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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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開合的嘴唇被按住、摩挲,暗沈而專註的視線投向他,金淩心神俱震,“毀了...自己?”

藍思追將食指和中指伸進金淩的嘴裏,感受柔軟溫暖的內裏,不斷挑弄濕滑的舌頭,著了魔般的自言自語,“為什麽要反抗,為什麽要懷疑,我最重要的就是你。”

舌根被壓住,金淩難受地想要幹嘔,津液順著藍思追修長的手指流出來,語不成調,“藍思...追...”

藍思追抽出手指放到嘴邊,在金淩驚疑的目光中,探出舌尖舔去水液,聲音喑啞,“怎麽不喊藍願了,我的阿淩。”

金淩捂住嘴悶悶地咳嗽,眼前這個人太陌生了,眼神、語氣、動作都不是他熟悉的藍思追,然而這副眉眼在心裏牽掛了十年,又怎會不是他呢。

雲層掩住月光,黑暗勾勒出金淩顫動的身體,連日來的奔波讓這副軀幹更加纖細,仿佛只要輕輕一擊,便會如強弓末弩一般倒下。

“該回去了。”金淩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點住了穴道,睡意迅速襲來。

不行...他還有話沒說。

藍思追沈默地看著懷中不肯睡去的人,低頭吻住半睜的眼睛,醉人的酒香縈繞鼻尖。

心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原點,一切掙紮被輕易化去,隨之,墜入黑暗...

阿蘭焦急地在院子裏到處走,這麽晚了,家主怎麽還不回來!藍思追坐在佩劍上,橫抱著金淩,俯視偌大的金府。

“阿淩,金家家主和我,你會選擇哪一個。十年前你說不要當家主,現在呢?”

自然沒有回應,藍思追收緊手臂,苦澀地輕問,“如果我折斷了你的翅膀,你會恨我嗎?”

恬靜的睡容,看起來是那麽沒有防備,即使被傷害了,被背叛了,還是哭著抓緊他,所以可以期盼嗎,金淩心裏,最重要的還是他。

悄無聲息地落到地面,藍思追緩步走進內室,將金淩放在床上。脫掉鞋子,解開外袍,瞳孔瞬間放大,他的抹額被牢牢系在貼身的中衣上,隨著金淩的呼吸而晃動。

上面的雲紋已經有些看不清了,卻很幹凈,發白的顏色像被一遍遍洗過,嘴角緩緩勾起,血絲布滿眼眶。

大力撈起昏睡的金淩,瘋狂地啃噬柔軟的嘴唇,心臟被漲得又酸又痛。

金淩皺起眉頭,無助地搖頭,想要躲開。藍思追不準,強硬地撬開,勾纏。

“你是我的,永遠是我的。”

“你折了翅膀,我帶你飛翔。”

...

“思追,你總算回來了。”衛舜已經在書房等了兩個時辰,“你看看這個。”

很常見的紙,藍思追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輕笑出聲。

衛舜不敢置信,“你還笑?沒有看到上面是怎麽詆毀你的嗎!”

“看到了。”紙上寫著藍家家主藍思追與朝廷勾結,想要掌控仙門百家的陰謀,還詳細列舉了藍思追對蘭陵金氏的種種不義之舉,呼籲所有門派不要中計。

“這種紙已經貼滿了大街小巷,已經有門派拒絕與我們繼續合作了,依我之見,必須立刻放棄壟斷原材料,向仙門百家展示我們的誠意。”

“不。”藍思追細致地把紙折起來,遞給衛舜,“繼續,並且只要是幫助蘭陵金氏的商號,一律不再提供原材料。”

“你說什麽!”衛舜丟掉紙,黝黑的臉變得赤紅,憤怒地大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我們做了那麽多,整整十年,都在為此努力,你竟然自甘走向滅亡!”

藍思追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早就料到,衛舜突然心口一冷,一個從來不敢想的念頭劃過腦海,如果藍思追做這些不是為了發展商號,如果他已經達到目的...

喉嚨像被人掐住了,衛舜艱難地一字一字問,“你是要讓自己身敗名裂嗎?”藍思追沒有回答,衛舜剎時渾身僵住,腳底生寒。

金珩聽說家尊回來了,便趕來書房,他也看到了那些紙,書房裏傳出模糊的聲音,“你真是個瘋子。”

瘋子?剛準備推門,突然門從裏面被拉開,衛舜像是沒看到他一樣大步離開,狐疑地走進去,藍思追執筆正在凝神寫什麽。

“家尊。”金珩叫了一聲便乖巧地站在旁邊等藍思追寫完,藍思追等墨跡幹了,對半折起來,遞給金珩,“你幫我把這張紙貼在金家的大門上。”

金珩接過來,仰頭問道,“現在嗎?”

