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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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再讓他一個人呆著。德拉科扭頭看了看四周,他並沒有看見任何一個熟悉的人。他踟躇了一會兒,拿起自己的茶杯走到他旁邊,輕輕敲了敲桌面。那人馬上轉過頭來看著他。

“請問我能坐在這兒嗎?”德拉科問道,內心有些忐忑不安。

“啊,當然可以。”他有些驚訝,朝他靦腆地笑了笑,又低下頭。

德拉科拉開椅子坐下,將杯子放在桌子上,指尖敲打著桌面,輕聲問道:“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嗯……不是。”哈利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撒謊技能還是這麽差勁,德拉科想,恐怕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吧。

他沒有拆穿他,卻又沈默了下來,局促得不知該說什麽好。為什麽一到了這個人面前就什麽都不會說了呢?他懊惱極了,明明他對任何人都伶牙俐齒的,從來沒有落在下風的時候,可一遇見他就像是矮了一截,一個眼神,一句話,一截一截矮下去,像是燒盡的蠟燭,最後什麽都沒了。

正當德拉科想著該說些什麽來打破僵局時,哈利忽然開口了:“你很緊張嗎?”

“嗯?”

“如果是我讓你這麽緊張的話,那麽我向你道歉。”他認真地說道,似乎真的就要開口道歉,德拉科連忙阻止了他。

“不,當然不是,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我覺得你和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很像,”德拉科有些口不擇言,“請你不要在意——”

“我和你的一個朋友很像?”哈利有些好奇地看著他,“是長得很像嗎?”

“嗯——也許是吧。”德拉科捏著手中的咖啡杯,“他的頭發也和你一樣亂糟糟的。”

這句話說完後他才反應過來他到底說了些什麽,後悔得簡直想給自己一個耳光。他提這個做什麽,還嫌場面不夠尷尬嗎?梅林啊,波特會怎麽看他?

哈利下意識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埋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

“啊,抱歉。我是說……我也拿我的頭發沒辦法。”他聳聳肩,“我的頭發一直長得很快,以前我的姨媽還為此責備過我。”

“我不是故意要說這個的,我……”

“沒關系。你的頭發看起來倒是服服帖帖的。”哈利仰起頭張望著他的頭頂。德拉科渾身僵硬,他意識到他此時正註視著他,註意力完全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這幾乎令他難以忍受。他控制著自己不去摸自己的頭發。

“你的那個朋友是怎麽對付自己的頭發的?”哈利的聲音喚回了他的意識,德拉科轉了轉眼珠,低聲回答道:“噢,他從來不管他的頭發。他不在意這種事。”

“那他在意什麽?”

“我想,也許是他的朋友和理想吧。他一直都很——很明白自己要做什麽。”

“噢,那樣真好。我也想成為那樣的人。”哈利嘆了口氣,盯著手中咖啡杯中的苦澀液體,“我不知道我應該做些什麽,我總覺得自己……很奇怪,甚至我——”他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咬住了嘴唇。德拉科呼吸一窒,心臟揪緊了。

他沒有去尋找過他,也沒有去了解過他的近況。這一年裏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呆在那暗無天日的屋子裏,用各種覆雜的知識填滿自己,不要去想任何其他的事情。

他強迫自己忘了他,放下那些念想。他說服自己他過得很好,他的朋友們會照顧好他,他的人生不需要他,從來都不需要。

可現在他又動搖了。他的動搖如此輕易,甚至令他覺得他之前的隱忍都只是一張薄薄的紙,毫無意義。可他也明白,哈利的病情恐怕依然沒有痊愈,他的人生在重覆著一樣的悲劇,這真的是他想要看見的麽?

“我認為,只要你想,你也可以變得和他一樣。”德拉科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不可能……”哈利苦笑著搖搖頭,“你不知道。”

德拉科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他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問道:“為什麽?”

“我——我甚至不知道我明天醒來會變成什麽樣。我是說……”哈利垂下眼,“其實我是從家裏逃出來的,因為他們從來不讓我出去。他們好像覺得這樣很危險,但——但我幾乎無法承受。”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期間有好幾次幾乎都說不下去了,德拉科耐心地引導著他,內心卻越來越涼。

哈利的病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朝著另一個詭異的方向前進了。按照他的話來說,他每一天醒來就會忘記前一天發生的事,這種案例他從來沒有見過。而現在的他,雖然表面上是一個成年人,但心智卻恢覆到了十一歲去霍格沃茨之前的程度。

怪不得這麽好騙,他想,幸好是遇到了他,如果是壞人該怎麽辦?

