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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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在我們所處的年代,沒有什麽是正確的。

因為“正確”一詞本身,就有待商榷。

1.

正在剝落的外墻。

生銹的金屬水管。

咯吱作響的鐵門。

三層公寓。

我。

門打開了,我走進了那間只有15平方米的公寓。到處都是熟悉的氣息,我感到安心。

終於,可以放松一下了。

我脫下煙灰粉的長毛衣外套,搭在門口鞋櫃旁的衣架上。呆坐在扶手椅上很久,我才站起身走向如同籠子一般狹窄的洗漱間。

面無表情的沖走水後,我拿起架子上的瓶子倒了一點洗面乳在手上,洗了洗並不臟的臉。

好煩。總像是有什麽事沒有完成。

好煩。不安心。無法集中精力練琴了。

……哦,對了,如果那樣做就好了,如果那樣做的話……

我真是天才呢。

2.

東川町2號公寓區的樓下整齊的用鐵絲網圍成了幾個區域,分別是不同的垃圾投放點。淺粉色的公寓外墻由於五十年的風吹日曬變成了灰粉色,只有墻根那裏還隱約可見當初的顏色。

雜草在最近剛剛被志願者處理過一次,公寓的院子還算是很幹凈的。

今川明今天早早的從被子裏爬起來,開車去外面買一些生活用品。他氣喘籲籲的將兩大袋子的物品放到地上,突然想起今天忘記了倒垃圾。

於是住在6層的今川不得不再一次下樓去,扔掉他的垃圾。

他面帶疲憊,一看便知是那種常年高強度工作的人。今川走到回收處那裏丟下了今天的垃圾,並順便去露天公園吸了根煙。

今川雖然有煙癮,卻討厭房間裏充滿煙味,所以他經常在室外吸煙。

他四處走動著,突然發現面前的灌木叢中好像有什麽東西放在了那裏。他走上前去,撥開樹枝向裏看去……

他嘴裏叼著的過濾嘴掉了下來,啪嗒的一聲。

他想要喊叫,但是他的喉嚨仿佛不受控制一般,無法發聲。

他在顫抖。不住的顫抖。

良久,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應該做什麽,於是拿出了電話,用仍然抖個不停的手撥通了警視廳的電話。

“這裏……這裏是東川町,我在高野公寓附近的露天公園裏,我的……我的腳邊有一具屍體,你們可以過來下嗎,我……我不知如何是好。”

他在放下電話的時候,才稍稍的感覺到安心。

但是他拒絕低頭去看那片灌木叢,也拒絕尋找自己的過濾嘴。

那些……都不重要。

我需要確認的,是我究竟看到了什麽。

3.

“你是說,我的兒子被什麽人殺掉了,並且拋在灌木叢中?這……怎麽可能?你們別想騙我,我們是不會給你匯款的。”電話中的女人氣勢洶洶的吼道。

酒井雅紀揉了揉自己那因為熬夜而發酸的眼睛,一邊盯著電腦上傳來的屍檢初步結果一邊通知受害者的家屬。

“我說過了,我是警視廳刑事一課的酒井雅紀,是來通知您來分局認領屍體的,並不是什麽騙子。至於詳細的情況,還需您來這裏確認之後再說。希望您可以配合我們的調查。”

女人的聲音變得猶豫起來,看樣子是相信了。掛了電話後,他將搜查組的報告看了一遍,一頁一頁的分析著調查的結果。

沒過多久,下屬來找他,說是第一發現人和死者的家屬都到了,正在走廊的長椅上等待。他連忙喝掉了自己辦公桌上剩餘的烏龍茶,整理了領帶後匆忙的跑出去。

門外的三人分別是不同的表情,一位年輕男子看上去十分恐慌,右手在微微顫抖;他身邊的中年女子衣著很是講究,但是面帶憤怒;另一位中年男子穿著灰色的定制西服,一言不發,似乎在擔心什麽。

他走過去說道:“打擾了,安部先生的父母請過來一下,第一發現人先生請去右手邊的那間屋子坐一坐,暫時還沒有問題找您。”他伸出手對那兩位中年人說,“這邊請。”

女人剛一坐下,就開始詢問關於自己兒子的事。酒井沒有辦法,只好引導她去講一些相關的問題,防止她繼續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浪費時間。

“您說,您的兒子昨天夜裏是要去同學家裏留宿,對嗎?所以您才沒有在意他是否回來?”