“是,不要讓人察覺,貼好後來書房,我有話對你說。”

金珩取下背上的佩劍,穩穩地站上去,天已經快亮了,得抓緊時間。

來到金陵臺,金珩看到門口站著兩個人,從懷中取出兩張空白的黃符,取出毛筆,用口水舔了舔筆尖,在紙上快速畫了幾筆。

黃符輕飄飄地飛過去,守門人發現,警覺地用劍劈開,沒想到黃符燃燒起來,散發出奇怪的煙霧,很快,兩個人都倒下來,陷入了沈睡。

金珩調皮地笑起來,禦劍飛過去,取出紙展開,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嘴巴都合不攏,因為紙上寫著:

藍思追誠邀金宗主於兩日後前往比武臺,一決生死。

黃符的效力很短,沈睡的兩人眼看就要轉醒,金珩來不及多想,摸出小刀,手腕用力,將紙釘在大門上,踩上佩劍急速往回趕。

藍思追從床邊的暗箱裏拿出一套衣服,上面赫然繡著金星雪浪,金珩跳到地面,一把抓過佩劍,踢開書房的門。

“家尊,您為什麽要和阿爹一決生死!家尊不是喜歡阿爹嗎?”

藍思追等他吼完,拉住金珩的手,上面覆著薄繭,這是常年堅持練劍而留下的。

“金珩,下面我和你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並且不能違背,可以做得到嗎?”

金珩看著藍思追嚴肅的臉,僵硬地點頭,“兩日後,我要你穿上這套衣服,躲在暗處,不要被任何人發現,屆時我會打傷你阿爹,你必須看準我出手的時機,沖出來用劍刺我的要害。”

“什麽!!!”金珩瞪大眼睛,心臟劇烈跳動,家尊是他的父親,他怎麽可以刺傷父親!

“我怎麽能這麽做,我絕不會這麽做的!” 藍思追厲聲說道,“你必須這麽做,否則我就會打傷你的阿爹。”

畢竟是十歲的孩子,金珩受到了太大的驚嚇,哭著說,“那家尊不要傷阿爹,好不好。”

藍思追抹掉金珩的眼淚,“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一直教你修煉,還讓你一直跟在我身邊嗎?”

“因為你將會成為蘭陵金氏的下一任家主,接替你的阿爹重振蘭陵金氏。”

金珩從小聰慧過人,自從藍思追讓他接觸家主需要做的事情,他便隱隱察覺,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麽早到來。

“我和你阿爹因為各自的身份被迫分離,但是流言蜚語仍然沒有停歇。”

“為什麽。”金珩淚眼朦朧地看著藍思追,家尊已經去了蠻夷,為什麽還有流言蜚語。

藍思追嘆口氣,抱住金珩,“因為我們鐘情於對方,所以十年都未娶親,江湖上對我們的猜測從未斷過,我只能用這種辦法讓他們深信我和你阿爹水火不容,把他們的視線永遠轉移開。”

“你會怪我自私地替你決定未來嗎?”

金珩搖搖頭,如果沒有家尊,他早就死了,“您是我的父親,我怎麽會怪您。”

他從小到大看到最多的畫面,便是家尊站在屋內,眼神悲傷地望著阿爹的畫像,有時一看就是幾個時辰。

小時候不懂,還鬧著要見阿爹,家尊每次都是摸摸他,然後把他抱起來,笑著說,“等金珩長大了,就能見到阿爹了。”

“謝謝你。”金珩聽到這句話,眼淚根本止不住,該說謝謝的,從來都應該是他。

...

天一亮,藍思追向金淩下戰書這件事就傳遍了江湖。比武臺是什麽地方,只要站上去,必有一人重傷,才能下來,這是江湖規矩。

如果放在以前,眾人絕不會相信藍思追會這樣做,可是金家快要毀在藍思追手上,這是事實,再加上傳言,他們不得不信,只能感嘆世事無常。

那些說藍思追和金淩是一對的,被狠狠打臉。

金淩看到信的一瞬間,差點暈過去。江澄握著紫電沖到雲深不知處,氣得臉都泛紫,他要殺了那個絕情的小子!

魏無羨擋在門口,“江澄,你不能進去!”

“讓開!”

“你冷靜一點。”

“讓開!!!”

紫電啪地甩出去,一道冷冽的劍光與紫電撞在一起。

藍忘機將魏無羨護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江澄,避塵和紫電擦碰出強烈的電光。

江澄怒極反笑,“好,既然你們一定要護著那小子,就不要怪我不講情面!”

“等等,聽我講!”

然而藍忘機和江澄已經淩空而起,打得不可開交。

魏無羨抽出別在腰間的陳情,左手拿出符紙,咬破手指用血畫了一個覆雜的圖案,符紙沖上雲霄,發出一陣強光,刺耳的笛聲同時響起。

藍忘機和江澄眼睛被閃到,笛聲又阻礙了聽聲辯位,只好雙雙降下來,魏無羨沒好氣地扯過藍忘機,擋在兩人中間,“都聽不懂人話嗎!”

“江澄,我和你保證,思追絕不會傷了金淩!如果金淩受了一點傷,我就折斷陳情,這樣你放心了嗎?思追這麽做,都是為了他們可以在一起。”

江澄嘲諷地說,“不傷金淩?他逼得金淩四處奔走,只要是幫金淩的,就沒有好下場,金家都要倒了,你看不見嗎!”