德拉科將他送回了陋居,他這才發現這條街原來就在陋居旁邊,而哈利說的“叛逆的離家出走”也只是走出了幾百米而已。而且他還有些害羞地告訴他,他身上帶的錢也只夠去買一杯咖啡。

“我沒有真的想要逃走,”他反覆這樣和德拉科強調著,似乎想要以此掩飾內心的不安,“我只是想出來透透氣,他們不能老把我關在屋子裏,這不公平。”

真可愛,他想,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人。

他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走回了屋內,在門口朝他大力揮著手,關上了門。德拉科靜靜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他知道明天他就會把他忘掉。

記憶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東西?

德拉科將他剛進入神秘事務司的命題重新拿了出來,放在眼前呆呆地看著,沈默不語。為什麽哈利的記憶在他腦子裏留不下一點痕跡,而自己的記憶卻日久彌新,每一寸情感都在結痂的舊傷口上烙下了新的足跡?

當他在持續遺忘的時候,他卻痛得刻骨銘心。他忘不了,他不但忘不了還恨自己記得太清楚,每一個細節都成為他百般咀嚼的傷口。

德拉科抓撓著自己的臉,他想哭卻哭不出聲,想傾訴卻找不到對象。有誰能明白呢?他的愛恨都失去了能夠寄托的對象,有誰能真正理解他呢?

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點。每一次他覺得自己已經與過去告別,但現實總會殘忍地讓他明白自己不僅沒有逃離,反而陷落得更深。

那家咖啡廳成了他下班後必去的地點。他總是坐在他和哈利那次見面時的位置,點一杯摩卡,靜靜地望著遠方起伏的青藍霧氣。他想象著霧氣中有一個房屋屋頂,他喜歡的人就住在那兒,對著鏡子苦惱地梳理自己的頭發。

僅僅是想象就令他心動不已,他就像一個剛談戀愛的青澀男孩一樣對一切都充滿了期待。

他很少能在那兒遇見他。運氣好的話,連著兩天都能看見他和金妮坐在露天桌椅旁有說有笑——也許這說不上是運氣好;運氣不好的話,他一個月都見不到他的影子。

但他還是坐在那兒,就連服務生都已經對他熟得不再熟,每次一來就會給他端上一杯摩卡。

他還是坐在那兒,就像門口唱著藍調的老男人和他空空的吉他。他的時光如此簡單而漫長,他在漫長中忘記了自身的存在。

所以記憶到底是什麽?

一段代碼,一堆埋藏在大腦中的分子細胞,一些模糊不清的印象,一陣回想時引起的心臟抽痛,除此之外還有什麽?

它會褪色,會斑駁,會因為病痛而消失不見,就像陽光下的泡沫一樣脆弱。在宇宙空間中它只是一條時間軸上的幻影,用光編織著虛假迷夢。沒有誰會把夢看得如此重要,只有被感情操縱的人類才將時光在心靈上留下的每個印記當成寶物。

人類是一種記憶生物,德拉科想,當他站在行道樹旁吹著風的時候,背後的店鋪正傳來七彩的嘈雜聲。離開了記憶人就無法生存,如果不憑著過去的經驗和信任,人將陷入自毀模式。

但並非所有的記憶都能給人帶來快樂,有些只有痛苦和折磨。他的記憶就充滿了各種程度的痛苦。沒有快樂,有也只是苦中作樂。

他幾乎沒有再和哈利說上話,因為他身邊總是有人,而他也已經忘了他。有時候他一想到自己留下的痕跡只能保留區區幾個小時他就會陷入無止盡的絕望,他做的這一切到底有什麽意義?難道只是為了幾個小時的自欺欺人,難道只是為了這之後無盡的寂寥,而對方永遠都不會知曉?

他累了。他堅持不下去了。他本來就不是意志堅定的人,他的執著已經令他自己感到吃驚了。他想放手,他真的想、也應該放手了。

他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他已經打破自己的條例太久了。

每個夜晚他這樣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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