“是的,久作喜歡和他的朋友出去玩,經常不在家,我不怎麽關註他是不是回來了。”

“那,如果您同意,我可以把現場的照片給您看,您可以看一下是不是您的兒子。”

女人顫抖的點頭表示了同意。不過她還是沒有接過酒井的照片,而是男人拿了去,在看到第一張的時候就臉色大變。

女人見了丈夫的反應,忍不住哭了出來。

“久作……是死了嗎?你告訴我,真的嗎?明明昨天出門的時候,他還笑著和我說再見,怎麽今天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你們為什麽不說話?你們有沒有找到殺了他的人,我要讓他不得安生!”

“別太激動了,會傷身的。”酒井安慰道,“我們一定會盡力找到兇手,為他討一個公道。安部先生,能否扶她出去,讓夫人先安定下比較好。”

“那,我們也只能選擇相信你們了。你記住,傷了我的兒子,就是打算摧毀安部家的名譽,我不會放過他。”

酒井一臉無奈的看著二人離開。他知道夫妻二人肯定很傷心,一定是的。但是他沒辦法為他們感到悲傷。

他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他對上級交代的任務還是一頭霧水,打算把這個案件交給課裏的下屬。

畢竟,再多的案子在我這裏,只不過是升級的臺階而已。我要以什麽表情面對那些有求於我的人呢。

傷腦筋。

4.

東京大學優雅的銀杏樹林下走過一位穿著實驗服的女孩。她抱著一本看似是英文的很有分量的教材,慢慢的走在極富歷史感的石板路上。

“嗡—嗡—”

鏡,也就是這位女孩,拿出了自己正在震動的終端機。

“是這個手機在響。一定是客人打來的。”

她按下綠色的接聽鍵,將話筒靠近耳邊,並理了理鬢角的栗色發絲。

“您好,我是津野田鏡,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電話那邊是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

“您好,我是安部真子,我在網絡上聽聞您很擅長破解案件,所以希望您能夠幫助我們找到兇手。您能答應我的要求嗎?”

“您是遇到了兇殺案?沒問題的,我可以幫助您解決。我們需要約定一個時間見面,方便您說一說具體情況,可以嗎?”

“可以的,這星期我們都有時間,地點由您定。”

“明天上午我有實驗課,所以我們在明天下午一點鐘在東京大學校園咖啡廳會面,您覺得如何?”

“那就明天見,津野田小姐。謝謝您。”

“哪裏哪裏,是我應該感謝你們,畢竟是我難得的客人,怎能怠慢。”

待到女人掛了電話,鏡將終端機收起來,放在自己毛茸茸的雲朵拎包裏。

她平日裏為了方便,使用兩個手機,一個用於與家人朋友聯系,另一個則是用於與顧客聯系。

如果有客人的話,明天就不可以在實驗室呆到傍晚了。還有三個藥物的特性沒有測量,拖到後天好了。

不知道這次的客人會帶來怎樣有趣的案件來讓我解決呢。

5.

啊。

紅色。

溫暖的紅色。

好安心的感覺,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我安置好男人的屍體,將手套摘下來,面無表情的向回走。

這下,他們就不會懷疑我了。

不過,還需要更多。

更多的證明。

那些真正的渣滓們,可要小心了哦。

我露出了與白天上課時別無二致的微笑,回頭望向屍體放置的地方,再轉過頭繼續前進。

像是發現了什麽世紀珍寶一樣,我感覺自己無比的興奮。

或許這就是幸福?

誰知道。

6.

