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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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崢在臨走前曾對容樂說過, 讓他有事去找曲明軒和衛陽, 所以當看到衛陽的一瞬間,他原本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不由得松了口氣。

不得不說, 若真的讓他去選,相比較於經常見面的孔昭和曲遠, 竟然是萬俟崢托付的另兩個人更讓他有安全感。

眼看容樂有衛陽這一強力後盾, 萬俟岱只好命那些負隅頑抗的手下後退,不甘不願地讓開了地方。

曲遠和孔昭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奈。

原本他們為了避人耳目這才想著從側門走,甚至早已將馬匹趕到了門外。但是先是不知為何走露了消息, 被萬俟岱帶人堵在門口,後又來了衛陽公主, 這位殿下是直接從正門闖進來的,這下子反讓他們原本的打算都泡了湯。

只好讓人把側門打開, 然後將馬牽了進來。

容樂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小黑馬,距離春狩不過是幾個月的時間, 這馬就已經長得和原先不太一樣了, 不再像當初那麽矮小, 而是有了幾分成年馬的樣子。

上面的馬鞍馬鐙等物都已經安放好,容樂翻身上馬, 心中苦中作樂地想,幸好他一次成功,沒被身上的甲胄墜下去, 不然就太丟人了。

身邊的曲遠孔昭等人也跟著一同騎上了馬匹。

他們這個小分隊人雖不多,但都是精英,就連衛陽也挑不出毛病。

他手持韁繩,讓身下馬兒掉頭,等出了端王府對容樂道:“我要去宮裏,你和我一起?”

看他面露猶豫,道:“下令圍住皇城的人是步兵五營的提督,只怕如今城外更不安全,至少皇城中還有金吾衛,另有幾位善兵的公侯在城中。”

衛陽記掛父親,沒時間和容樂說得太詳細,孔昭和曲遠想著世子臨走時留下的命令。

雖說世子說了只要能保證容樂的安危,其他不論,但如果能以最小的代價做到這一點,又何必暴露世子的其他勢力?

他們可知道,衛陽公主身邊應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於是低聲將此事告知容樂,容樂這才答應下來。

衛陽也算松了口氣,不負萬俟崢所托。

他命身邊親衛護著容樂,自己倒是一馬當先往皇城趕。

眼看宮門大敞,他這才覺出不對,心頭驚悸。一甩鞭子,身下駿馬嘶鳴一聲奮力向前,眨眼的功夫就沖了進去。

容樂也只能奮力跟上。他當初跟萬俟崢只學了半個多月的騎馬,多數時間兩人是在馬場上慢悠悠地遛馬,這還是第一次自己一個人縱馬狂奔,趴在馬背上安慰自己,人生總有許多第一次,下一秒就被迎面而來的勁風糊了一臉。

若是他平時能進皇城,只怕會又興奮又激動地四處觀看,然而今晚實在是過於慌亂,反讓他沒了旁的心思。

加上夜裏什麽都看不清,只是一路跟著衛陽往前沖而已。

一路上遍地屍骸,血腥氣撲面,熏得他惡心欲嘔,他不敢去仔細看,原本巍峨的皇城在黑暗中顯出幾分陰森,四周悄無聲息,只能聽見馬蹄和甲胄摩擦的聲響。

偌大的宮殿連個宮女太監都沒見到,時不時有濃煙火光閃現。

衛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只是到了此刻他卻不再慌亂,而是冷靜了下來。

不知是好運還是壞運,竟讓他們在中途遇見了廝殺成一團的金吾衛和步兵五營。

衛陽公主實在是太顯眼,鄭國公世子一看到他頓時眼含熱淚,“公主!”

