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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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柏告訴白窮,他說他想當律師。

這是白窮從未想過的,盡管之前元柏告訴他他不想當商人了,但白窮也從未想過他會想到律師。畢竟商人和律師的跨越度,也是夠遠的。

然而不可預料的事情多了去,就像當初他們重生,誰能預料得到呢?

白窮尊重元柏的每一個選擇。

他伸了個懶腰,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腰肢。剛才靠在元柏的膝蓋太久,現在脖子還發酸,他扭了扭,無所謂地說,“想當就當唄。”

“可像我這樣的人當律師,”元柏問,“你會不會覺得太奇怪了?”

這話引得白窮不開心了,什麽時候他家老元這麽妄自菲薄了。他立馬轉頭,面色不霽,目光炯炯地凝視著元柏的。

他反問:“你這個問題我怎麽聽著這麽不舒服。像你這樣的人?你覺得你是什麽樣的人?”

我是什麽樣的人呢?元柏首先想到的是,他是一個成功的商人。可如果他是個成功的商人,那麽這輩子他為什麽不繼續當他的商人呢?如果他不當商人,而是選擇另辟蹊徑當律師,那未來的日子又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小小的一只蝴蝶煽動翅膀尚且可能引發一場龍卷風,誰又能猜到他元柏放棄做商人會改變什麽。

元柏的心靈正在接受這些問題接二連三的拷問,漫長的沈默裏,小良虎頭虎腦從外面跑回來了。自從奶奶去世以後,由於白窮和元柏在校讀書,小良就被白爸白媽養著。

白爸白媽沒養過貓,平日裏工作挺忙,也只顧得上給它餵食。幸好小良跟一般的貓不同,尤為懂事,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在家閑得慌,就自己跑出去溜達溜達,到點就跑回來。

它這剛溜達回來,就繞著白窮的腳叫個不停,聲音懶洋洋的,不像是在打招呼,倒像是在使小性子。

知道它這是餓了,白窮笑著搖頭。家裏有屬於小良的房間,他領著小良回房間,倒了一袋貓糧給它吃。小良乖巧地吃著貓糧,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白窮看著它糟糕的毛發,不僅黏著灰塵,還粘了一片樹葉回來。今晚得給他洗個澡,這個想法就此產生。

他從小良的房間走出來,將樹葉丟進垃圾桶裏,又順帶洗了個手,才出現在元柏身邊。

他傾身從茶幾上扯出一張紙巾擦手,坐回原來的位置。見元柏還在一臉嚴肅的沈思,忍俊不禁的他伸手撓了撓元柏的下巴。

元柏立馬破功,也伸手來瘙他癢,白窮連忙捂胸投降,轉移話題道,“你怎麽想了這麽久?這些問題很難嗎?”

元柏憋了很久終於得出一個結論。

“我好像已經看不透我自己了。”

白窮聽到這話,繼而狂笑。

本來元柏的心挺迷茫的,被白窮瘋狂的笑聲鬧得更迷茫了,小眼神委屈巴巴投過去,“你笑什麽啊?”

“因為你太可愛了,想不明白就別糾結了啊,”白窮笑瞇瞇地吧唧啃了元柏一口,“重生以後,我們經歷了以前從來沒有經過的事情,這些事情無形之中改變著我們,所以你看不透自己很正常,反正我們也一直在互相了解。”

元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可好像不管怎麽變,你都這麽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的不止是我,還有你,”白窮指著自己的心臟說,“如果現在是我迷失方向,你也會幫我的。”

“我還是想跟你說聲謝謝……”

“你是我的愛人,你和我之間哪裏需要什麽謝謝啊,”白窮想了想,繼續說,“話說老元,我好像沒告訴過你,我上輩子為什麽學醫。”

元柏詫異地問:“難道不是因為你想要救死扶傷?”

白窮直接一巴掌拍了過去,哭笑不得地說:“你太看得起我了吧,我沒那麽高尚,一開始就抱著救死扶傷的心情去學醫。”

“那你為什麽學醫?”元柏對這事還挺好奇的。上輩子他和小白各自都編了些瞎話,半真半假,一時間就算重生,他也分辨不出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了。

“我上輩子高中的時候,學習成績一點也不好,也根本沒想過努力。不過你知道的,我腦子本來就聰明,高考之前隨便覆習了幾天,分數勉強過了三本線,”說到這個,白窮彎眼笑了笑,“分數以後,我爸媽知道我考了這個分數,還挺開心,差點就準備辦酒席來慶祝了。”

“他們很愛你。”

這一點白窮明白。他點頭:“他們開心,可我一點也不開心。那時應該是我最叛逆的時候,放飛自我熱愛自由,我認為讀大學沒意思,但是他們覺得不管怎麽樣大學也是要讀的。我就覺得很沒意思啊,填高考志願也沒上心,直接一頓瞎填,誰知道最後被一所三本醫學院校給錄取了。”

“你讀了大學以後,一定幡然醒悟了。”要不然後來的白窮也不會那麽熱愛自己的職業。

連重生以後,也不想放棄。

白窮歪頭看向他,“你說對了一半。”

“嗯?”