翌日下午,安部夫婦如約出現在東京大學校園咖啡廳。他們選了一張靠裏的桌子,方便進行私密的對話。

津野田鏡穿著與初秋的氛圍格格不入的櫻色手球花紋小袖和服,拎著她那標志性的毛茸茸雲朵包,踩著母親當年穿的木屐,邁著內八字小碎步走向約定的地點。

三個人問過好,坐在軟軟的刺繡沙發椅上。津野田點了檸檬蘇打水,客人們則是點了抹茶拿鐵。

“安部太太,能麻煩您說一下現狀嗎,我需要記錄,細節越多越好。”

對方點點頭。

“那我就不客套了,這次我是來拜托津野田小姐來解決我的兒子久作被殺一案。我的兒子在三天前的晚上外出去朋友家玩,因此我並沒有在意他是不是在家。但是他在晚上不知怎麽被人殺害,屍體被扔在露天公園的灌木叢中,直到上午九點鐘才被發現。”

“雖然很冒犯,但是還希望您能描述一下屍體的狀態。您有聽到法醫的檢驗報告嗎?”

“……久作他,是後腦受到強烈撞擊而死的,但是發現他的時候,他的□□處插著一把木柄裁紙刀,檢驗科的人全部檢查過了,那把刀上十分幹凈,什麽都沒有。他們告訴我,在附近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痕跡,灌木叢只有不到一米高,那裏發現了幾根斷裂的枝條。附近並沒有裝攝像頭,所以他們無從尋找犯人。也因為這樣,我才來找你,希望你可以代替那些無能的警察替我們找到犯人……”

“我說一下我記錄的內容,您幫我找一找是否有問題。”

“可以。”

“您的兒子在三天前的夜晚被害,據法醫推斷死亡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至十二點之間。死因是後腦受到撞擊,大概是摔倒在某個臺階上,但是死後被一把裁紙刀插在□□處。那把刀上面沒有指紋,並且在周圍找不到可疑痕跡。對嗎?”

“是的。”

“那您的兒子有沒有什麽仇人?或者是恨他的人?殺人動機總是要有的。”

“他的事,我不是很了解。只不過他最近很是喜歡他們班上的音樂教師,還說是要去調查一下她的家。其他的,他也沒和我講過。你可以試試去問他的朋友和同學,他在東京市天上院高等學校二年級C班。”

“那,也謝謝您了。最後再向您請教下負責這個案子的刑警是誰?”

“是酒井課長,這是他的聯系方式。”女人從錢包裏將酒井雅紀的名片拿出,遞給了津野田。

“謝謝。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盡力解開這個案子。”

7.

“所以,你們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

坐在不大的公寓的沙發上的女子皺著眉說道。

“非常抱歉,因為按照目前的證據來看,您是最大的嫌疑人,所以我們要仔細的詢問一下您,泉小姐。”

身穿素白色帝政長裙,系翠綠色織金腰帶的女子面無表情的看著闖進家中的不速之客,她沒有慌亂,也沒有不停的辯解,只是用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面對著想要知道些什麽的調查員們。

“我們希望您可以透露一下您知道的事,畢竟即使您不是兇手,我們也需要證據。”

“你們想知道什麽?”

“據安部直子女士說,她的兒子愛慕您,因此打算對您進行跟蹤?”

泉點點頭。

“沒錯,那家夥似乎腦子有什麽問題,每次到我上課的時候,永遠都是比任何人都積極,下了課還會繼續跟在我後面問來問去。他是個很煩的學生。”

酒井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隨同調查的津野田,表示叫她註意些。

“那,他有沒有做過什麽特別出格的事?”

“不過是個癡漢跟蹤狂,我會空手道的,根本不在乎他做了什麽。”

“是……是嗎,您還真是厲害呢。”酒井應道。

“您可否說一說在安部被殺的那天晚上十一點半的時候您在做什麽?”津野田終於開口問道。

泉並沒有馬上回答鏡的問題,而是將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

這位低調卻極為時尚的偵探穿著Givenchy的定制外衣和長裙,用標準的日式站姿站在她前方。

泉的眼神變得很奇怪,她似乎是想要笑,卻又抑制住了自己上揚的嘴角。

“我一向是十一點鐘入睡的,十一點半的事情我怎麽清楚。”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泉小姐,可以要一下您的聯系方式嗎?”津野田問。

泉從椅子上的提琴包裏拿出名片夾,將一張裝飾得富有歐洲田園氣息的名片遞給了津野田。

後者接過去,看到上面寫的字跡。

泉沙耶加 東京市天上院高等學校藝術科 電話:xxxxx

原來她叫沙耶加。

有趣的女人。

鏡想著。

8.

