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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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幅都是簡筆畫,寥寥幾筆,就把畫裏的內容勾勒活了。

朱阿姨湊過來看了一眼,就眉開眼笑道,“阿寶,這卡片畫的挺好,你自己畫的?”,她倒不覺得,瞎子畫畫有什麽奇怪。

現在老書院裏頭,還有哪個不知道牛達家這兒子。這孩子那是真聰明,兩年來,光見他在各個教室裏頭竄,一節課換一個,一天下來都不帶重覆的。開始時,所有人包括他爹牛達都當他是瞎晃悠,直到一天,在初二某節物理課上,老師出了道稍稍超了綱的題,結果他自己跑到黑板前,叫老師把題給他念念,那老師還真就給念了,念完,他就把題解了,當時,一整個教室還在抓耳撓腮的同學都驚住了。

這瞎孩子他咋不上天呢!

那物理老師是個退休返聘的老教師,下課後,把牛庚寶叫到辦公室,把當月月考要考的試卷拿出來,他念題,叫牛庚寶在空白卷上答題。

試卷做了多少分,老教師沒說,他只叫牛庚寶每天去他辦公室,他要給他開小竈。這事不久,校長找牛達談了話,然後,牛庚寶就被安排到初三旁聽去了,不給他去低年級瞎溜達。

“朱阿姨,這畫不是我畫的”,這三幅畫應該是火神鴉弄出來的,雖然不知道它怎麽弄的,又弄來幹嘛,但不是自己的活,他從來不攬。

朱阿姨也不知是不是沒聽到,自顧自說,“哎,這畫的是賣餛飩的挑子吧,阿寶,阿姨小時候,家裏就是做這個的,那時候呀,我就跟畫上這小姑娘一樣,站在旁邊幫著叫賣”

聽到這話,牛庚寶突然靈光一現,他翻出第二張牌,牌面上畫著個水池,池邊有菜有碗,聯想到朱阿姨在廚房幹的活,他突然就明白了,“蛤蛤,這只烏鴉能給人算命!”

“這不叫算命,這叫,叫”,多寶斟酌了一下用詞,說,“這叫劇透,對,就叫劇透”,都說人生如戲,這戲在開幕前,劇本就已經寫好了,只是戲中人不知。

“是因為那半顆火精麽?”,牛庚寶擡了擡臉上的墨鏡,問道。

多寶,“嗯,和你的真眼同出一脈”

“真的嗎?那太好了”,高興了一陣,牛庚寶突然說,“蛤蛤,我想到賺錢的辦法了?”

多寶就是牛庚寶肚子裏的蟲,他說,“你想給人算命?”

“對呀,對呀”,牛庚寶掰著手指說,“你看,這買賣多劃算,投資少,回報大,時間還自由,都不用費力的”

“有人信麽?”,多寶既不讚成也不反對。

牛庚寶說,“我奶就信”,他們這邊的燒香老太太挺多,應該都是信的。

多寶又說,“你爹能讓?”

這回牛庚寶想都沒想,就說,“我爹肯定能同意”,一般來說,只要他想做,他爹都不會攔,這點自信他還是有的。

牛庚寶今年也才十二歲,之所以急著要賺錢,是因為家裏窮呀。這兩年,只要手裏有了些積蓄,他爹牛達就帶他出遠門了,他去過上海,去過北京,但是,每次錢沒了,眼還是瞎的。

隨著時間越拖越久,牛庚寶能感覺他爹壓力越大,他在後廚做飯本來就累,為了攢更多錢,這兩年間,周末幾乎都在接私活,有村宴就做村宴,沒村宴就去小餐館打工,最近更是連晚上都在出工。

反倒牛庚寶沒那麽急,在這之前,他相信多寶說的,他說眼睛能好,那就能好,可就在昨天,火精吸收完了,他得了個真眼,成了個半瞎。

半瞎總比全瞎好,牛庚寶心定了一半,可他心疼他爹呀!既要操心他,還得操心家裏,他弟牛庚佑今年上小班,以後用錢的地方只會更多。

這麽一想,牛庚寶吃過早飯,就窩在家哪都沒去。他不出門,有人著急了,找上了牛達,然後牛達就擱了手裏的活回了家,沒等他到門口,就見高出他半個頭的兒子胳膊下架著個板凳正要出門,不由奇怪道,“阿寶,你這是幹嘛呢?今天不去學校啦?”

“不去了!”,牛庚寶把門帶上,一邊落鎖一邊說,“爹,我今天要出攤,給人算命去!”

牛達楞了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出攤”,牛庚寶抓過立在門旁的布幡子,往另一只胳膊下一塞。

牛達,“不是,不是這句”

“哦,我說我給人算命去”,牛庚寶把語速放慢,一字一頓,又說了一遍。

牛達總算聽清了,不過....“兒子哎,你給人算哪門子命去,你學過算命麽,知道怎麽算嗎?”