“思追並不想扳倒蘭陵金氏,我承認他傷害了金淩,可這是難以避免的。”

“我只相信我看見的,今天我一定要殺了他!”

魏無羨明白現在江澄是一句話都聽不進去了,比了個手勢,藍忘機操縱避塵向江澄刺去,江澄冷哼一聲,紫電牢牢卷住避塵。

突然後頸一痛,魏無羨不知道什麽時候閃到他身後了,“對不起了。”魏無羨把一顆藥丸推進江澄嘴裏,藥丸入口即化。

魏無羨一口氣快速說完,“你會昏睡兩天,不過除此之外絕對沒有其他副作用,這是好東西,能提升修為。”

江澄目眥欲裂,意識逐漸模糊,眼一閉睡過去,“這下江澄醒來不得剝了我的皮。”

藍忘機的表情有些破裂,默默地把剩下的藥丸丟掉。

...

約定之期很快來臨,比武臺設在高處,底下黑壓壓全是人,藍思追早就站了上去,金珩披著黑袍站在人群中,握著佩劍的手不停發抖。

眾人對著藍思追指指點點,都不是什麽好話,甚至有人開始押註。

“快看,金家家主來了。”

金珩也擡頭望去,金淩禦劍而來,沒有帶家主的冠帽,長發被高高束起,幹凈利落地躍下,歲華在陽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藍思追微微一笑,左手扔出石子,擂鼓發出巨大的聲音,回響在空氣中。

藍思追將劍對準金淩,冷冷地說,“金宗主,你我的恩怨,就在此了結。”

眾人屏息,金淩沒有動,只是看著藍思追,他不相信藍思追會傷害他。

藍思追手背青筋迸出,腳尖一點,毫不留情地欺身而上,歲華自發從金淩手中飛出,擋住這致命的一擊,藍思追低吼,“拿劍!”

金淩紅著眼睛握住歲華,嘴唇被咬得血跡斑斑,藍思追招招致命,但其實都在金淩可以抵擋的範圍之內,金珩絲毫不敢移開視線,手心不斷出汗。

如果金淩一點不受傷,臺下有些人肯定能看出來,藍思追翻了個劍花,淩厲的劍氣就要劃破金淩的手腕。

一滴淚水從金淩眼角滑下,藍思追瞳孔收縮,左手暗中狠狠擊打持劍的右手,硬生生改變了劍氣的方向,只是劃開了金淩的衣擺。

下面的人看不見,但金淩卻看得清清楚楚,為什麽,藍思追看到金淩的口型,溫柔地彎起眼睛。

金淩才有了一點希望,就看到藍思追的笑容消失,眼神變得狠厲,氣場完全釋放,速度起碼快了一倍,金淩狼狽不堪地抵擋著,身上的衣服被劃了一道道口子。

金珩想沖上去,身體卻僵硬至極,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藍思追朝金珩看了一眼,殘忍、無情、漠然,金珩渾身顫抖,家尊真的會傷了阿爹!

眼看劍就要沒入阿爹的胸口,金珩拔地而起,黑袍掉落,鮮艷的金星雪浪出現在所有人眼前,藍思追勾唇,下一秒傳來劇痛,長劍貫穿了腹部。

“不...”歲華砸在地上,金淩雙眼血紅,楞楞地往前走了兩步,他想要喊,卻出不了聲,丹田內氣血翻湧,全身筋脈像是要炸裂開。

金珩咬牙拔出劍,大量的血漫出,頃刻間就染紅了白色的衣服,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一變故,底下吵成一片,有的尖叫有的大聲問金珩是誰。

藍思追用劍撐著地,脫臼的右手軟軟地垂在身側。金珩眼圈通紅,繞過藍思追,走到金淩面前行禮,堅定地喚道,“阿爹。”

金淩像是失去了神智,遲緩地轉動脖子,眼神空洞地看著金珩。藍思追彎腰嘔出一口黑血,再也撐不住身體,單膝跪下,捂住腹部不停喘氣。下面已經人聲鼎沸,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金淩和金珩身上。

魏無羨和藍忘機趕來的時候,藍思追已經倒在地上,藍忘機蹲下來,給藍思追輸送靈力。眾人看藍家的人來了,如鳥獸般很快散去,他們已經看夠了,再待下去就是不道德了。

“阿爹!”金珩突然驚叫,魏無羨立馬看過去,金淩如同木偶一般倒下,七竅竟然開始出血,魏無羨大吃一驚,連忙走過去點住金淩的重要穴道,血還是不斷流出來。

藍忘機看到金淩的情況,背起藍思追走過來,握住金淩的手嘗試著輸送靈力,卻被金淩體內亂七八糟的氣流打回來。

金淩的呼吸一會微弱,一會急促,全身的血管都浮現出來,臉上出現紅色的裂紋,藍忘機死死壓住金淩的脈門,“去冷泉,他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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