“我不是讀了大學以後幡然醒悟,而是到了大二才醒悟。”

元柏抿了抿唇:“是大二發生了什麽?”

白窮似乎想起了什麽,表情覆雜,輕呼了一口氣。他抓過元柏的手,在他手心寫下一串數字。那串數字,代表著一個特殊的年份。他彎腰輕吻掌心,親吻那個辛酸的年份,又說,“現在2018年,我大二的時候,也就是2020年,發生了什麽,你應該很清楚。”

元柏微楞,記憶突然明晰。

盡管2020年的時候他才20歲,但那一年發生的事情足夠他銘記兩輩子。那一年新冠狀病毒肆虐,國內國際都發生了許多事。

病毒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它靠著自己野蠻的力量席卷全球,在它面前生命顯得尤為脆弱。

即使最後病毒被控制住了,但是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有的人活過了那一年,有的人永遠活在了那一年。

“我第一次認識到生命脆弱是我奶奶去世的時候,”白窮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第二次認識到生命脆弱,就是在那場疫戰中。”

“小白……”

“那場疫情結束以後,我就變得特別惜命,其實人活在這個世上真挺不容易。我努力學習,考研,拼了命想考進一個好的醫科大學。我找到了我的人生方向,我不想在生命的面前束手無策,我想做我能做的事情。”淚珠順著眼角滴下,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砸在元柏的手背,牽動他的心。

白窮沒準備哭的,只是情緒到了一個頂點,淚水洩洪,什麽都憋不住了。元柏抱著他,替他抹去淚水,輕聲哄了哄。

過了一會兒,白窮冷靜下來,略帶哽咽地說,“把我自己都講感動了。”

“小白是個好醫生。”元柏將他摟在懷裏。

白窮眼睛濕潤潤的,像是被水浸泡過的黑曜石。他望著元柏,他說,“你也一定是個好律師。”

優秀的人,幹什麽都會很優秀。上輩子元柏可以憑著自己的實力打拼出一片商業天地,這輩子白窮也有理由相信,元柏可以在律師界混得風生水起捍衛正義。

溫情的氣息又被點燃,白窮小聲咕噥道,“我不介意白日宣淫的。”

這句話才說出口,元柏就聽見了自己的吞咽聲,緊隨其後他又聽到了手機鈴聲,一下把氣氛滅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是哪個家夥打來的,還真會挑時間,白窮心有不甘地拿出手機一看,是他媽。

元柏瞥過來,樂了,“看來阿姨挺在意的,都打電話來了。”

白窮黑著臉接電話,“媽,你不是出差嗎?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

“看你這說的,媽媽就算出差了,心裏也想著你啊,”白媽溫溫柔柔地問,“你到家沒有?”

“到了。”

“是跟小元一起的嗎?”

“嗯。”

“小元真是個好孩子,還送你回來,對了你們不是高考完了嘛,應該也沒什麽事,你就請他在家裏多玩幾天啊。”

“行啊,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

“不過爸媽這幾天不在家,只能委屈你和小元出去吃飯了,想吃什麽就吃什麽”白媽又問,“你缺錢嗎?媽媽先給你打1000塊過去。”

“媽我不缺錢,我買了一些菜回來。”

“你買菜回來幹嘛?你又不會煮。”

上輩子白窮大學以後很快就學會了做菜,但現在他的確不會。他看了眼元柏,說,“我不會煮,但是有人會煮啊。”

“你不會讓小元一個客人做飯吧?”白媽吃驚地問,“這不太好吧?”

白窮打包票說:“媽,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元跟我的關系,哪能算客人啊。”

好不容易才將媽媽說服,白窮把電話掛掉,看得出來他媽很喜歡老元。

等高考成績下來以後,他想跟他爸媽攤牌,告訴他們,他喜歡老元,無關性別,就是想跟這個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

……

窗外是濃稠的黑,窗內是濃稠的欲。

欲望是蟄伏的猛獸,伺機而動,一擊即中。

元柏要了一次又一次,後來白窮實在累了,才停下。他將他抱去浴室,悉心地清洗身子,過後夜色彌漫,十指相扣。他們相擁,沈沈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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