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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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有頭天晚上的經歷在先,卓亦凡再不敢叫外賣,又摸了摸自己肚皮上的軟肉,自覺該增加運動量了,便扯著何建國在這個小鎮外頭靠湖的部分跑圈。

據說是冰雪融化匯成的湖水倒映著天空的澄澈,讓人分不清哪裏是水,哪裏是天;陽光還尤嫌不夠似的在雪峰頂上勾勒花邊,讓溫暖而燦爛的金色在天水之間肆意渲染。

卓亦凡在非洲待了幾年,哪看到過這樣的畫面,一時感覺詩意都要從胸腔噴薄而出了,可礙於貧瘠的詞匯量,那些情緒只能匯成幾個字:“真他媽好看。”

何建國沒忍住摸了摸對方汗濕的腦門,點點頭:“確實好看。”

看著這片迥異於非洲的湛碧天空,兩人不約而同地生出同一種情感:終於回到祖國了。

大約美食和美景都有著同樣的療愈功效,自回國便有些郁卒的心緒,在這方寧靜的天空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卓亦凡看了眼旁邊抄著手望著湖水泛波的何建國,擡手理了理脖子上搭著的毛巾,然後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在這兒呆著真不錯,家裏那些破事兒好像都快忘了。”

何建國忽地聽到身邊人說話,還楞了一楞,接著笑道:“確實不錯,空氣也比非洲好,那邊燥得慌。”

卓亦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突發奇想道:“要不在這兒開個客棧算了。”

何建國聽了略一沈思,道:“我之前有個戰友好像去了旅游局,幫你問問吧。”

卓亦凡哪想到對方這麽配合,他就隨口說說罷了,頗有些惶恐地擺手:“算了算了,我就這麽一想。”

何建國又一笑:“行,那等你想好了要幹啥,我跟你一塊兒吧。”

卓亦凡借著抓毛巾的動作,撫了撫跳動頻率增快的心臟,小聲道:“那我殺人放火呢?”

何建國沒大聽清,覆又問了一句:“什麽?”

卓亦凡搖搖頭,傻呵呵地笑了笑,心道:算了,要是有殺人放火這種事還是不拉著你下水。

雲南玩了幾天,卓亦凡又想去江南玩,從幹燥的非洲回來,他似乎對祖國各地氣候濕潤地區的風物都相當感興趣。索性手裏有錢,趁此機會,多出去玩玩才是正經。

然而他們新行程還未開始,何建國就接到了多年沒聯系的朋友的電話,說他十幾畝草莓熟了大半,這次好邀請這些老戰友去吃呢。

卓亦凡壓下不愉,大方地擺擺手:“你去吧,好好玩,別忘了給我打包點東西回來。”

何建國這才放心,改簽了機票去了西南。

然而何建國的離開,讓卓亦凡一個人在水鄉玩得興致缺缺,尤其伴著江南的綿綿細雨,情緒是越發抑郁,於是閑極無聊窩在客棧的他每天微信“騷擾”何建國,問對方跟老戰友他們玩得怎麽樣。

何建國大約是太忙了,打字都很少,總是時不時發幾張集體照過來,照片上的人表情都是如出一轍的僵硬,也沒什麽花哨的動作,若不仔細看,簡直讓人懷疑只是p圖換了個背景。

可眼尖的卓亦凡發現了其中的“亮點”:有張照片裏,一個三十左右的年輕女人挽著何建國,笑得十分燦爛。卓亦凡嘟囔了句:“有這麽開心嗎?都能看到後槽牙了。”然後他按捺住自己滿腹的酸水,打字道:“可以啊老何,這麽幾天就泡上一個。”

何建國隔了一會兒才回:“嗨,那是我老班長的妹妹,早嫁出去了,旁邊挽著這就是她老公。”

卓亦凡這才翻回照片,仔細一看,那姑娘確實還挽了一個,而且這張照片裏每排人都互相挽著手,好像在做什麽游戲。

23.

自看到何建國旁邊站著的那個姑娘開始,卓亦凡的心裏就像是被貓抓了似的,麻絲絲地,有點癢,又有點疼。就算隨後得知那不過是個誤會,可一想到何建國最終還是會成家立業,心裏就空落落的,就像這客棧關不緊的窗戶,總是若有似無地往裏頭刮著風。

看著客棧樓下仿古的青石板路上零散路過的行人,卓亦凡從未如此深刻地認識到,自己在這世上多麽孤獨。忽然他又有點膽怯:如果何建國離開了,自己還剩點什麽呢?

這世上的多數猶豫與糾結都源於不舍得,卓亦凡想,自己確實是舍不得何建國的。非洲那段時光在他生命中留下的印記太過於深刻了,試想,一個人一輩子能有幾個生死之交呢?澆築過鮮血的友情讓他們已經越過了普通朋友的界限,而卓亦凡現在就正站在這條前方俱是迷霧的峽谷邊緣,猶豫著要往前邁一步探索新世界,或是保持現狀,後退一步回到安全領域。

可就在他陷入迷茫的時刻,何建國給他打來了電話。

“凡哥,這幾天玩兒得怎麽樣啊?”

聽到這個熟悉的輕柔又帶著點沙啞的聲音,卓亦凡發現自己剛剛支棱出來的那些猶豫好像都因對方這句話平息了下去。

見卓亦凡不出聲,何建國又問了一句,這才聽到對方悶悶的回應:“不怎麽樣,天氣太差了,見天下雨,都沒法出門。酒店也到處潮乎乎的,一股子黴味兒。”

看卓亦凡還有精神抱怨,何建國了然地放下心來:大概還不至於太差。

接著卓亦凡又生硬地添了句:“你呢?還挺開心的吧,都是多年沒見的老戰友。”不知怎麽的,他突然有一股“我不開心你最好也別高興”的念頭浮上心頭,因此語氣便顯得有些酸溜溜的。

何建國十分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位小少爺的不愉快,便道:“也就那樣吧,這麽多年沒見了,都生疏了。”

卓亦凡繼續泛酸:“多聊聊不就熟了。”

“嗨,聊也就聊以前當兵時候的事兒,現在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好奇一陣也就過去了。真要熟,不得要提到什麽錢啊權的,可巧這倆我都沒有。”

卓亦凡這才哼哼一聲,心裏暢快了點,然後道:“那你們這戰友情差了點啊,怎麽就有這麽一股子銅臭味兒呢。還沒咱倆這兩年的關系鐵。”

何建國笑著應聲:“那是,咱倆可是過了命的交情。”

卓亦凡聞言忽而心念一動,開口道:“憑著咱倆這過了命的交情,要是今後鬧了什麽小矛盾,應該也不損壞咱倆的感情的吧?”

何建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給出了篤定的回答:“當然。”

卓亦凡點點頭,一本正經道:“我剛剛錄音了,以後你可別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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