衛陽面沈如水,一看他那窩囊樣都懶得理,但是又不能不管,沒好氣地讓手下去幫忙。

本來這場戰爭就已經接近尾聲,衛陽的到來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大皇子身邊的親衛戰死,直至最後只剩下幾個人站在原地,揮了揮手,“把人綁起來,壓到父皇面前。”

京兆府衛中的一人垂下手臂,將□□掩藏於袖中,心中嘆氣,哪怕衛陽公主遲來幾息就足以讓他射殺大皇子,如今卻白費了一次好機會。

鄭國公世子整點剩餘的金吾衛,另一方的京兆府衛中也有統領在整兵,三方人馬匯合,浩浩蕩蕩前往椒房殿。

而此時的椒房殿中,氣氛卻格外冷凝。

宮中出了這麽大的事,當今聖上又並非是那等對宮中全無掌控的昏君,早在步軍五營和金吾衛發生沖突之時,就有人前來匯報。

當時皇上先是一驚,步軍五營提督是他親自任命,十多年來一直對其信賴有加。如今乍一聽聞這個消息,的確令人驚詫。

然而和步軍五營相比,金吾衛聖寵更盛,所以他並沒有多加猶豫,就相信了前者的確出了問題。

雖然十分震怒,但他卻並不為此擔心。

他自登基以來將兵權牢牢握在掌中,就算對方策反了一個五營提督,京中剩下的軍隊也足夠斬殺這些亂臣賊子。

皇後當時坐在一旁,臉上也是沒有半分驚慌之色。

她是將門虎女,若真出了事,可隨時披上甲胄,廝殺出去。

原本聽了消息大驚失色的宮女太監們一看帝後兩人這般平靜,頓時也將驚呼聲咽了回去。

心中思忖,若是真有人來逼宮,總不會和他們這些沒姓名的人過不去。

一時間,殿裏又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只是帝後兩人面前嬰兒衣服的圖樣卻是看不下去了。

皇後在背人時才露出了幾分郁色,用手輕撫小腹。若說不期待自己孩子的出生,那定是假的。

只是她也能猜出,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孩子的出現,才讓這幫成年的皇子產生了逼宮的想法。

當四皇子率人前來椒房殿之時,原本守在外面的太監總管眼神一閃,緊接著就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四皇子在前來的路上就在想著自己該以何種理由闖宮,然而當真的見到這位一直跟在父皇身邊數十年的高總管時,卻忽然有些膽怯。

只見這位五十多歲的老太監頭發花白,一張臉看起來和善極了,仿佛對誰都是笑臉相迎。然而從皇宮中出生長大的四皇子卻知道,這位太極宮總管就算是聽從聖上的命令,將人拖下去杖斃時,也是這幅笑瞇瞇的模樣。

從他的臉上從來看不到別的表情。

這位總管一出來,他的氣焰就被壓了一頭。

原本還想著可以趁此機會逼宮的想法緩緩退卻,他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高總管柔聲細語,“不知四皇子為何率府衛闖宮啊?”

四皇子幹咳了一聲,道:“望公公轉達。大皇兄率軍逼宮,已被金吾衛攔截在宮門口。兒臣擔憂父皇安危,於是親帶京兆府衛前來,保護父皇安全。”

他的聲音不算小,殿中的皇上早已聽到,不等高公公傳話,便道:“讓他進來吧。”

高總管對著四皇子伸出手,四皇子乖乖地將手中的長劍卸下,遞到對方手中。然後才見這位高公公讓開了身子,露出了後方的殿門。

四皇子深吸口氣,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帝後二人正坐在主位上,他進入後直接跪在地上,將大皇子謀逆一事全盤托出,後面又加上一句,“兒臣自知率京兆府衛入宮是重罪,請父皇責罰。”

皇城中除了金吾衛外,其他軍隊不得入內,這是周朝律法的明文規定。

四皇子先自己認了罪,皇上反而不好罰他了。畢竟這個兒子的理由很充分,人家是來救駕的。

然而這話皇上只信一半。

大皇子既然敢逼宮謀逆,說明早就有所準備,今晚定是動如雷霆,就連金吾衛都沒提前得到消息,然而四皇子卻能率領京兆府衛趕在金吾衛前頭?說他先前對此事完全不知情,怎麽可能?

