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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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東棠在陳家留宿一晚, 第二天一早, 他們準備離開。

陸東棠此次來到青苔村, 行動一如既往十分低調隱秘,只因他氣質清雅非凡、長相冷峻帥氣,免不了被有些人多看幾眼。

“小爸爸, 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嗎?”鳴鳴抱著陳全的大腿, 擡頭可憐兮兮地央求, 今天他就要和爸爸回家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和小爸爸再見, 他邀請小爸爸去家裏玩, 可惜小爸爸拒絕了, 好傷心。

陳全硬邦邦地重覆今天的第十次回答:“小爸爸還有重要事情要做, 乖乖聽話和你爸爸回家。”

“可是鳴鳴會舍不得小爸爸。”

我也舍不得鳴鳴,陳全在心裏說。

“聽話,快跟你爸回去。”

“哎呀, 老哥, 你就答應跟鳴鳴去玩兩天嘛, 家裏哪有那麽多事情,不是還有我們,小方哥和力哥嘛,你就放心去吧!”

“陳全,鳴鳴都那樣喊你去,你總在那兒磨磨蹭蹭幹啥?人家陸老板有心,你別不識好歹。”

“去吧, 老大,家裏還有我們呢,有啥好擔心的。”

陳家人聽說人家陸老板邀請陳全去家裏玩,這是多好的事啊,陸老板是大老板,又是他們家的大恩人,如今老板的兒子鳴鳴又如此喜歡陳全,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陳全有些郁悶,尷尬又無奈地看著自己家人熱情洋溢,他們要是知道這孩子是怎麽來的,還能這麽高興?他稍稍擡眼看了眼一旁氣質高冷的陸某人,陸東棠一如過去神情冷淡,看不出喜怒。

“小爸爸,小爸爸。”鳴鳴繼續搖著陳全的大腿,軟軟地喊著。

“鳴鳴,你聽小爸爸說,”陳全正要開口,從外面進來一個女子,是陳全小姑陳蕙。陳蕙現在剛上夜班回來,那張和陳全長相有七八分相像的臉上,此刻遍布疲憊。她還在門外就聽見屋內鳴鳴的聲音,似乎在叫陳全。

“鳴鳴怎麽了啊……”陳蕙一邊說,一邊進門,這才發現屋內多了幾個陌生人,她視線一看,眼睛猛地瞪大,直楞楞的,俊俏的臉蛋驀然浮現幾分紅暈,陳蕙聲音溫柔了許多,“二哥二嫂,你們這是……”

昨天陸東棠他們來到農家樂的時候,陳蕙並不在家,自然也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

蔣雲英大致把情況說給陳蕙聽,陳蕙面露驚訝,似不經意一樣看了眼陸東棠,很快又轉過頭,有些羞澀,她對陳全說:“陳全兒,既然人家鳴鳴和陸,陸大哥都邀請你,你就去吧,聽二哥二嫂的話。”

陳蕙這些年一直在服裝廠工作。服裝廠一年前制度改革,由原來的包吃包住改成兩班倒,不包住宿,增加額外季度獎金。陳蕙的年齡在青苔村未出嫁姑娘中算大的,她父母也整日整夜替她擔心,只擔心她以後嫁不出去。以前陳蕙住廠裏,並不經常在家,父母就算有再多的念叨也沒用,自從陳蕙回家住後,她父母天天在她耳邊念叨,說什麽她年紀這麽大了還沒找到好人家,這以後的日子可咋辦哦。後來有人給陳蕙介紹了徐家老四,陳家二老一定要讓她答應嫁過去。陳蕙哪裏肯,她苦熬了這些年,怎麽可能輕易答應,這不,前兩天使性子跑來投奔她二哥二嫂來了。

陳蕙和陳全姑侄幾個年齡相差不多,平常也都常一起,只是陳蕙大一個輩分,算的上亦姑亦友。

陳全見家裏人都勸他答應,他實在不好再拒絕,也擔心再犟下去會多添事端,心想,算了,就當親自把鳴鳴送回去吧。

見陳全點頭,鳴鳴歡樂的手舞足蹈。

“歐耶,小爸爸要和我們一起回家嘍!”