“泉沙耶加,25歲,是被害人的音樂教師,也是最有可能殺了安部的人。除此之外,沒有人和他有什麽糾紛。那家夥雖然是個富家子弟,卻幾乎不惹是生非,唯一的愛好是和朋友玩紙牌。我看,我們去調查一下泉小姐的公寓附近,說不定能找到什麽線索。”酒井對津野田說。

“也好,你派人過去吧。我總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麽輕易結束,還打算繼續觀察觀察。”

津野田坐在酒井對面的旋轉椅上,向後靠著放松自己的頸部。她剛打算把眼睛閉上,好休息一下因熬夜做實驗而勞累的大腦,就聽到酒井那裏來了電話。

酒井在聽到電話內容的瞬間就跳了起來。

“你說什麽?一模一樣的死法?”他驚訝的叫道。

這下,鏡也站了起來,睡意全無。

“怎麽回事,課長?又有人被害了?”

酒井放下電話,穿上剛脫下沒多久的外衣。“抱歉,我想我們還得出去一趟,這次的現場是在櫻川町,死者的狀況與安部完全一致。”

“這次不會是連環殺人案吧,我們要不要上報?”

酒井一邊走一邊說道:“那得看這次犯人能做到什麽地步了。暫時還不能確定死者之間的關系,調查之後我們再來總結如何。”

“最重要的是找出規律。我們必須要在犯人對下一個目標出手之前保護他們。”

“啊,那這種事就交給我好了,你還是去分析一下證據。”

二人說著,坐上了下屬準備好的車,將警燈打開,一路超速的趕到現場。

現場在一棟普通的公寓樓,櫻川町的環境很不錯,這裏也有大量的灌木叢和樹林環繞。不過這次的屍體沒有被扔到樹叢,而是留在了家裏。

幾個鑒識科的人過來向他們問好。酒井連忙問了現場的情況。

“被害人住在公寓頂層,屍體是房東發現的,因為他拖欠了房租,不過他來收的時候發現沒有人開門,並且有很多蒼蠅在飛,因此他很恐慌,這才報了警。”

“多謝,你去忙吧。”他說道。

鑒識科的人走後,他們上了樓。公寓一共有六層,不是很高,但是內部看得出是很久沒有打掃過的狀態,包裹水管的海綿出現了脫落,墻上的漆幾乎看不出曾經顏色的影子,被灰塵弄得很臟。樓梯也很窄,只夠兩個人並排行進,不過因為出了事件,所以這裏的人流量很大,二人上樓用了不少時間。

還沒到門口,津野田就發現有許多蒼蠅在飛。酒井皺著眉走進去,看到裏面亂成一團。在本來就不大的單身公寓裏,擠進了十多個檢驗人員和刑警,連走路的地方都沒有。

“您請?”津野田伸出手說,“您不進去嗎?”

“我還是覺得,應該帶一個口罩過來。”酒井艱難的說。

“那我先進去好了。”鏡沒有等他,穿上鞋套走進了現場。

屍體還沒有被搬走,因此有幾個見不得血腥的新人警察已經開始在一旁幹嘔了。津野田像個老司機一樣從容的走近屍體,仔細觀察著。

“津野田小姐,死者名叫堀江總一郎,36歲,是一家汽車修理廠的員工,目前是單身,但是在數據庫中找到了他的記錄。”

“有前科?”她驚訝地問。

“是的,堀江曾經因為跟蹤一名高中女生並試圖侵犯她而被捕,不過坐了幾天牢就被放了。後來應該是沒有再犯了。”

“我知道了。死因和安部是一致的,後腦受到撞擊,死後□□插著一把刀。死亡時間大概是我們拜訪泉小姐的前一天,身體沒有其他痕跡,沒有打鬥的傷痕或是抓傷。房間都是好好的,唯一讓我在意的是那邊有兩個茶杯。”