“哎呀爹,這你別管”,牛庚寶信心十足道,“我這算命跟人不一樣”

牛達失笑,“你呀,別以為架了副墨鏡,就當自己是個算命先生了,爹跟你說,那些都是騙子”,說著就去拿牛庚寶胳膊底下的東西,“東西放放,黃老先生還在等你呢”

黃老先生就是當初給牛庚寶考試的那個教物理的老先生,現在牛庚寶的物理也還是他教,仍舊是開的小竈,一般是下午三點到四點,上一個小時。

“爹,我就出去一早上,你跟黃老師說說,試卷我都做完了,爹你回去的時候幫我帶給他,讓他先批著,我還是下午過去”

老先生什麽都好,就是脾氣急,昨天不知從哪拿了套試卷過來,叫他做,試卷做到一半,老先生臨時被叫走了,沒人念題,牛庚寶就把試卷帶回來了,雖然,多寶可以給他念,可他還是覺得正兒八經做他的瞎子比較好。

交代完事後,牛庚寶繞過他爹往外走,“爹,我得趕緊走了,晚了搶不到地出攤”

見兒子堅持,牛達也不多說什麽,只道,“那爹跟你去”

牛庚寶,“爹,我十二歲了,路我熟,不會走丟的”

牛達拗不過他,只得叮囑道,“那爹等你吃中飯”

舍山鎮逢二逢七,小集,書院離集市不遠,走過去十分鐘。牛庚寶到的不算晚,空地還有,他選了個岔口,這裏走得人多。

“哎,小孩,幫你家大人占座呀”,牛庚寶左手邊有攤位,是個賣小孩玩具的,攤主是個中年男人,嗓門大,人看起來也熱情。

牛庚寶把板凳一放,“不是,這攤我自己出”

“啊喲,你誰家孩子,大人也放心你出來,還有,你看今天這天陰的,你戴個墨鏡,不怕看不見人”

男人正說著,感覺衣角被拉了拉,轉頭看見是旁邊的攤主,還疑惑,“你拉我幹嘛?”

那大嬸看了牛庚寶一眼,然後對男人指指自己的眼睛,小聲說,“瞎的”

來趕集擺攤的,有當地人也有別的地方來的,這大嬸是鎮上的,經常來這賣盆栽。

男人楞了楞,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往牛庚寶那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說,“哎,小孩,有要幫忙的麽?”

“謝謝,不用”,牛庚寶在整理他的布幡子,幡子是用他爹的一件老頭衫改的,上頭沒寫別的,就用毛筆寫了‘算命’兩個大字,他照著學校的旗桿,在一邊支了個長木棍,木棍底下按了座,好叫它立起來,可他忽略了一點,風力不大的話,旗子是垂的。

男人看他擺弄了一會兒,從攤位上挑了根塑料金箍棒,又跟隔壁賣花那大嬸要了個空盆子,幫著把幡子的另一邊支起來了,完了,他看著上頭那兩字,笑道,“哎,小孩,你來這擺攤算命?”

牛庚寶坐回板凳上,裝淡定道,“是呀,你要算一卦麽?”,其實他在心裏默念,算吧,算吧....

牛庚寶12歲,是讀小學六年級的年紀,可他在一群初三生裏,個子也能排的上,但有一點,他臉嫩,那一臉稚氣別人一看就知道他還小,男人摸著下巴,把他從頭看到尾,笑瞇瞇的說,“你這卦怎麽算?”

牛庚寶心道有戲,先鋪了張桌布在地上,然後從上衣暗袋裏掏出卡牌放上,然後一抹,抹成哥扇形。擺完牌,他又掀開帽兜,今天他特地穿了個連帽衫,帽子一掀開,露出腦袋上團成一團正在打瞌睡的火神鴉。

這烏鴉喜暗,本來睡得兜帽裏挺美,光線一亮,它就醒了,醒了後,起床氣發作,抓著牛庚寶的頭發就一陣薅。

牛庚寶疼的臉直抽抽,男人說,“你這烏鴉不錯,紅喙紅爪,又兇,嘿,還是個紅眼,少見呀,什麽品種的?”

牛庚寶只問,“大叔,你想算什麽?”

男人也不接話,就蹲在那看鳥,隔壁那大嬸就說,“哎,我說賣玩具的,你就別逗他了,人小孩不容易”,說完,又對牛庚寶說,“阿寶,你別理他,他鬧你玩呢”

牛庚寶,“大叔,你真不算?”

男人卻說,“你把這鳥借我玩兩天怎麽樣?”

牛庚寶心說,你逗我玩還想借我鳥,沒門。

男人又蹲了一會,見牛庚寶不說話,他也不好老磨個瞎眼小孩,就回自己攤位去了。這個時候,來趕集的,漸漸多了。

牛庚寶就看見一個個骷髏架子在他眼前,走過去,走過來。這真眼,也有感光性,光線越暗,看得越清,要是頂著烈日看,他還是瞎的。

走過路過不少人,看牛庚寶一個小孩在這邊給人算命,過來看稀奇的也多,有認識的,就跟他說會話,然後掏一把零嘴給他,有不認識的,聽說他是個瞎子,說一句可憐,然後扔個五塊十塊的給他,就是,沒一個說要算命的。

整整一個上午,牛庚寶枯坐了半天,沒開張,不過錢倒不少,他數了數,大概有個三百來塊,可這錢,他拿著燙手,還又還不了,只得先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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