陳全回屋簡單收拾了點東西,在全家人和藹的目光中,上了陸東棠的車。

原本他打算自己開車,陳灝看了眼家裏那輛載貨的面包車,直翻白眼,壓低嗓子和他哥說,哥,你這是啥命?窮苦命!人家陸大哥那車看見沒,我都悄悄查過了,全世界就沒幾輛,好像是私人訂制!這輩子能坐一坐也滿足了啊。

陳全對他這個弟弟無語,也懶得和他多說。他也知道好,問題是他們沒那個命去享受,還不如老老實實自在。

布萊斯開著車,後座坐著三個人——兩個大男人外加一個五歲小男孩,不擁擠,足以讓鳴鳴一會兒挨挨這邊,一會兒碰碰那邊,笑的像個傻小子。

回程有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

鳴鳴一開始還有精力逗樂,後來玩累了,趴在陳全懷中就睡得不著四六。

陸東棠讓布萊斯把空調略微調高。

陳全有些驚訝陸東棠的細致,他沒想到這個男人會如此細心。不僅如此,短短一天一夜相處,他發現陸東棠在照顧鳴鳴方面確實異常細致有耐心,看來他果然喜歡這個孩子。

鳴鳴睡著後,車內顯得十分安靜,加上一旁有個氣場冷冰冰的人,不習慣的人更加不自在。

陳全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可又實在張不開嘴,他怎麽也沒想到怎麽突然有一天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兒子在身旁睡覺,以前的金主在一旁看文件,好像這五年都白過了一樣,本應該就是如此。他陸東棠憑什麽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淡定自如?

陸東棠這人的氣場很奇怪,好像無論發生了何事,或者他做了什麽,都是理所應當,本應如此,是你不應該胡亂揣測,胡思亂想。

為了不讓自己再一次陷入這種詭異的習慣之中,陳全虎著臉,竭力保持漠不關心,他抱著懷中的鳴鳴坐的一本正經,好像即將奔赴刑場一樣視死如歸。

陸東棠的視線滑過一旁的男人,不明白這男人又在瞎捉摸什麽。

很快,車子平滑地駛入陸家。

“小爸爸,小爸爸,快點醒醒,我們到家啦!”

迷迷糊糊中,陳全聽見有人似乎在叫自己,他一驚,睜開眼,豁然看見鳴鳴的小臉距離自己只有一尺距離,他不由咕隆道:“鳴鳴……”

“小爸爸,快點起來了,到家啦。”

嗯?到家了?陳全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一扭頭,外面的光景果然是他曾經熟悉的地方。剛才他一直抱著鳴鳴,不知何時竟跟著睡著了,他動了動被鳴鳴壓麻的臂膀,以此來緩解身體本能的不適感。

陳全壓下心底不知何時泛起的不舒服,和鳴鳴一起下車。

陸家別墅一如既往清冷,人跡稀少。在陳全他們回來之前,整座別墅異常沈寂,此刻因一個叫鳴鳴的小男孩的歡聲笑語而染上一層淡淡的生氣。

“小爸爸,快點過來,你看你看,”鳴鳴一下車,就邁著短胳膊短腿兒拉著陳全四處參觀,他此刻把陳全帶到別墅後花園一處,指著枝繁葉茂的葡萄藤對陳全說,“小爸爸,你看,我沒騙你吧,我家裏真的也有葡萄呢。”

陳全看著眼前掛滿葡萄藤的紫紅葡萄,心情有些覆雜,當年陸東棠給他移栽回來,任他如何照顧,就是連一個花骨朵都沒有,幾年不見,如今已是枝繁葉茂,果實累累。

被打理的整整齊齊的葡萄架子,並沒有經過歲月風霜的摧殘而枯萎,反倒像是被精心照料,正茁壯生長。

難怪鳴鳴曾有一次一邊吃著葡萄,一邊無意說,我家裏也有葡萄呢,可惜沒有小爸爸這裏的大。

陳全順手給鳴鳴摘了一提葡萄。

鳴鳴帶陳全上樓。

別墅裏真的很安靜,偌大一處別墅,如果不是因為鳴鳴嘰嘰喳喳的聲音,仿佛空置許久,沒有任何生氣。

陸東棠幾年前不是帶鳴鳴出國了嗎?他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其他人呢……

“小爸爸,小爸爸,你在發呆嗎?”