“是啊,我們覺得其中一個應該是犯人使用的,但是似乎犯人沒有喝下那杯茶,因為我們沒有檢測到唾液。”

“真是奇怪。”

“不過,廚房的大理石窗臺上找到了被害人的血跡,和他的頭部傷痕吻合,像是摔倒後撞在了上面。”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人可以在他不反抗的時候將他的頭狠狠的撞在窗臺上。那家夥一定力氣很大。”鏡說道。

“我們推測,犯人應該是敲門進來的,然後堀江接待了他,並且為他泡了茶。犯人並沒有喝,而是和他談論了什麽。隨後犯人一定用什麽理由騙他去了廚房,然後趁其不註意的時候殺了他。”

津野田點點頭。“我也這麽想。可是,這就很讓我頭疼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誰會這麽做呢,模仿殺人嗎,不過安部的案子並沒有報道,別人不會知道的。

那只有兇手本人了。他……和這兩個人有什麽關系呢。

啊……

好困難。

9.

翌日。下午三點。

“酒井課長,泉小姐那邊,查得怎樣了?”津野田問。

酒井撓撓頭。

“查是查到了,可是……沒有什麽進展。東川町泉小姐的公寓樓下的一處臺階上有一點血跡,大概是犯人將安部的頭撞擊所致,不過出血量沒有太大,我們一開始甚至忽略了那裏。”

“果然嗎,安部先生的死一定與泉小姐有什麽關系。但是……堀江的事又怎麽解釋呢?”

這時,二課的課長阪上宗介推門走進來。

“你們又有事要做了。剛剛接到兩個接連的報案,說是在夢原町和河原町兩個地方,都發現了屍體,死狀與之前你們發現的那兩個一模一樣。上級那邊有動靜了,叫我來協助你們。這已經是很嚴重的案件了,上級叫我們盡快解決。”

“這是想盡快就能盡快的事情麽……你好歹想一想啊,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完全沒有監控,就算是有,負責監控錄像的那群人也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人。”酒井一邊伸懶腰一邊發牢騷。

阪上嘆了口氣。“好吧,但願我的加入沒有給你們的調查造成麻煩。這個兇手還真是狡猾,竟然會細心到這種程度,真是可怕。”

津野田一直低著頭,似乎是在想著什麽。

“我們,先去查一查死去的這幾個人有什麽共同點。酒井,你的賬號借我,我要去登錄一下數據庫。”

“哦,好的,給你。”

阪上看著遠去的津野田,倒是有一種看到希望的感覺。

未來,大概是屬於她這種成功人士的吧。

沒有她那在外務省一字千金的父親,她也不會有權力參與調查。

我們呢……

不過是螻蟻而已。

10.

津野田在數據庫儲備室坐了五個小時。

長時間盯著屏幕,使得她的雙眼十分疲勞。但是她的勞累沒有白費,她的確查出了這幾個人的共同點。

“你說,他們都曾經有過侵犯女性的經歷?”酒井問。

“是的。堀江是因為侵犯過一個女高中生,導致後者自殺;尾崎是因為在地鐵上猥褻女性使得對方被自己的丈夫強迫離婚;而飯田是因為□□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被拘留,不過後來女孩還是因為被同學與家人疏遠而自殺。但是這些人不但沒有受罰,反而活的很好。我認為,兇手應該就是針對這些人下的手。”

“我能理解,可是他是怎麽弄到他們的資料的?”

津野田閉上眼睛靠在沙發椅上。“黑市。這東西不值錢的。但是要找渠道會困難一些。”

“所以,津野田小姐知道了原因嗎?”阪上問。

“談不上知道,只是大體上有一種感覺。我們的推斷,一開始就錯了方向。這幾個人沒有什麽關系,而我們這幾天都在尋找和他們都認識的人,這本身就錯了。或許,犯人只是想發洩心中的憤怒而已。”

“隨……隨機犯罪?”酒井張大了嘴巴,“現在還會有這種兇殘的人嗎?”

“變態什麽時候都是有的,這一點毋庸置疑。”津野田說。

“我需要重新調查,你們可以先做你們的事。”

“啊,沒問題。”酒井回答。

看來,泉沙耶加……

還是要從你開始。

其他的可疑人員,我暫時沒有發現。

11.