他審視著自己這個剛剛及冠的兒子。

還是太急躁。

明明這是個極好的機會。只要拖到大皇子進入椒房殿,雙方兩敗俱傷之際,四皇子再站出來,無論是將兩人一同殺了,並作出同歸於盡的假象也好,還是將大皇子殺了,並趁機逼他寫下傳位遺詔也罷,他都能給這兒子評個不低的分數。

然而事到一半,迫不及待跳出來的模樣,真是令人生厭。

四皇子在他的註視下勉強定下心神,然而後背卻泛出了冷汗,他不敢動彈一下,只覺得父皇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一樣不合心意的物品。

就這般過了良久,他才聽到面前的君王道:“起來吧。”

他的腿跪得發麻,用手撐了一下地才站起來,垂頭站在一旁,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打濕。

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外面總算傳來了人聲。

容樂一路跟隨衛陽來到椒房殿,然後看他進殿面君,沒一會兒他也被提溜了進去。

聖上勉勵了前來救駕的幾人,並大罵大皇子利欲熏心,弒父殺君,大皇子眼神茫然,狼狽不堪。

他應是從未想過自己可能失敗,如今落到這般田地,也是自作自受。

此時宮中亂黨皆盡伏誅,僅剩的幾人是衛陽想留下來交給聖上親自處置的。他們大都是大皇子一派的謀士和官員,還有一位大皇子跪在最前方。

見此間事了,聖上命鄭國公世子把大皇子壓入大牢,衛陽和四皇子則帶著親衛和京兆府衛出宮。

容樂只覺得自己陪跑了一趟,糊裏糊塗地混了個救駕之功,還被聖上嘉獎了一番。

此時宮中的太監宮女們都恢覆了平靜,負責粗活的宮人將宮中屍體搬開,灑掃宮女和太監則拿著木桶和抹布開始洗刷地面,除了地上殘留的血跡,仿佛一晚上的廝殺未曾出現。

容樂在曲遠和孔昭的保護下出了宮。因著步兵五營的提督已經被抓起,宮中危機解除,大家都有些放松。

此時天色仍暗,短短的一晚竟如此驚心動魄,他們一行人從宮門中穿過。沒走多遠卻見為首的親衛忽然勒馬停住,腰間長刀齊齊出鞘。

容樂不知所措,不明白又發生了什麽。但曲遠和孔昭等人卻團團將他圍在中間。

衛陽目力極好,穿過面前的親衛直直看向不遠處,只見那裏竟埋伏著一隊士卒,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看不到頭。

這些人身穿黑色鎧甲,在夜色中毫不起眼,讓人無從發現,而當他們想要退回宮中時,卻發現身後宮門也已關閉。

頓時,他們心中一凜,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原來真正的黃雀在這裏。

衛陽往四周掃了一眼,覺察到了遠處的銀光點點。這真是個足夠謹慎的人物,竟連弓箭手都準備好了。

只要一聲令下,只怕宮門口的這些人都要被亂箭射殺。

雖然他身邊的親衛中有不少好手,然而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在亂箭之下,即便能躲避,但也很容易被同陣營的人誤傷。

這個人就足夠謹慎了,此處只有士卒,而無統領,也或者真正的統領正站在暗處觀察著他們。

衛陽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他也不知憑自己的武力能否撐得住一波箭雨,然而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能拼一把。

他正心中湧起一股豪情,卻見對面陣營傳來幾處騷亂,緊接著,對方不等身後弓箭手支援,竟直接攻了上來。

他心中茫然,但手上動作卻不慢,他身旁的親隨反應更快,就這樣與人纏鬥在一起。

只是敵方人馬實在太多,衛陽看著這一茬茬如同蝗蟲一般的人,不由怒道,“這幫人先前究竟是在哪藏著?”

京中一向是治安最好的地方,畢竟這裏有皇城,有那麽多的皇親國戚和貴族子弟,需要確保這些人的安全,所以守衛很森嚴。

京中的所有百姓不說全家三代都被記錄在案,但是也絕對都在京兆府中有檔案留存的,否則若是混進來一個刺客,誰能擔待得起?