陳全回過神,鳴鳴正睜著一雙黑曜石一樣的眸子,閃閃地看著自己,只見他不知道從哪裏搬出來一個相冊樣的東西獻寶一樣遞給他:“小爸爸,你看你看,這是鳴鳴小時候所有的照片,所有的哦。”

一尺來厚的精裝相冊,裏面裝滿了一個孩子從嬰兒到現在的所有照片。

照片中,一個光屁股光腦袋瘦瘦小小的小男孩正面對鏡頭哭,似十分不喜歡照相。照片下面寫著:祝我們的鳴鳴小寶貝兒周歲快樂,長命百歲!BY Dear Gandie。

幹爹?阿萊·特洛?

鳴鳴不知何時已爬上陳全的大腿,他正伸著脖子特得意地和他小爸爸一起翻相冊。相冊很厚,記錄了鳴鳴長大的點點滴滴。

“怎麽沒有一歲以前的?”越往後翻,漸漸是鳴鳴後來長大的照片,有可愛的,有大笑的,有擺酷的,還有生氣的,各種各樣的都有,只是與他記憶中的嬰孩模樣已有差別。

“不知道耶,”鳴鳴也有些苦惱,“爸爸說以前的照片太醜,就沒給我留著。”

見鳴鳴情緒低落,陳全正想著該怎麽安慰一下,鳴鳴已自己說道:“可明明我這麽可愛,肯定是爸爸撒謊偷懶了。”

陳全莞爾,這小家夥倒有趣的緊。

父子倆正有滋有味地看鳴鳴小時候的照片,不知何時,陸東棠已來到鳴鳴臥室門口,他手中端著一杯咖啡,閑閑靠著門邊,眼前陳全和鳴鳴歡樂的模樣一點不落地印在他幽深黑眸中。

忽然,劈啪一聲脆響,似瓷器落地。

響聲驚動屋內的人,齊齊朝聲響處看去。

“陳,陳先生……”只聽一個婦人喃喃出聲,語帶哽咽,“陳先生,你可算回來了,回來了……”

陳全仔細一看,有些熟悉,他身旁的鳴鳴已軟軟喚道:“奶娘,你怎麽哭了?”

原來這個婦人,正是當初鳴鳴才出生時陸家找的奶媽,她竟然一直留在陸家。看來她這些年一直在照顧鳴鳴。

陸東棠轉過身,淡聲道:“張媽,你先下去準備飯食吧。”

張媽抹了抹眼角淚水,有些激動地哽咽點頭,她一邊收拾地上的殘物,一邊激動地說:“好好,我這就去,陸先生,陳先生也在這裏吃飯吧?好好,我這就去準備,馬上就好。”

陸東棠回轉視線,見陳全一臉疑惑,不由開口淡聲說:“鳴鳴喜歡,所以留了下來。”事實是,當年陳全離開,鳴鳴傷心過度患病,張媽一直細心照看嬰孩,是個心善的婦人。

陳全沒有說話。

晚飯後,鳴鳴由張媽帶去洗漱。

陳全來到陸東棠所在的書房。

房門沒關,似知道他會進來。

陸家的書房,普通人根本不敢進去,以前陳全沒註意,多次在裏面翻箱倒櫃看書查資料,甚至還有幾次直接睡過去。

陸東棠正在處理工作,見陳全進來,他頭也沒擡,說:“十分鐘。自己先找點事做。”

陳全轉身去一旁沙發上坐下,沙發旁擺著幾本書籍,似乎是他以前翻閱過的旅游指南。

自從今天他再次踏足陸家別墅,許多地方有意無意地印著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每一道痕跡都像刻在他回憶中的傷疤,傷痕累累,一道一道刺痛而清醒。

“在想什麽?”不知何時,陸東棠已來到陳全身前,他低頭凝視眼前面無表情的男人。

陳全擡頭,站起身,他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說:“這張卡裏有十二萬,密碼XXXZZZ,是我這些年開農家樂賺的。當年開農家樂挪用了四十萬,剩下部分以及當年的欠款我會根據銀行利息分期打進這張卡裏。”

陸東棠手中拿著陳全塞給他的銀/行/卡,微微挑眉,這男人什麽意思?難道以為這樣就可以兩清?