“你以為,我殺了他們幾個,就因為你找不到在他們幾個所在的地區的可疑人員?”

“是的。我很懷疑你。泉小姐。”津野田嚴肅的說。

泉攪動著杯子裏的紅茶,一邊拿起點心架上的醋栗馬卡龍一邊略帶嘲諷的看著她。

“給我一個足夠說明一切的證據,我就相信你。不過,你就是找到了,也會發現與我無關。”

“我記得,泉小姐會空手道?沒錯吧。”

沙耶加咽下紅茶,冷漠的看著面前穿淡橙色楓葉花紋和服的津野田。“我會,怎麽了?我的水平足夠把你送去醫院。”

“我當然知道你很厲害。我想說的是,你為什麽會學空手道?”

“我學什麽是□□。與你何幹。”

鏡笑了。

她用右手遮住自己的半張臉,笑了足有十幾秒。

“還真是難以溝通啊,沙耶加。”她說著,眼中泛起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光芒。

“別想從我這裏套話。”泉絲毫不為所動,繼續冷漠的吃著點心。

鏡盯著咖啡店的窗外看了一會,才轉向沙耶加。

“我們不說那些。對了,你的大學是在哪裏讀的?”

“禦茶水女子大學,音樂學院。”

“誒,你是大小姐嗎?很厲害的嘛。”

“東大的人別和我講這句話。”

“我只是找你聊天而已,又不像那些渣男一樣有什麽其他的企圖。你沒必要這麽防範我的。”鏡一邊說著,一邊觀察她的反應。

但是泉絲毫不為所動。

“在某些方面,你和他們並沒有差別。”沙耶加說。

她那張冷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這讓一直懷疑她的鏡也不得不產生了疑惑。

我的推斷……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12.

自從與沙耶加談過話,津野田便開始再一次懷疑自己的推斷。她總是覺得,自己有什麽是從一開始就想錯了的。

津野田躺在家中柔軟的羽毛床上,用被子遮住臉。床四周的帷幕半懸著,她卻沒有在意是否將蚊子放進來,而是不停的在床上翻滾。

她作為一個成功解決過不下幾十個事件的偵探,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案子。

這是完美犯罪。她目前甚至找不到分析的切入點,因為兇手就連一根頭發都沒有留下。

她現在只能期望酒井和阪上會帶來一個能夠分析的調查結果。

父親津野田政在樓下和母親綾小路葵一起招待厚生省的長官,母親說他們是要一起商議一個與出口貿易相關的提案,叫她不要下樓打擾。

鏡自然也不想幹預父親的事務,只是點頭答應,就上了樓。

正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電話響了,是酒井打來的。

她立刻接聽了電話,希望對方能夠說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我們的確問出了很多信息。與堀江之死有關的可疑人員是那個高中生的父親,與尾崎和飯田相關的可疑人員並沒有發現,因為那位被迫離婚的女子並沒有親人朋友,而那位初中生的家人認為她是家族的恥辱而拒絕談論她,看樣子也不像是會殺人。只有阿久津先生值得懷疑。”

“他有什麽情況?”

“他…….他的妻子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他是一個人將女兒養大的。他將女兒視為珍寶,但是她卻因為那件事自殺,這使得他極度痛恨堀江。不過他並沒有能力讓女兒覆活,因此在那以後開始酗酒。目前是一個人居住,也丟掉了在公司的工作,靠著救濟金過活。”

“他哪裏像是有嫌疑的人?感覺不過是一個自暴自棄的酒鬼而已。”津野田嘆道。“還有嗎,你沒有說到的?”

“最直接的證據就應該是我們在安部一事案發期間的監控錄像裏發現了阿久津先生。所以我們很懷疑他。那家夥經常喝醉,殺了仇人也有可能。”酒井用一種特殊的報告腔調說著。

“不對,不是這樣的。告訴我阿久津家裏的環境情況,一個酗酒的人不可能做出如此細致的判斷,你們應該去過他的家,給我描述一下。”

“他的家裏……不是特別的亂,但是有一些沒洗的衣服隨意堆在椅子上,地面倒是很幹凈,也沒發現什麽酒瓶,應該是整理過了。”

“那看來他的酗酒不是很嚴重。你們有問過他,在安部一案發生前,他在做什麽嗎?”

