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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劍氣縱橫三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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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文光默默恢覆了人形, 拿著鍋碗瓢盆的人類不能對他造成肉體上的打擊,但給心靈帶來的創傷是難以在短時間內撫平的。他不寒而栗:“太狠了,太毒了,你已墜入魔道,還不迷途知返?”

他不變水母耍賴了,石子礫便也撤掉了中國吃貨大部隊,他是個厚道人, 一邊道歉,一邊biubiu繼續發射猴賽雷。

母文光卻視若無物,不避不躲, 面容肅穆。他閉上眼,封住呼吸,以腹腔發聲:“今日一戰,我不如你多矣。這一劍, 本是為孔燁所留。”

此招施展而出,他少則八日、多則半月無法調動法力。在比賽前, 母文光也曾設想過,若是被石子礫逼到此境地,是否要施展而出?

他對蓬萊有極為深厚的感情,若以此招淘汰掉石子礫, 他在明日決賽又同廢人無異,蓬萊等同於舍棄了冠軍之位。母文光當時所做的決定是不出此招,利落認輸,此時鬥得酣暢淋漓, 卻不願如此收場。

寶劍示英雄,他向最尊敬的對手使出此劍,不論輸贏後果,再無遺憾。母文光持劍的右手蕩漾陣陣金色流光,將猴賽雷炸出的面粉盡數吹散了,他高騰於九天之上,睥睨九州,颯然一笑,俯沖而下。

這一劍慢如蝸行牛步,又快如追風逐電,它悄然無聲,不曾驚擾一絲天地靈氣,又洋洋大觀、負載萬物。

石子礫滿目驚艷,吟道:“劍氣縱橫三萬裏,一劍光寒十九洲。”這是古龍在《三少爺的劍》開篇所寫,此時他滿腦子便只有這一句了。

母文光這一劍,將對劍道的感悟濃縮於內,展現出巔峰極致的技巧。石子礫頓了頓才回過神來,已被劍氣鎖定來不及閃躲。

在這一刻,他的心中也生出了豁達灑脫之情,不急不躁微微一笑——無所謂了,輸贏根本都不重要,得見此劍,他死而無憾。

——才怪!騙你的!

石子礫手腕一翻,高聲道:“安得倚天劍,跨海斬長鯨。”古人沒寫過斬水母的詩,只好以海、鯨兩種意向代指。

一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錚錚勁鳴,這柄凝聚他所有法力形成的倚天劍,遠超母文光手中的那柄。

場外,瀛洲校長遺憾得搖了搖頭:“空有劍形,劍氣沖宵又如何?使用者毫無劍意,可嘆可嘆。”他本極為看好石子礫,認為他乃這一屆比賽唯一能跟孔燁一較高下的選手,卻要遺憾止步四強了。

蓬萊校長微笑道:“老朋友啊,都這麽多年不見了,你眼光還是這麽差勁。”

瀛洲校長:“……呵呵。”這人怎麽還是這麽嘴欠啊。

母文光長劍已斜斬而下,石子礫揮劍迎擊,大喊:“劍氣縱橫三億裏,一劍光寒二十洲。”

母文光:“???”

他算半個文盲,頓了一頓方想明白,都是“劍氣縱橫”,石子礫讚他“三萬裏”,讚自己“三億裏”,同樣是“一劍光寒”,他是“十九洲”,石子礫自己是“二十洲”。

不要臉,踩著他給自己鋪路。母文光大怒,你以為自己吹自己,就真的牛逼了不成?

然而對石子礫而言,自己吹自己,真的能牛逼。兩劍相交,他的倚天劍先碎一步,幾乎同時母文光長劍震裂,兩人雙雙噴血摔出。

石子礫在半空中好歹止住了身形,翻個跟頭落回地面,站都站不住,跪在地上一口接著一口得噴血,自嘲道:“要拿個袋子盛著賣掉,都夠換個蘋果機了。”損失慘重啊。

母文光境況更嚴重,他這一劍耗竭法力,悶哼一聲,一路撞破擂臺空間的障壁,快砸到主席臺方被蓬萊校長長袖一甩攏住了。

他面頰都是龜裂的血痕,七竅流血,嘿然道:“朝聞道,夕可死矣。”頭一仰,暈死過去。

校長立時取了顆藥丸,以法力化開餵他吃下。母文光小半個時辰後方悠悠轉醒,大讚道:“石師弟,你非主修劍道,卻在劍之一道上勝了我,我自愧不如。”

石子礫松了口氣:“你嚇死我了。”剛剛母文光臉色慘白、氣息極弱,真跟死了一樣。傷能慢慢養,但寶劍已碎,他不知說什麽好,將從擂臺上撿來的劍柄捧上。

母文光見他面上有幾分愧疚,嘆道:“石學弟你啊,寬厚太過。”反過頭來勸他,“又非你有意為之,要說起來還是我先撩者賤,該是我自己占主要責任。這一仗打得酣暢淋漓,乃我平生首次,為我展現了新的天地,我該好生答謝你。”