當年陳全離開陸家時候,陸東棠曾按照交易給了陳全一大筆報酬。這筆巨款,足以讓陳全一家什麽也不用做,富足三代。

陳家當年在外面的欠債以及陳志華的醫藥費,都是陸東棠出的,以及後來陳全開辦農家樂,也是挪用了那筆錢,否則當年剛剛經歷過傾家蕩產的陳家,哪裏再有幾十萬用來修建陳家大院。

陳全當年決定動用那筆錢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他雖不至於用得心安理得,但也沒有問心有愧。

或許唯一讓他難以釋懷的怕就只有那個剛一出生就被拋棄的幼子。

對對錯錯,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再見已是陌路。

……

“爸爸,小爸爸,你們在做什麽?”門外,剛剛洗漱完的鳴鳴穿著小睡衣蹬蹬瞪跑進來。

陸東棠:“鳴鳴,過來。”

鳴鳴聽話走過去:“爸爸。”

陸東棠隨手把手中的銀/行/卡交給鳴鳴,說:“這是你小爸爸給你的見面禮,裏面有十二萬,隨便你怎麽花。”

鳴鳴瞪眼張大嘴巴,呈(⊙o⊙)形。

陳全噎住。

“小爸爸……”鳴鳴喃喃著,低頭看看銀/行/卡,擡頭左看看小爸爸,右看看爸爸,看模樣挺糾結的,他擡眼看向陸東棠,說,“爸爸,我真的可以隨便花嗎?”

陸東棠給予肯定的點頭。

陳全已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一個五歲大的孩子,知道十二萬是什麽概念嗎?花?花什麽花?……簡直是個寵溺孩子的敗家子。

“那鳴鳴想讓小爸爸給鳴鳴保管可以嗎?”十二萬耶,可以買好多好多甜甜的糖果吧,好好吃,可惜爸爸不讓他吃太多甜甜的,好苦惱。

陸東棠:“可以。”

“小爸爸,小爸爸,”鳴鳴把銀/行/卡遞給陳全,軟軟說道,“等鳴鳴牙牙換好了,要吃好多好多甜甜的糖果。”

陳全拿著銀/行/卡,心情很是覆雜,這怎麽又轉回他手裏了?

“你……”

陸東棠看也沒看陳全,擡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淡聲說:“如果你真要算的如此清楚,等你把所有欠款湊齊一次性給。”

晚上十點,張媽過來,說:“陸先生,十點了,我先帶小少爺去睡覺。”說著,她有些為難地看了眼陳全。

陳全今天來到陸家,陸東棠並未做任何特殊吩咐,好像他的出現這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張媽不久前請示陸東棠,陸東棠並未明確表示,張媽也就沒有特意準備房間,所以這會兒關於陳全晚上住哪兒是個問題。

張媽對陳全的印象,還停留在五年前。那時候,鳴鳴小少爺剛出生不久,特愛哭,整個陸家沒人能哄住,除了有一位姓陳的先生。陳先生與陸家是什麽關系她並不清楚,但有一點她看的明白,那位陳先生身體似乎不好,住在三樓主臥,陸先生每日會吩咐下人備好藥膳和食材給那位陳先生送去,但他自己很少過去。鳴鳴小少爺每次哭鬧不止,陸先生也會把孩子給陳先生抱過去。她曾偷偷懷疑過陳先生才是鳴鳴小少爺的親生父親,而小少爺的生母和陸先生與陳先生之間有著不為人知的關系,如今陸先生一直在代為照顧孩子。

別墅很大,房間自然很多,只是陳全並未打算要在這裏常住,明天一早他就離開。

陸東棠面上仍然沒有多餘表情,張媽還沒來得及開口,陳全道:“我和鳴鳴睡一屋就可以,一晚上不用那麽麻煩。”

鳴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全:“真的嗎?好耶!”在陳家大院的時候,鳴鳴也是和陳全睡一屋。

陸東棠看了眼笑的一臉開心的兒子,沒有說話,算作默認同意。

陳全此刻也不想再在這裏多待,他拉上鳴鳴的小手,帶鳴鳴去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陸家別墅來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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