“他說那天,他在喝酒。應該是十點半到十一點半,在東川町的一個酒吧。”

“喝酒?你有沒有問他是否有隨身攜帶手套的習慣?”鏡有點急切的問。

“沒問。如果您需要知道,我可以再去問問他。”

“盡快。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絕對清醒的。否則,他不應該是犯人。這次的案子怎麽看都太過於完美,一個意識不清的人做不到那種程度。”

“知道了,這就去,津野田小姐。”

放下電話後,津野田坐在自己白色調房間的旋轉椅上,有些自嘲的笑了。

我啊。

我的經驗還是不夠。不夠去揣測犯人的心理。

……但願我可以成功。

13.

放學的鈴聲響了。該回家了。

我慢慢的走在熟悉的路上,看著天上變化的雲。

最近走這條路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久違的自在。

被那個學生跟蹤……有多久了呢。

每次走在這裏都能感覺到他那令我惡心的視線。想到他在班級裏過分積極的表現,我就更加的討厭他。

啊,什麽時候他才可以放棄他的想法呢?

我可是會生氣的。

所以在那一次他跟蹤到我的公寓樓下時,我和他發生了爭吵,並且裝作故意的樣子將他推到。

他的頭砸到了臺階上,卻沒有流血。

只不過,他再也沒有醒過來。

……等等,我在想什麽呢。

他就是該死的。他們,都是該死的。

我沒必要去同情他們。

縱然法律有自己的評價標準,我也會一意孤行。

你大可以來帶我去監獄。

我無所謂的。

14.

“我沒有進那個公寓,我只是在外面走過而已,我不是兇手這句話你們要怎麽才會相信?你們都不長腦子嗎?”

津野田還沒有走到辦公室就聽見了裏面阿久津氣憤的吼聲。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決定了推開門。屋子裏的酒井,阪上和一個下屬正在對“嫌疑人”進行審問,顯然是把他當成犯人了。

但是津野田並不認為他是。

“津野田小姐,日安。”看到她推門進來的酒井清清嗓子說道。

“日安,酒井。你們問得怎麽樣了?”

“哎呀,”阪上撓撓頭,“你也看到了,他不承認自己是兇手,還一直在罵我們。我們也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您試試?”

“你們當然問不出來,他基本沒有可能是兇手,當然對此一無所知。”

坐在椅子上的阿久津跟著嚷到:“你看,我都說了,叫你們不信。”

津野田忽略了他激動的表情,坐在他的對面,問他:“你出門的時候會不會隨身攜帶手套?”

“我會帶的,我一般隨身攜帶一雙針織手套,主要是我不希望自己的手在拿重物的時候裂傷,你看我的手,幾年前被凍傷後只要一拿重的東西就會裂開。”

“凍傷的話……有可能的。你有將手套帶過來麽,去檢驗一下。我要知道現場有沒有發現同樣材質的纖維。”

“哦,好的。”男人將手套拿出來,不情願的遞過去放在托盤裏,由人送去鑒識科。

“他的手套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類型,而是用比較高級的白色纖維制成的,辨識度很高,希望你們盡快。兇手一定會留下相關纖維的信息。”

“是,津野田小姐。”

看著推門離開的下屬,津野田產生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無比希望那個男人就是兇手,這樣她就可以完美的交差了。

但是她作為一名偵探的自尊告訴她,事情沒有那麽容易結束。

她似乎猜到誰是真正的兇手,但是她沒有任何證據。

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尋找證據。

毫無頭緒。她心裏說。

15.

殺死他們的時候,我毫無愧疚。

我坐在狹小的家中,一邊細細的研磨茶葉一邊回憶自己的豐功偉績。我清楚的記得自己是如何將他們欺騙,又是如何殺死他們的。

就像是他們殺死的那些無辜的女孩一樣。

他們驚恐的眼神讓我感覺到自己的強大,我甚至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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