在這般嚴格的管制下,還能藏住這麽多的私兵,衛陽不禁開始佩服起這人的手段了。

和衛陽相比,容樂更為心驚膽戰。

雖說曲遠和孔昭等人將他保護得水洩不通,但是每當空中銀光閃現,他都會一哆嗦,生怕是往自己身上招呼。

他又不像衛陽那般有武藝傍身,只能依靠其他人的保護,心中總是不踏實。

這些人的配合卻比步軍五營要強,他們本就人數不占優,加上敵方配合默契,沒一會兒就開始捉襟見肘。

孔昭此時也有些後悔先前陪著容樂跟隨衛陽公主,誰能料到宮外竟還埋伏著這麽一支奇兵?

衛陽公主雖說答應了萬俟崢保護容樂,但是如今他們逐漸落在下風,公主身邊的親衛私兵肯定是優先保護公主的,容樂這邊很快就出現了空擋。

那些黑甲兵於是將他們這邊當成了突破口,曲遠和孔昭等人的壓力倍增。

一個不慎,竟把保護在中間的容樂暴露了出來。

這一機會恰好被抓住,就見一柄□□直插過來。

容樂眼睜睜看著那銀色槍鋒直面自己而來,身體卻仿佛被定在了原地,連躲避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正要血濺當場,卻見忽然從旁邊插進一柄長刀將對方的槍頭挑開,手腕一翻,反手將持槍之人砍翻在地。

容樂看向來人,明明是在黑夜中,那人卻仿佛周身都散發著光芒。

他心頭巨震,只覺得不可思議。

萬俟崢不是在信中說自己還有將近十天才能回來麽?那這個救了他的人是誰?總不能是他生死之間產生了幻象吧?

卻看來人皺了下眉,“受傷了?”

這幻象竟連聲音都和萬俟崢一模一樣。

另一邊衛陽公主的聲音像是隔著好遠傳過來的,“萬俟崢,你怎麽來了?曲明軒呢?”

聽到熟悉的兩個名字,他這才恍然回神,原來真的是萬俟崢回來了啊。

萬俟崢的到來,讓他們這邊壓力驟減。曲遠和孔昭等人總算能松口氣,然而在看到萬俟崢騎馬來到容樂身邊,並隨意地瞥了他們一眼時,他們不由得還是呼吸一窒。

那一眼中仿佛什麽都沒有,但是跟在他身邊十多年時間的兩人卻能從中感受到主人的不滿。

他隨口回答衛陽,“我在東州查到了一些東西,提前趕回京,曲明軒在後面幫忙呢。”

這邊卻在檢查容樂究竟有沒有受傷,看他周身完好,才放心下來。

容樂現在看向他的眼神已經把他當天神降臨了,滿眼都是小星星。

千鈞一發之計,萬俟崢就這麽出現在眼前,還帶來了一大批幫手。

不只是他們和衛陽,鄭國公世子也要被感動得痛哭流涕了。

他這邊的壓力最大,金吾衛們不但需要保護他,還要保護大皇子等幾位要押入大牢的犯人。

畢竟無論在哪朝哪代,逼宮謀逆都是重罪,大皇子是主謀,需要留著他的命來審問出其他的幫兇。

然而就在他絕望地認為自己今晚可能要以身殉職的時候,萬俟崢帶著人出現了!簡直就是救世主有沒有!

他頓時把眼淚一抹,三魂七魄重新回身上,也敢和這些敵人硬拼了。

這些黑甲軍若論起實力並不比他們強,只不過勝在出其不意加上人數眾多,而當他們有了幫手,對方人數不再占據優勢,又被曲明軒帶人偷襲了一波,也就不足為慮。

眼看這些敵軍即將被消滅掉,那位出身四皇子陣營的弓手頓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趁其他人不備,將□□上弦,瞄準被保護在內的大皇子,機括聲輕響,只見一支□□勢如閃電,正正插入大皇子咽喉。

大皇子瞪大了眼睛,尚不知自己發生何事,雙手下意識地捂上脖子,發出幾聲“嗬嗬”,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痛傳來,眼前歸於一片黑暗。

金吾衛們頓時大驚。連忙有人上前試探大皇子的鼻息,沈重地對其他同僚搖了搖頭。

大皇子一死,此事豈不成了他們的失職?

