子呈上禦案。

肖緋蹙眉看著眼前盒子,一邊祈禱著廣川能多抗一會,一邊扣開了按鈕。

暗扭一開,‘砰’的聲那鬼紋盒蓋自動彈開,驟然,一股惡臭沖鼻而出,混雜著美人的熏香,交織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

“啊——!!”

美人尖吟聲刺激著靜謐的大殿。一眼看去,彈開的盒口赫然露著一團臟亂不堪的頭發,不必懷疑 ,裏面正是一顆血肉模糊的頭顱。而這瞪著不瞑目的人頭不是別人,正是肖緋親封的為他鎮

守廣川的驃騎大將軍。

醜陋的頭顱呲目充血,仿佛在討訴著他生前所受折磨,又像是在討訴肖緋援軍何在!

肖緋臉色難看的可怕,觸目驚心無法開口,他只覺這定是主角對他的威嚇震懾。並強勢像他透露著令人灼心的消息:廣川敗了!

忽然,身子一沈,原來美人嚇得撲進了肖緋懷中,六神無主地哭顫聲道:“國師大人,嗚嗚嗚,城關失守了嗎,六皇子是不是要打過來了!我們該怎麽辦呀!六皇子會不會殺了我們,嗚嗚

嗚。”

若以往,美人落淚,肖緋定然溫柔安撫,可此刻他正震撼於廣川的失守,那還耐得住性子,看著美人梨花帶雨只覺無比喪氣。“滾開!”說罷,冷眼將那美人一把推開。主角會不會殺她肖

緋不知道,他只知道,主角一定會殺了自己的!不,他不能坐以待斃!

這樣想到,於是他立刻看向一旁戰兢兢也嚇得不輕的大監。這太監此刻正無比後悔跟錯了主子,他以往幫著國師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事,而六皇子下獄之時,自己沒少折辱過。他那知這六

皇子竟還有翻身一日,又看國師焦慮頹敗模樣,這大監更是心懼發顫。

“你是聾了嗎!”肖緋拍暗一斥:“我問你羽衛軍和建章軍呢!!”

“回、回國師大人,”那大監身子一抖,這才回神,慌張道:“羽衛還有建章他們都、都被您派去廣川了。現、現在只留有一小部分守衛皇城。”

聽他一提醒,肖緋這才想起。嘆了口氣,只覺頭痛無比。於是他揉額又問:“一小部分?是多少?”

“不、不到三萬......”

“那其餘三大關的兵馬呢?”

“奴、奴才不知......”

肖緋:“......”

已經連續三日未收到前線的戰報了,整個皇宮像是被無形力量封閉在內。而汴陵城一度陷入極度恐慌中,城內的消息仿佛比皇宮靈通得多,西街二十六巷至東街三十三港一片蕭條,街角破

敗的燈籠,摔壞的瓷盞,以往熱鬧繁華的街道此刻雜亂不堪,一陣冷風吹過,只留有一地狼藉。

早在三日前,城中百姓得知廣川失守後,六皇子帶領大軍回來覆仇的消息不脛而走,於是紛紛開始收拾細軟,放棄了這百年昌榮的京都,奔走而去準備投靠他鄉遠親。他們知道,東恒沒落

了,汴陵遲早會被攻下。

而皇宮裏,到沒有城中蕭敗的景象,仿佛是刻意營造維護著它最後的尊嚴。九宮六院上下還在正常值守運作著,但上至女官總管下至宮女太監,他們每個人心照不宣,收拾好的包袱早已藏

匿於秘密之地,就等著那驚變之日。

相較於皇宮裏緊繃的人心,肖緋倒顯得淡然很多,並非他不擔心,只是他這幾日可沒閑著,先是著手加緊了登基時日,還下了一道指令。任何人不得踏出皇宮半步,違者立斬不赦!連那些

大臣都被他給‘關’在東西三宮裏。當然,那些大臣並非吃素,那會任由擺布。更有個不知所謂的官員吵嚷著要出去,肖緋二話不多,殺一儆百,那大臣們一時間紛紛閉嘴。

畢竟自己要登基,須得有人見證才是。

不過,大臣們倒不是真怕了,只是心下另有算計。他們可舍不得自己的榮華富貴,若六皇子攻進皇宮,到時他們只需將鍋全部推給國師就好,反正至始至終,所有處死六皇子飭令都是國師

一人所下,到時他們再重新擁立六皇子上位,看著以往情面,六皇子是聰明人應該不會做那般絕。

東恒戌年冬月二十六日,上穹剛過破曉,暗沈惶惶不見天日的天角外終於迎來第一縷朝霞。今日不算大吉之日,可國師執意今日稱帝,於是乎,登基大典的禮樂從天未亮的卯時一直延續至

辰時,而皇宮上下無不透著一股詭異的氛圍。

在外人看來,不顧戰亂,想當皇帝想瘋了的國師,此時正於浮華宮對鏡束發著衣,當象征著皇帝至高無上的袞服旒冠被兩名女官小心翼翼伺候著身後,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充斥於心間。

這大概就是權力的滋味吧,肖緋這樣想到。真是爽啊!只是可惜一點,他不能享受太久,登基禮一結束,他便要趕緊脫身,遠遠逃離才是。

是的,早在三日前,他便計劃好了一切,主角是厲害,將東恒四關一一攻破,但肖緋沒忘,他連夜翻看東恒地圖,突然想起距汴陵城不遠還有一道天然屏障,哪裏他並不陌生,正是主角以

往首次立功的陰陵縣,哪裏地形十分險要,易守難攻,四山環繞內靠潼關外臨蕖河。

若他全兵死守陰陵,就算主角再厲害,也無法短時間攻下吧。況且,他派去的探子今日回信來報,說他們的兵力正與那鬼面人的北狄大軍對峙於陰陵潼關。呵,真是漂亮!所以今日,他的

登基大典,何人能阻呢,真是老天爺都在幫他。

“國...陛下,吉時已到,請您移步前往坤龍臺。”兩旁攙扶的女官及時改口,小心恭敬道。

望著鏡中倒映之人,一身絳紅赤邊金龍袞服,尊貴無比,三千墨絲盡數綰起以龍首旒冠定之,瀲眸盡顯精致毓華。肖緋收攏展開的雙臂,擡目滿意笑起:“賞!”