石子礫倒不是愧疚這個,他感受到母文光激動外表下深藏的遺憾,並非為了比賽輸了或者劍碎了啥啥的,而是他更希望施展出這等驚天劍法的,是個真正精研劍道的天才。兩人方算以武會友,暢然神交,引為知己。

母文光傷得過重,讓校長叫了個救護車擡走了,臨走前,半開玩笑道:“明日好好比,若你能奪得頭籌,學長割肚皮肉給你慶祝。”本應是多麽完美的比賽,有了中間廚子電烤爐的烏龍在,總顯得不那麽對味。

石子礫哈哈大笑,送走他後,一扭頭,見方丈校長很慈祥很和藹得看著他,心頭一驚,下意識低頭,哦,他今天比賽穿的古裝,不存在牛仔褲前門拉鏈未拉的問題。

方丈校長溫聲道:“石小友,好生回去歇息,明日仍有苦戰。”

是啊,明天我就跟你兒子打了。石子礫讓他看得渾身發毛,含糊應了幾聲,就腳下抹油溜了。

方丈校長有點小激動,暗搓搓追在他後面,傳音:“加油,你打贏了那孽子,明年的才豐羽獎學金就是你的了!”

正如蓬萊有位建校校長,瀛洲和方丈也有,對外宣稱飛升成仙了,實則都在渡劫期天雷下喪生了。方丈的建校校長大名便是才豐羽,方丈校董會每年會撥一萬上品靈石作獎學金,獎勵對象不局限於方丈本校,另外兩校若有極為優秀的學生,也會被提上名單,再由董事會投票表決。

“……”石子礫扭過頭去。

方丈校長擠眉弄眼,給了個“你懂得”的眼神。孔燁這鳥人,非但他師父永言高僧、一幫子師兄弟們煩,親爹也受不了,這兒子生下來就是討債的,需得有人壓壓他的氣焰。

石子礫回到宿舍,把這事兒當笑話跟封郁講了。封郁卻道:“孔燁一路太過順風順水,逢戰必勝,長遠來看,對他絕非好事。孔校長此言,確有幾分真心。”

天底下竟然真有父親真心實意想看別人打兒子屁股的。石子礫先是深覺有理得點頭,旋即又琢磨著不對味:“那師兄你還不是,順風順水的?”孔燁上次就敗給你了好吧?你這才是真·逢戰必勝啊。

封郁似笑非笑的,本擬提競技場輸給石子礫一事,又怕過於露骨,咽下了,只道:“百年內,劍冢定會再開。母文光的這柄寶劍,便是從劍冢謀得。”

臥槽劍冢!石子礫都躁動了,這個《笑傲江湖》小說裏,各類仙俠游戲中,都曾出現過的名詞,在修真界也大名鼎鼎。

埋劍之地統稱為劍冢。傳聞上古劍仙曾匯聚於某高山,激戰百年,身死道消。他們交戰時將高峰削作峽谷深淵,生前所用寶劍便遺落在深淵內。

石子礫激動得跳了兩下。

封郁噙著笑看,等他跳完了,方道:“你又不使劍。”

“去湊個熱鬧也好啊,再說了,誰家打架只帶個劍的?”石子礫道,“什麽衣服啊,乾坤袋啊,玉佩戒指啊,數量肯定比劍多多了。”這是多大一筆財富。

“深淵底下有極為險惡的瘴氣,除了寶劍尚存,其餘物什早便消融了。”封郁道,“說來也奇怪,數千年來,多少劍客從中帶走了寶劍,裏面卻仍沒被挖空,上次和上上次開啟時,出寶數量不減反增。”

他倆都不是玩劍的,封郁純粹拿這當睡前故事講給石子礫,見說了沒幾句,見他便眼皮黏在一塊、小腦袋一垂一垂的,心下擔憂,替他攏上被子,滅了燈守在床邊。

石子礫其實也心有疑慮,他還想規劃明天的戰術呢,天一黑腦子便成漿糊了,說著話就盹過去了,這般邪乎,跟被人下了蠱一般。

但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他腰也不酸腿也不疼,除了嗜睡些,也沒其他的癥狀。何況他近來天天在三位校長眼皮子底下轉悠,真有邪魔外道侵入,這三位大神也不會毫無覺察。

一片黑暗中,有人在他背後道:“小石頭,什麽時候帶著老婆孩子回來看我啊?”聲音懶懶的,透著一股子百無聊賴的味道。

石子礫順口道:“明年吧。”好多活計都幹了半茬就扔下了,龍女的大寶劍,鼠大找媽媽,蘇武的公羊奶,現在又多了一個劍冢。

那聲音嘻嘻笑道:“那我可就生氣了啊。”

石子礫腦仁一疼,跟被人拿錘子掄上了似的,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口中兀自大喊:“我不是故意的啊,春運大潮太嚇人,我還窮得孩子奶粉都買不起!明年一定回去看你!”

他有點回過味來,遲緩得眨了眨眼:“我剛剛夢到什麽了?”好像很嚴重很嚇人的樣子,但一覺醒來竟什麽都不記得了。

封郁:“……”魔怔了?

他都很心疼,腦補是明日一戰給了小師弟太大的壓力,哼起了古早前還是銀龍狀態的他哄石頭狀態的石子礫時經常哼的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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