鄭國公世子看到大皇子倒下的屍體也是腿一軟。

當初衛陽公主押著大皇子去椒房殿,聖上沒說把大皇子砍了,就說明對其還是有父子之情,不願背殺子之名。然而如今大皇子卻死在了他的面前,誰能猜到聖上會不會為了兒子的死遷怒於旁人?

原本接到了右金吾衛將軍的任命時,他們一家子還都覺得是件好事,誰想他剛上任不到兩個月,就經歷了這麽多事情。

心中打定主意,這次事件過後,他就對聖上提出掛冠回家。反正他早晚能接任他爹的爵位,他們家又不缺那點俸祿。

他是縮了,衛陽公主柳眉倒豎,走上前。他將目光釘在大皇子脖子上的致命傷處,眉頭鎖緊。

正要開口,萬俟崢在一旁道:“將大皇子的屍身帶走吧。”

衛陽往萬俟崢處瞥了一眼,對方只做不見,又對他道,“曲明軒應該正帶人查探這些黑甲軍的來歷,你不去幫忙?”

他只好將此事放下,順著對方的意思,率人前往另一個方向。

萬俟崢轉頭帶著容樂離開此地,這次卻沒有回到端王府,而是去了京中另一處府邸。

從外表上看,就像是那些普通富戶的宅院,十分不起眼。

迎面是影壁,繞過以後就是正院。宅院的確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一進的院子,兩旁是廂房。

容樂跟隨萬俟崢進了正屋,發現這裏的裝飾擺設和王府中的小院如出一轍。

物品貴精不貴多,都是打眼看上去沒多華貴,但是越品越有味道。

一看到這麽熟悉的布置,容樂這一晚上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直接癱在了椅子上。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盡管容樂只在前半夜睡了幾個小時,可如今身體雖然很疲憊,腦袋卻依然亢奮著,根本合不上眼。

他看向萬俟崢,又一次誇獎他,“你來的太及時了。”

這就是有一位神隊友的好處,永遠不用擔心對方掉鏈子。

他此時才看清萬俟崢的打扮。這位世子爺有些輕微潔癖,身上向來一塵不染,然而如今卻能明顯看出風塵仆仆。

穿著的鎧甲上還留有血跡,如今已經幹涸,只剩下暗色的印痕。

容樂看到的萬俟崢一向是穿著廣袖寬袍,這還是第一次見對方穿甲胄,有些不同的感覺。

不過即便如此,依然無法遮掩住對方絕世的姿容。

或許是因為剛剛斬殺完敵人,萬俟崢的身上仍帶有一絲煞氣,臉上也是一片冷肅,反而越發吸引人了。

他的視線放在萬俟崢身上的時間有點長,萬俟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皺了皺眉。

如果在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下,他可以忍受艱苦的環境,但是一旦回到京中,有了條件,他就忍不了身上這種狼狽的狀態。

兩人前後去洗澡換衣,容樂先出來了一步,他看萬俟崢還在浴房,於是在屋中閑逛起來。

正屋後面是一大片池塘。如今天色將明未明,池塘中盛放的荷花在微暗的天光下顯露出朦朧的美感。

池塘一旁有九曲回廊,盡頭處立著一座精致小巧的六角飛檐亭。

後面是一排後罩房,應該是留給灑掃下人住的。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他思忖這應該是萬俟崢私下購置的宅子,估計對方知道如今的端王府並不安全,這才把他帶來了這裏。

等到萬俟崢帶著一身水氣從浴房走出來,換上了日常居家的便裝,容樂也半躺在了床上。

他將這一晚上的事□□無巨細地跟萬俟崢講了一遍,看對方坐在床沿,道:“萬俟岱?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萬俟弘睿可沒把這個兒子放在心上。”

萬俟弘睿是端王的名諱,私下裏萬俟崢一直這般稱呼他。

容樂頓時來了興致,萬俟崢話中的意思,難不成端王還在今晚的事件裏插了一腳?