“謝陛下隆恩。”

坤龍臺是歷代皇帝行登基禮搭建的高臺,位於金鑾大殿朱紅大門正前方。是以數條騰雲駕霧的金龍為底座的高臺,意為昭告天下社稷萬民之意。紅毯自曦合宮門一路鋪至坤龍臺,一眼望去

,長長的白玉甬道一派輝煌。

紅毯甬道,兩旁身著官服的大臣早已等候多時,殿下駐守的帶刀禦衛莊嚴肅穆。肖緋非常滿意此刻的狀態,他在兩名儀官的攙扶下和百官侍衛恭敬跪地後,順利地一路踏上坤龍高臺。高臺

中名貴的沈木禦案上,傳國玉璽盈盈光輝,金龍珠箔閃閃生華。

太霸氣了!肖緋心下無比激動,他要當皇帝了,當了皇帝他的任務就成功了,開心!

不再耽擱時間,他朝禦案旁的禮侍官頷首輕示,意味他可以開始登基禮了。

禮侍官:“鳴樂!”

仿佛是回蕩整座東恒皇宮,鳴樂禮炮一聲高過一聲。“陛下。”肖緋接到示意,轉身輕揮逶地袞服面朝群臣,一眼盡攬皇宮輝煌赫赫的金宮瓊闕。

那禮侍官凈手後,莊重地輕托起傳國玉璽跪地交予面前尊貴之人。肖緋雙手接過後,餘光見那禮侍官轉身二凈手準備托起那金龍珠箔時,他控制不住激動的心跟系統說道:【是不是只要我

戴上這金龍珠箔,登基禮就算完成,然後我的任務也成功了??】

系統:【是的宿主。】

肖緋:【嘖嘖,真是開心呢。】

“陛下。”

肖緋轉眸回神,望著眼前手托金龍珠箔的禮侍官,心跳得仿佛快要炸開一般。快了!快了!肖緋輕輕垂首,迫不及待等候那禮侍官為自己冠上這象征權利的最後一步。

然而,恍然間天生異象,蒼天似故意與他作對般,甬道兩旁高聲回蕩的禮樂突然強勢混入一陣陣突兀又急壯的號角聲,若在前線打過仗的一定知道,這是北狄軍入侵的標志軍號!

號角惶然乍起,震耳欲聾響徹天穹,雄渾地吞噬掉那登基禮樂,又像是在肖緋與那金冠珠箔之間劈開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般。

“怎麽回事?”

“發生什麽事了?”

兀地被打斷的登基禮,臺下的大臣竊竊私語神色不惑。尋聲舉眼望去,只見皇宮的曦合宮門和兩旁側門被轟然沖開,不過剎那,一派隊列井然齊整,手持蛇矛身著戎裝,口中殺號而來的北

狄敵兵,如激浪般洶湧奔來,仿佛地動山搖。

媽的!!這怎麽可能!!肖緋立身高臺,下方觸目驚心的景象自是盡收眼底。他猛的明白過來,這他媽定然是主角的人打過來了!

“發什麽楞!”肖緋急然回神,立馬擡腿踹向那呆楞不已的禮侍官,吼道:“還不快給朕戴上!!”只差最後一步,他怎能不心急。

那禮侍官小腿一疼,跟著回神:“啊?是、是!”說完,依照吩咐,雙臂顫巍地好像手中之物有萬金重。

真他媽是個廢物!肖緋心裏斥罵著,也顧不得太多,直接低下頭等那禮官為他冠上珠箔。

而當那金龍珠箔距他發頂旒冠不過厘米之遙,時光仿佛凝聚了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掌強勢扯住了一樣,隨後,只聽一道刺破風聲的箭矢自曦合正門似流星般淩空而來,強勢的威力竟將空氣

摩擦出一道淩厲的火光,光憑這點,便無法想象搭弓射箭之人恐怖力量。

肖緋垂頭間,‘哧’的聲好像是噬入血肉的聲音,跟著,他只感到臉上一熱,便是一股難聞的鐵銹般的腥臭味。

怎麽了?!刺鼻的血腥味,肖緋猛的擡頭,收縮的瞳孔前毫米之距倏然一支淌著腥血寒光森森的箭頭,精準無失地未傷他分毫。

“啊——!!”肖緋還是嚇得後退一步,便是眼睜睜見那禮官瞪大了不惑的眼,噴出一口血霧,而隨著他心口以箭矢為中心暈開的血團,肖緋又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金龍珠箔‘哐’

的聲自他顫抖的手摔落在地,像是頑皮的孩童飛速沿著坤龍臺階滾落而下......

“陛、陛下、救......”

不!!他的珠箔!!那禮官已然吐不清的哀求肖緋根本不在意,他心裏眼裏只有那滾下紅毯的東西,仿佛連自己即將面臨的境地都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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