萬俟崢看他茫然又好奇的眼神,不由失笑,“你以為宮外那些黑甲軍是何人所派?”

容樂睜大了眼睛,“端王……可既然端王留了後手,萬俟岱在王府中那一出又是在幹什麽?”

“萬俟岱如何與端王有什麽幹系?”

萬俟崢冷笑一聲,在他腿剛受傷的那段時間,看到萬俟岱得到端王的重視和寵愛,他還曾有過隱隱的嫉妒,但是當後來探查到端王背地裏的打算後,他就明白過來了,萬俟岱不過是一個擋箭牌罷了。

以端王的自私自利,他最愛的只有他自己。

這次東州的確發生了蝗災,但是並不像奏折上那般緊急,東州知州是少有的能吏,用了無數手段努力將災情降到了最低,然而東州的都督卻是端王的人。

知州的這番苦心卻打亂了端王的計劃,災情不嚴重,就不會有流民,無法煽動底層百姓,蠱惑人心,激起內亂。

萬俟崢自從離京先後經歷了五場刺殺,好在他警惕防備,並沒受重傷,反而根據這些蛛絲馬跡,推導出了背後黑手,成功搗毀了端王的一處暗巢,並連同東州知州把圖謀不軌的都督看管起來。

如今這名都督並一幹端王妄圖造反的證據都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他從一些密信中猜出了端王接下來的計劃,於是一路奔馳,總算趕在了黑甲軍逼宮前進京,救下了容樂。

容樂聽了這一番話,不敢置信道:“所以,萬俟岱只是端王推出來的棄子?”

萬俟崢道:“枉費他和端王妃一直妄圖搶奪端王世子位,誰能料到,這位子不過是塗著毒藥的骨頭?”

所謂虎毒不食子,就連大皇子謀逆,聖上也沒說要直接砍了自己的兒子。結果端王卻比老虎還狠毒,無論是萬俟崢還是萬俟岱,都只是他眼中的棋子,說放棄就放棄,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是那黑甲軍卻不是能一下子變出來的,端王定是已經謀劃了許久,才選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候動手,“看來是大皇子那邊走漏了消息,讓端王得知了今晚之事。”

萬俟崢搖了搖頭,這事不用瞞著容樂,“四妃在宮中待了二十多年,哪怕新後聖寵在身,也沒辦法躲開他們這些年埋下的眼線。新後懷孕一事,她們早就知道了。”

而像端王這樣一直盯著皇位的人,怎麽可能不在宮中插探子。

他索性將計就計,將一位十分出名的穩婆用暗地裏的人脈介紹給了姜家。

這位穩婆表面上善接產,然而她被人追捧的重要原因是她據說能看出孕婦腹中所懷男女。

穩婆的一句“娘子懷的是男孩”,讓大皇子和姜家堅定了逼宮謀逆的決心。

容樂覺得這太荒謬了,“兩三個月大的胎兒只有拳頭大,連身體都沒長好,怎麽可能看出性別?”現代醫學都沒攻克的難關,古代穩婆一眼就看出來了?透視眼都沒這麽靈!

萬俟崢道:“穩婆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皇子和姜家早已有了不好的心思,穩婆的這句話不過是將他們的野心放大,逼他們做下決斷。

容樂問:“那端王命人殺了大皇子,是為了滅口嗎?”

“大皇子並非端王所殺。”他揉揉容樂的頭,“這裏面渾水摸魚的人可不少。”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床,將容樂抱在懷中,“昨晚一宿沒睡,陪我躺會兒?”

容樂本來還精神著,但是擡頭一看萬俟崢眼下一片青色,不知是在路上趕了多久才能把原本十天的路程壓縮到三天。

看他剛一說完就閉上眼睛,轉瞬睡著,自己也冒出了些許困意。他悄悄打了個哈欠,那就先睡一會兒吧,其他事情睡醒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註意:明天的更新大家盡早看哦【瘋狂暗示.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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